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靈光一閃悟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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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了, 於人間,已經過了七世······

照說,離慕如今已經完完全全成了個凡人, 世世輪回之前,又飲了孟婆湯, 他早該不記得我了,可我不知道為何, 他就是那般固執地, 七世未娶,孤單了七世······

第一世,他生於布衣農家,早出耕幾畝良田,暮歸披一身晚霞,一世清苦話桑麻, 不識花前月下;

第二世, 他夜夜苦讀寒窗下, 狀元及第,紅袍高馬, 一朝賜婚聖旨下, 鳳冠霞帔美人如畫, 抗旨不遵直落得個亡命天涯;

第三世,他長於巍巍帝王家,手掌生殺,一統天下, 都道是帝業繁華,他卻是六宮空置,心無牽掛;

第四世,他武將名門,征戰沙場半生戎馬,一朝功成名達,不戀紅妝盛世,只一心賞花烹茶,歸田卸甲;

第五世,他俠名於世,長劍浣花,終厭倦了刀劍飲血,江湖廝殺,孑然一身放歌縱馬,快意恩仇了無牽掛;

第六世,他大隱於世,結廬為家,明月為詩,秋荷入畫,彈指風華,知音不見弦斷琵琶,遺世丹青火樹銀花;

第七世,他常伴青燈,淡飯粗茶,誦經悟道,終看穿了江河日下,過眼繁花,一蓑煙雨任平生,不計風吹雨打,管它西風瘦馬。

如今,已是離慕在凡間的第八世了,敖煥說得不錯,我從來放不下他,他若是過得春風得意倒也罷了,他如今世世孤單,又叫我如何割舍得下,我想要自剔仙骨下凡去陪他,很想很想,這念頭,我已經埋藏了五百年······

如今,昀兒已經這樣聰慧懂事了,我隱藏的那個念頭便愈發地蠢蠢欲動······

這日,我照舊去向娘請過安,正自躊躇著,要不要將自己的念頭向她提上一提,或許做娘的體貼我的想法,會支持我去尋離慕······

誰知,我尚未來得及開口,娘卻先開口叫住了我,非要我替她去藏寶閣中例行清點。

我不解地問道:“回回例行清點,不都是娘去的麽?為何今日叫我去?”

娘弱弱地笑了笑:“廚房裏新改良的水晶蒸餃就要熟了,為娘一刻也不想耽擱,奈何你爹非要我今日去清點那藏寶閣,灩飛你就替娘去一次吧······”

我無語扶額,卻不得不點頭應下,我知道,我是娘的命,可是有了水晶蒸餃,娘要不要命可就不好說了······

蓬萊仙島是個人傑地靈的所在,蓬萊的藏寶閣中,仙家寶貝亦是不少,光是上古的法寶神器,便多得比那天宮也不遑多讓。

我與豆姨倆人清點了兩個時辰,方才一一清點完畢。

我懷中抱著一大堆尚未歸位的錦盒,看著豆姨在明目清單上一一劃勾,直到終了,我突然疑惑地說道:“眾所周知,蓬萊有四寶聲名在外,一為赤子心,二為美人眼,三為將軍淚,四為仙者夢。為何我竟從不曾見到那仙者夢?莫不是遺失了?”

豆姨“噗嗤”一下笑出聲來:“你這可不是對著鏡子揮拳頭——自己嚇自己麽?什麽都可能丟,只有仙者夢絕對不會,你爹在你還很小的時候,便將仙者夢封入了你的體內!”

“什麽!”我很吃了一驚,那仙者夢乃是仙界至寶,多少人覬覦而不得,不想卻一直在我的身體裏,我怔怔問道,“爹為何要這樣做?”

“還不是因為你從小淘氣麽?爬樹下水鉆狗洞,你哪一樣沒有做過?”

豆姨捂嘴一笑,滿臉的肉都擠在了一起,叫我硬是看不見她那雙小眼睛究竟在何處:“你爹擔心你淘氣,將自己的小命兒玩沒了,因此在你小的時候便將仙者夢封入了你的體內。那仙者夢乃仙界至寶,霸氣得很,不僅可以讓你百毒不侵,若是有人兵器上淬毒,定然叫他立遭反噬,命喪當場!”

我爹果然很疼我,為我想得這樣周全,竟然會用仙者夢來護住他的寶貝女兒。

原來,我當日與白靈一同墜落崖底,於黑色毒氣之中撿回一條命來,並非是因為我命大,若是沒有仙者夢,只怕我早已經成了個冤死的倒黴鬼;

原來,我能於苗疆奇毒之地順利地取回金蠶,也並非是自己有多厲害,若離了仙者夢,只怕我也就是塊廢柴;

還有······

我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如醍醐灌頂般豁然開朗,我想起了一件最最要緊之事······

我將懷中一大抱錦盒向豆姨一推,道了聲:“我有要事!”便急急地沖了出去。

那日,我遍尋整個天宮,最終卻是在離慕曾經住過的端陽殿裏,尋到了那位久不曾見面的妙言仙子。

失去了主人的端陽殿,雖然依舊是金磚碧瓦,大氣恢宏,看起來,卻是透著無比地冷清蕭索。

還有眼前的這位妙言仙子,多少年來風姿不改,一襲青色翠煙衫,一支斜插的金步搖,明艷動人,清高傲慢,一如當年天山上初見時的光景。

只是,當她回過頭來看向我的時候,我發現,她神情中帶著些恍惚,眸光黯淡,就像是沒有星星的夜幕下那一汪池水,流淌著細碎的感傷。

我瞥了她一眼,徑直走過去,尋了張舒服的椅子坐下,擺出一副主人的姿態,大大咧咧地向她說道:“這裏是離慕的寢宮,你來這兒做什麽?”

她傲慢地說道:“不管他去了哪兒,他的太子之位,天君從未下旨廢除過,我是姑母早就定好的太子妃,我如何來不得!”

我心中暗暗“呸”了一下,礙於淑女形象,沒有表現出來,卻還是忍不住高聲說了句:“我還是他兒子的娘呢!”

妙言氣結地瞪著我,罵了句:“我從未見過似你這般恬不知恥的女子!”

“恬不知恥?”我冷笑了一下,我雲灩飛從來便是個敢愛敢恨的女子,我回瞪著她說道,“我倒是勸你,還是少惦記別人家的夫君為好,我與離慕的婚約未廢,他便是我的夫。”

妙言仍是不依不饒地瞪我,我幹脆湊了上去,回瞪個夠!如今離慕不在,我也大可不必管什麽淑女不淑女,敢搶我的夫君,大不了我上腳懟你!

妙言到底是天後調教出來的金枝玉葉,最終還是在我的對視中落了下風,她冷冷地轉過頭去,說了句:“不與你一般見識!”

她不想與我一般見識,我今日,卻並不打算放過她!

我笑吟吟地說道:“你方才提到你的天後姑母,若是我說,正是你害死了她,你會怎麽想?”

“你胡說什麽!”我的話戳中了她的痛處,這些年來,失去了天後這樣一個大靠山,想來她的地位也遠不如從前了,“姑母她明明是被你所殺的,你卻偏偏忍心讓太子去為你頂罪,你害了姑母,也害了他!你這個禍水,掃把星!”

原來金枝玉葉急了,也是會罵人的。

“起初,我也以為,是我一時失手殺了天後。”我頓了頓,幽幽說道,“可是,我怎麽也想不通,以天後的靈力之高,而我當時的靈力卻所剩無幾,又被碧玉劍所傷,雖是氣昏了頭,卻實在是沒有能力殺她的。”

我轉身看向了她:“我今日終於想明白了,其實天後並非被我所殺,而是中毒!她中的毒,就在淬在那柄碧玉劍上······”

當我說到中毒的時候,她的身體明顯地顫了一下,她刻意地回避了我的目光。

“聽聞,有一種毒叫做‘雪中凡煙’,中此毒者經脈受損而亡,看起來像極了被靈力所傷,而無絲毫中毒跡象,那日天後所用的碧玉劍上,便是淬著‘雪中凡煙’。”我的目光從她的臉上一掃而過,她面上波瀾不驚,可是我知道,我說對了。

“以天後的靈力之高,她對付紫嵐姑姑根本用不著碧玉劍,何況,她心高氣傲,更絕不會做那種在劍上淬毒之事,那麽只有一種解釋,那毒,是為我準備的。可是那日,天後並不知道我會去輕鳶谷,她也不會希望我出現在那裏,破壞她殺紫嵐姑姑的計劃。”

我再一次逼近了妙言,她在我的審視之下,退無可退:“唯一知道我會趕去救姑姑的人,便是你,你之所以來向我通風報信,就是為了讓我去激怒天後,死在她的碧玉劍下!你是有多恨我!”

“多說無益!”她死咬著爭辯道,“你如此血口噴人,有證據嗎?”

“當然有!我來此之前,已經去找過天君了,二殿下已將宮人們一一拷問過,妙言仙子,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天後的碧玉劍原本便是一只碧玉玲瓏簪,然而,有機會接近她的寢宮,接近她的梳臺之人,好像並不多吧······”

我笑吟吟地看著她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她的嘴唇微微地抖了抖,終於激動地擡高了聲調:“那毒是我淬在碧玉玲瓏簪上的又如何,我恨你又如何?如今你不是好端端地活著嗎?是你殺了姑母!”

“不,是你!”我冷笑了一下,所謂生死由命,真正是人算不如天算,“你萬萬沒有想到,我身上有一顆仙家至寶——仙者夢,下毒害我之人,必遭反噬!”

妙言震驚之下,腿一軟,便跌坐在了地上,我俯下身子,狠狠地看著她:“是你,聰明反被聰明誤,你一下子害了兩個你最在意的人,你害了你的姑母,也害了離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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