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程矢跟著牛工來到了實驗室門前，牛工從錢包裏掏出了一張卡，貼在門口的刷卡區上，只聽短促的一聲“嗶”，實驗室的門伴隨著微弱的電機轉動聲向左右兩側展開。牛工回過身來對我們說“對了，我們實驗室有門禁的，你們倆的卡在我辦公室座位的抽屜裏，待會兒拿給你們，權限也已經開好了，記得去食堂吃飯的時候也是刷這張卡。不過你們的權限只能開電路實驗室的，進不了別的地方，非要進的話可以用門口的視頻通訊器，讓裏面的人給你開門。”

我和程矢紛紛表示明白。早就聽說H公司的食堂很豪華，幾乎可以吃到世界各國美食，堪稱七星級，關鍵是員工還是免費的，光這一點就羨煞了不知道多少人。

進入實驗室，我看到了琳瑯滿目的設備，大小不一。有的看上去像是示波器、萬用表、信號發生器、穩壓電源，我不是很有自信確定，因為光從外表不好看出來。能確定的是一些電烙鐵、熱風槍、吸錫器這種簡單設備。另外還有好多設備根本就看不出是什麽。

跟隨著牛工的步伐，我們逐漸走向了實驗室的深處，我邊走邊四處張望，即使知道以後有的是機會看這裏的設備，但還是忍不住現在就多看幾眼。牛工突然停下了腳步，用手指向我們正對著不遠處的大型圓柱體，“喏，那就去是克洛諾斯。”

我立刻快步走上前，仔細打量著這個裝置。看上去有2米5高，半徑和我的一只手臂差不多長，上下各有一部分被包裹在金屬外殼之中，裏面應該是各種電路板，而中間軀幹部分是一個半透明外殼，仔細一看可以看見半透明外殼上密密麻麻整齊地布著無數個小點，每個小點之間有細線相連。從外觀上看，這個裝置好像就這三個部分，而上下兩層的體積加起來差不多也就中間部分的三分之一大。對於硬件工程師而言，看外表並沒有多大意義，關鍵還是內在，我的首要任務還是要盡快了解他的原理。而就在此時，牛工用手扶了扶眼鏡，咳咳了兩聲，開始向我們簡單介紹它的組成部分。

“我們可以看到克洛諾斯本體由三部分組成，先和你們說下最下面的這部分，裏面是電源模塊，這裏的電源模塊非常覆雜。由於頂層的傳送控制電路和中間的矩陣掃描電路要用到各種各樣不同伏特的電壓值，所以電源模塊這裏面包含了非常多路的升壓降壓電路。更主要的是這裏的升壓部分，要想將物質電離成素子狀態，至少得百萬伏特級。為了保險起見，我都使用150萬伏電壓，當然過高的話也是有風險的。比如頂層裏有很多芯片的工作電壓只有1.8伏或3.伏，如果這個電壓轉換的電路設計稍微不慎都將燒毀。或許你們覺得這一切都可以通過計算準確得出，不過等你們到時候去看原理圖的時候就不會這麽說了。在以往你們自己設計作品的時候應該也有發現，任何元器件都是有離散性的，小到一個電阻都是有精度可以選擇的，即便是科技發達的今天，電阻的精度也只能達到萬分之一，況且這類阻容器件還容易受到溫度影響。我們這個克洛諾斯裏面用到的電阻、電容、電感數量過萬，稍有偏差都將會對傳送結果產生影響，這些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元件往往是導致整套系統癱瘓的罪魁禍首，請你們今後做研發一定要小心謹慎。”

說到這裏，牛工走到不遠處一臺咖啡機面前，點了一杯咖啡。在等咖啡的時候還順便說了句，“實驗室裏只有咖啡，要喝其他的可以到外面找飲料機器人。”

“嗯，明白”，我對喝什麽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就隨便敷衍了一句。程矢也適當的說了句，表示知道了。就這樣牛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的熱氣使牛工的眼鏡都起霧了，看上去應該還挺燙的。於是牛工放下杯子，左手摘下眼鏡，右手拿起衣角就開始擦拭眼鏡。這個習慣簡直和我一模一樣，即便眼鏡布就在眼鏡盒裏，但也懶得打開眼鏡盒，還是直接用衣服擦來的方便，對於這種生活習慣，我總是用古人的一句話來安慰自己，叫做“大行不顧細謹，大禮不辭小讓。”

牛工戴好眼鏡後，端著咖啡向克洛諾斯走來，接著和我們講解。“剛才說到這個電源模塊呢，其實還沒完，我們都知道這個電源部分是很容易產生電磁幹擾的，因為裏面有很多感性元件。所以這個百萬伏特變壓部分我把它作為一個外接模塊，由24個變壓器組成。利用艾克斯伯年特指數變壓原理，進行疊加式升壓，最高可以將輸入電壓放大16777216倍，根據實際需求可以自行選定放大倍數。”

說著牛工指向了克洛諾斯背後那一堵用變壓器堆疊而成的墻。看上去每一個都有我的一半身體大小，上面還印有H公司的LOGO，早就聽說H公司的電源模塊也是世界頂尖的，看來還真是。

牛工接著講解“至於中間這個部分，細心的話可以看到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點，這些點其實是三維矩陣掃描槍，對圓柱體內的素子進行掃描。將坐標信息、電壓信息、素子密度信息等大量信息以超高速度通過表面激光雕刻的微型電路傳輸給頂部的核心處理器。頂部不僅有信息處理的核心部分，還有素子傳送模塊。核心處理器由多塊FPGA芯片、CPLD芯片組成，負責接受並處理來自三維矩陣掃描槍的數據，將數據重新組合打包，再傳輸給素子傳送模塊，這之間的數據傳輸都是超高速的，其中最高端的MCU是米國俄州儀器公司設計的，最高采樣頻率可達512TB每秒，最初是應用在智能建築儀上的。”

說到這裏，牛工看了看手表，對我們說“快12點了，差不多可以去吃飯了，介紹到這裏你們應該都對克洛諾斯有了初步的了解吧。下午是1點開始上班，跟我去拿ID卡吧。”

說罷，放下了手中的咖啡，開始向門口走去。我也跟了過去，走了一會兒發現程矢不見了，回過頭去，程矢還站在那個大裝置前，挪了一下腳步，又停了下來，不知道是戀戀不舍還是心存疑惑。

程矢跟上來後，依舊面無表情，什麽也沒說。牛工按了下門口的開關，門緩慢地打開後，牛工加快了腳步，徑直走向辦公區的位置。我們也加快腳步跟了上去，環顧四周，空無一人，除了我們的腳步聲，沒有一點其他聲音，格外安靜。就在此時我用餘光撇到了二樓中央的門是打開的狀態，我立刻聯想到。二樓正是部長所說的神秘軟件工程師住的地方，究竟這個女漢子長得是有多見不得人，我十分好奇，邊走邊看著二樓的房門。走著走著，走到了中間的辦公區，而二樓中央的門也被大屏幕給擋著了，什麽也看不到。牛工從抽屜拿出了兩張卡交給了我們，笑著跟我們說“走，我帶你們去食堂。”他看上去很開心，並且有點小激動，好像是給我們準備了什麽驚喜，然而機智的我已經知道H公司的食堂很高端這件事了，嚴格意義上來講，不光我知道，估計來H公司應聘的人都知道了。

走向旁邊的上升扶梯時，我又一次回頭看了看二樓的門，卻已經關上了，或許她是從外面剛回來吧。我便沒有再多想，心中只是在思考中午吃什麽好。到了研究所頂層後，牛工擡頭看了下天花板，原來上面還有兩個小小的顯示器。我也湊上前去看了看，總覺得在哪裏見過。此時牛工說道“我們的研究所是不能被外界知曉的，所以這個隱蔽的門也不能被發現。這裏有兩個屏幕，分別是投影機事業部的辦公室和投影機事業部貨梯，如果有外人來的話千萬不能開門，不然被發現就違反保密協議了，賠償金額你們懂的。”

原來如此，果然安保系統做的非常嚴謹，不愧是H公司。我和程矢同時“噢”的說了一聲後，就沒再說話了。

在確認沒有外人過來後，牛工用右手食指觸碰上方右邊的顯示器。墻體上就出現了和投影機事業部辦公室上看到的一樣的設備。與戰場原部長相同，牛工輸入了指紋、密碼，又掃描了臉部。伴隨著一聲“CLEAR”，墻體開始下沈。牛工走向一張辦工桌，從抽屜裏拿走了自己的手機，我與程矢也過去拿自己的手機。原本和我們的手機放一起的小馬的手機已經不見，看來他是已經去吃飯了。沒一會兒，剛才下沈的墻體自動上升了起來，好像也就只設置了幾秒的進入時間。

乘上那個破貨梯，我們來到了三樓。此時的三樓辦公室還有很多人，看著大家忙碌的身影，又想了想投影機事業部的辦公室，天差地別，不知道他們看到投影機事業部的時候有什麽感受。我們穿過辦公室，又拐了幾個彎，路上牛工邊走邊說“這棟樓有很多事業部，上萬名員工，所以食堂有5個，分別在負1樓、39樓、69樓、99樓，和頂樓的111樓，除了頂樓是領導專用的以外，其他的可以隨意去，都是免費的。種類都很豐富，出於就近原則，我一般都去負1樓的。”

牛工越走越快，看上去好像急著去吃飯，說不定這個工程師大牛是一個對食物有追求的吃貨。我也快步跟上去，為了盡快和牛工這種大神級人物混熟，我試著強行插話“牛工，那晚上下班也可以在這吃飯嗎？”

牛工笑著，右手擺出了OK的手勢，說“當然！”

我又接著說“我們部門的人都是分開吃飯的嗎？”

牛工依然笑著說“我們部門都是怪人，吃飯時間沒個準，有時候工作起來根本不記得時間這種東西。”

他說的好像也很有道理，我也就“噢”了一聲，然後便再也沒找到話題了。我們走到了電梯間，有12個電梯，許多人在那排隊。只見牛工在四周張望著，好像在尋找什麽。過了幾秒，牛工突然墊了一下腳，揮舞著左手，小聲叫了一聲“嘿”，然後回過身來對我們說“你們自己去吃飯吧，我有事先走了。”

只見牛工飛奔走向一間電梯前，與一位女性開始有說有笑。那個人看上去和我們年齡都差不多，長得還挺小家碧玉的，但也算不上漂亮，不知道和牛工什麽關系，也不太想知道。我跟程矢說“走吧，我們去吃飯吧。”

此時程矢沒有看我，而是看著牛工的方向說了句“吃完飯怎麽回去，投影機辦公室到研究所的墻我們還打不開。”

我這才意識到，居然沒有人給我們開這個權限，我們也都沒有其他人的電話號碼。程矢在這種情況下仍然淡定地接著說“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吃飯吧。”

既然如此，也沒別的辦法了，只好早點吃完去投影機辦公室那裏等著了，於是回了一句“嗯，車到山前必有路，走吧。”

從H公司大門口到3樓可以走樓梯，但是要到負1樓就只能坐電梯，於是我們乘坐電梯從3樓到負1樓。短短4層的距離，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女生在偷瞄程矢，有的還用手遮著嘴對旁邊的人說著什麽，然後兩人都一臉花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在程矢身邊的緣故，竟然沒有人前來搭訕，真是太不合理了。

到了食堂後，最先感受到的就是香味了。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香味，本來早上就沒吃多少，現在一聞這味道，馬上肚子就餓得咕咕叫了。不過要進入食堂還得從路口處的幾條小通道上刷卡通過，我們有序的排著隊，不一會兒便到了刷卡處，“滴”“滴”兩聲，輕松通過。過了這關終於可以放心大膽的去吃飯了。食堂裏的人很多，各種膚色的人都有，大概就像這裏的料理一樣，各種國家的都有。我們一路邊走邊看，越是在餓的時候就越不能隨意，我不斷地問自己的胃，“此時此刻你最想吃什麽！？”

正在我用胃思考人生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我。“嘿，石工，程工，你們才來啊，我都已經吃完了。”

只見迎面走來一個人，興高采烈的樣子，那人正是算法工程師小馬。小馬端著空盤子，盤子上只剩一丁點兒的殘渣，吃得那麽幹凈，看樣子味道兒應該很好。程矢先說道“嗯，我們剛來。”

小馬說了句“噢，用餐愉快，先走啦”。

我回道“拜拜”，程矢舉了下手示意拜拜。我們接著往前走，直到走道發式料理區，程矢停下了腳步，對我說“很久沒吃發國菜了，中午我就吃這個了，你呢？”

我已經記不得上一次吃發國菜是在幾年前了，說實話挺想試試的。於是回了句“可以啊，走吧。”

我們湊上前去，看見了幾個外國大廚正在那裏做菜，應該是為了還原當地的正宗口味特地從國外請來的。我站在了程矢的身後，排到程矢的時候，裏面負責點單了人問程矢“需要點什麽？”

明顯的外國口音，聽上去普通話並不標準，可能剛來天朝沒多久。程矢用流利的發語對點餐人員說了一大串，那位工作人員突然變得很高興，在他鄉有人能用家鄉話跟他說話，應該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更何況對方還是個外國人。程矢點完菜後拿了一個方形的塑料餐盤走向了領餐區。雖然我不會說發語，但是門口上貼著菜單上有漢字，我也不知道哪個好吃，就瞎選了幾個，對著裏面的人說“你好，我要白醬燉小牛肉和一份金槍魚可麗餅。”

點餐人員回道“好的，白醬燉小牛肉和金槍魚可麗餅，請往那邊走。”

說著用手示意我往領餐區移動。我過去的時候程矢已經領好餐站在一旁等我了，菜品似乎都是已經做好了的，完全不需要等待，裏面的工作人員就把菜裝盤放在了我的方形塑料盤上。我端起塑料盤走向程矢，說“我們去找個位置做吧。”

程矢“嗯”了一聲。我們邊走邊找位置，路上我好奇地問“程矢你怎麽會發語的？”

如果是別人應該會得意洋洋地跟我炫耀，可他果然不出我所料，冷淡地回答“小學畢業前我跟我媽都在發國生活。”

“哦哦，難怪這麽流利，這麽說來發國也算你的半個家鄉了。”

“是啊，可惜的是我原來住的地方現在在海裏了。”

“那確實挺遺憾的。”

不經意間我感受到了無數的目光註視著我們，嚴格意義上來講，是註視著程矢而不是我。有好多女生在餐桌上還時不時擡頭看了看端著塑料餐盤的程矢，有時候還挺羨慕這個24小時自帶美男光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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