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四十七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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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的疑惑最終還是沒有能夠得到解答。

那不是什麽可以通過查閱各種書籍卷軸或是精密計算推演來得到標準答案的題目,他也沒有能夠向對方提出問題的合適人選, 只能獨自思索。

然而除了知道應該是和寧寧有關以外, 佐助依然毫無頭緒。迷茫中,他下意識的開始減少與寧寧不必要的肢體接觸和語言交流。

如果是那麽對待別人, 以佐助那一向冷漠的表現, 他這樣的變化並不明顯, 甚至是可以忽略不計的。畢竟沒有人會去註意一塊冰今天是不是比昨天又冷了幾度。

但寧寧不是別人,她陪伴著佐助長大,看著他從一個天真爛漫的孩子慢慢長成一個寡言清冷卻又時常有幾分溫情流露的少年。對她來說, 佐助這些小小的變化就是一杯原本還捧在手心的溫茶一下子涼了, 讓人的舌尖都覺得苦得發澀。

這樣的變化讓寧寧既不解又難過, 佐助是她視為弟弟的重要存在,日漸冷淡的他讓她怎麽能不覺得難過。

與此同時,雖然有些難以啟齒, 但寧寧的的確確因為依賴著佐助而對他此刻的疏遠產生了隱秘而強烈的不安。

佐助於她而言, 就如同將要溺死之人忽然抓到的一根救命稻草。如果這根稻草沒了, 她會淹死。

在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忍者世界裏,寧寧已經呆了數十年了, 如果是在大唐, 這些時間已經足夠她走完自己的一生, 從豆蔻年華的少女成為一個垂垂老矣的老嫗,說不定還能兒孫繞膝享受一番天倫之樂。

可隨著漫長時光的流逝,她始終是當初的少女模樣,一切的一切都在無聲的提醒她——孫寧寧, 你不是這兒的人,你是個外來者。所以,當年她以為自己將要魂飛魄散時,雖然有著對死的畏懼,對將要永別的悲傷,對佐助的不舍和牽掛,心底卻有一絲對於自己終於能夠解脫了的釋然。

可是,造化弄人,她沒死,她回家了,也忘了她曾經在那個世界度過的悠悠歲月。

於寧寧而言,她仿佛只是做了個長長的夢,夢醒了,也忘了。雖然她也好奇那一枕黃粱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要是想不起來,忘了就忘了罷,終究是夢而已。睜開眼後,依然是熟悉的師長,熟悉的師兄姐妹,熟悉的萬花,除了變得烽煙四起的大唐山河,一切似乎都沒有變,還是她記憶中的美好模樣。

跳下河的時候,寧寧以為她短暫的一生大約就要走到最後的終點了,然而,她不僅沒有死,還再次來到了這個世界。

沒關系,一回生二回熟,你都第二次來了不是嗎?起碼你還活著不是嗎?在這裏也有著惦念牽掛的人不是嗎?不要慌,不要怕。這是寧寧從醒來後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在哪裏以後,就在內心一遍遍的告訴自己的話。

可是,有些恐懼不是這樣簡單的自我暗示就能克服的,她依然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像第一次來到這裏那樣慌,那樣怕。

寧寧是個被愛意包圍著長大的女孩,如果沒有戰爭,她大概會在萬花或是大唐秀麗山河中的美麗一角平安喜樂的度過她想象中最圓滿的一生。但戰爭無法避免,它教會了她不怕死,不怕痛,不懼分離,卻還沒來得及教會她學會孤軍作戰。所以,她唯獨害怕獨自一人流落在這異世,不知前路,如同一朵無依的浮萍。

幸好,她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佐助,他的存在最大限度的安撫了寧寧惶惑不安的心,讓她可以放縱自己沈浸在重逢的喜悅裏,暫時的去忘記她最不想記起的事——

不論她願意或是不願意,她深愛著眷戀著的那個美麗繁華的大唐都已經成為了只能存在於記憶中的瑰麗畫卷。

原本一切都在完美的進行著,她們兩個人經歷了死別才再次奇跡般的相逢,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會用自己的方式來關心著對方。可現在,佐助卻與她漸漸疏遠了?

難過之餘,被遺忘在心靈深處的恐懼慢慢的向外探出了觸角。只要一入睡,寧寧就會開始頻繁的做噩夢,短短幾天,原本已經開始有血色的臉頰就迅速的蒼白了起來。即使已經服用了一些安神的藥物,她也還是會因為整夜整夜的困囿於那同一個噩夢不能脫身,得不到休息。

夢裏到底發生了些什麽她已經記不清楚,可是,有一件她卻記得清清楚楚,只要一閉上眼就會清晰的浮現在她眼前,那就是佐助看她如同在看死物的漠然眼神。

這樣的日子,寧寧忍了整整十天,她在等佐助變回來,她相信他這突然的變化肯定是有原因的。可是時間在一天天的過去,佐助卻還是那個模樣。

當她再一次艱難的從那個噩夢中驚醒,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了出來——

“佐助!”

寧寧猛地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了下來,顧不上自己是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跌跌撞撞的撲向就在幾步外打地鋪睡著的佐助。

從寧寧一下地就已經被她的動靜驚醒的佐助立刻坐了起來,她撲過來的時候,他下意識的想要閃開,可寧寧的聲音隨後就讓他意識到她的情緒不對勁,默默的接住了她,接住後,他又飛快的松開了手。

“怎麽了?”疑問還沒問出口,被寧寧一下子用力抱住的佐助身體立刻僵住了,胸前與她身體緊密相貼的感覺讓他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感覺。他用力掙了掙,沒能掙脫,想推開寧寧,可感覺到她在不停的顫抖後還是沒有硬下心腸去推開她。

他想像小時候自己被噩夢驚醒時寧寧拍自己的背那樣也拍拍她的背,可是手擡了擡還是放了下來,僵著身體任由她這麽抱著自己,硬梆梆的問道:“做噩夢了?”

寧寧沒有回答他,佐助卻感覺到自己的衣領漸漸的傳來了濡濕的感覺——她在哭。

除了那一次,他好像從來都沒有看到寧寧哭過。在他的印象裏,她似乎總是笑著的,看起來溫柔又可靠,讓人覺得安心。到底是怎麽了呢?

糾結了片刻,佐助還是伸出手回抱住了她,盡可能的緩和了自己的語調:“怎麽了,是夢到什麽不好的東西了嗎?別怕,你以前不是跟我說過,夢都是反的嗎?”

懷裏顫抖著的身軀慢慢的平靜了下來,隔了許久,佐助才終於聽到寧寧悶悶的開口了: “佐助,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

永遠大概是個有著魔力的詞語,它讓佐助一直平穩跳動著的心臟忽然之間就情不自禁的跳得更快了些,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帶著幾分不確定問道:“什麽?”

“你要是不願意的話,就算了吧。”說著,寧寧松開了緊緊抱著佐助的手,往後退了退。隨著她低下頭的動作,披散在背後的柔順長發滑到了胸前,擋住了佐助想要看清她表情的視線,看起來失落極了。

雖然之前被寧寧抱著的時候感覺有點怪,可被松開後,佐助卻又覺得有點空落落的。而看著這樣的寧寧,佐助只覺得似乎有一片潔白的羽毛輕輕的掃過了他的心,之前一直糾結的疑問也已經不重要了。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手去勾住了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如果,我能活著報完仇的話。”

他的話說得很簡短,可寧寧聽了卻只覺得這些天來一直都不安躁動著的心一下子安定輕松了起來。她慢慢的吐出一口氣,輕輕回握住佐助的手,溫柔的笑了起來:“你一定可以的,佐助,我相信你。”

她突然慶幸自己修了離經易道,習了太素九針。這樣的話,哪怕佐助只剩最後一口氣了,她也一定能把他救回來。

他們一定,一定會永遠在一起的。

一直緊繃著的心神放松了下來,寧寧終於感覺到了之前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寒冷,冷不丁的就打了個哆嗦:“噫,冷死了……”

她猛地站起來,想要逃回她溫暖的被窩去,可是跪了許久的腿卻血氣不通,“哎呀”一聲就一下子又倒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倒在佐助的身上。

“……”

漆黑的夜裏,一切都靜悄悄的,似乎什麽聲音也沒有,可寧寧發誓以她眼睛不好以後變得比以前敏銳好幾倍的聽覺,她剛才聽到佐助笑出來了。

寧寧不禁有些羞惱,從前因為沒有實體一直都能漂的緣故,她從來沒有在佐助面前出過這樣的糗。

她手忙腳亂的想要從他身上爬起來,可是卻又一下子僵住了。

剛才好像不小心摸到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不會知道我差點把寧寧寫黑化變成一個病嬌_(:з」∠)_還好懸崖勒馬掰回來了,有人能猜出來怎麽黑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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