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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琴笛交融動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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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嵐姑姑的傷才剛一好些, 她便離開了紫煌宮,回了她的落英谷,我也便常常去落英谷中探望她。

我總會為她帶些療傷補氣的靈藥靈草, 也會給她帶來一些關於離慕的消息。蓬萊仙島是個祥瑞之地,島上靈氣逼人, 靈草也多,用來療傷是再好不過的。

落英谷中常年清靜, 從前還總能看見姑姑侍弄一下那些花花草草, 畫一畫小動物,如今她有傷在身,也懶怠動彈,此間便愈發顯得蕭索寂寞。

這日我來的時候,遠遠地便瞧見那鳶尾花海邊設了張軟榻,姑姑正慵懶地靠在軟榻上曬著太陽。落英谷中素來都是輕風微雨的天氣居多, 倒是甚少能見到這樣淺淺的日光, 輕輕地照在人身上, 只覺得歲月靜好。

我走近了,方才看見旁邊地上一個食盒, 盒中放了個果盤, 盤子裏有幾個奇香濃郁、紫黑發亮的魔幽果。那果子看起來十分新鮮, 我猜想,定是子煊才剛剛離開。

姑姑見我看著那果子若有所思,略坐起身些,向我緩緩說道:“其實, 子煊從小便是個聰慧純孝的孩子,只是,他在他父君和任冬秋父女倆身邊待得太久了,遇事每每心思太重,又焉知是算計了他人,還是苦了自己······”

我歉聲說道:“子煊確實一直待姑姑極為孝順,若不是我那日執意來落英谷為離慕求血,也不會引得你們母子嫌隙。”

其實,我為了救離慕,又何止引起了他們母子的嫌隙,那天宮中的境況更是糟糕。

自離慕醒來後,仙界之中眾說紛紜,從忘月閣中那張離奇的方子說起,一直到那些關於私生子與金屋藏嬌的傳奇故事,被越傳越離譜。

天君本就於政務上有些消極,天後幹政又常常目光短淺,天宮眾人早已多有不滿,此時便有心懷叵測之人,借著這違背仙界鐵律,與魔界女子早有私情的由頭,將事情越鬧越大。

眼看著天君之位岌岌可危,仙界穩定的局面也隨時將被打破,而始作俑者,仍然是我······

紫嵐姑姑輕輕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撫道:“又如何能怪得了你呢?若說起子煊心中的積怨啊,那真是怪不了別人······”

姑姑將目光收回,又默默地望向了遠方,那裏雲卷雲舒,仿佛寄存著一段讓人難以釋懷的往事。

她瞇著眼,沈浸在淡金色的陽光裏,就在我以為她快要睡著的時候,她忽然開了口:“其實,子煊說的不錯,我從來就沒有愛過他的父君淩天陌。雖然他看起來英姿俊朗,從不輸於任何翩翩公子;雖然他是魔界之主,恃才傲物;雖然他······他一生都待我極好,或許他待我的好,從來不輸於楚晟軒,可是,我卻固執地一生都不曾愛過他。甚至於,我曾經那樣地恨他,拒絕他,我躲進這落英谷中,連見都不願意見到他······”

若是沒有先愛上楚晟軒,也許華紫嵐是會愛上淩天陌的······

數萬年前的輕鳶谷,是一個和落英谷有點像的地方,也有大片的鳶尾花海,也有靈鳥和麋鹿時不時地出現在人的眼前······

不同的是,輕鳶谷比落英谷大上許多,那裏沒有什麽結界,不耐俗世之人可以在那裏短暫地避世,例如楚晟軒;有仇的人,也可以隨意地進入那裏去殺人,例如華紫嵐。

輕鳶谷中除了溫順的鳥兒和鹿兒,還隱藏著兇殘的冰甲蝠獸,這一點,華紫嵐之前並不知道。

當她知道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冰甲蝠獸的進攻速度是驚人的,簡直快似一道閃電,它當時看起來十分的暴躁,一張原本就很恐怖的臉顯得愈發的猙獰。

在它的冰甲和利爪之下,華紫嵐很快便是遍體鱗傷,血肉模糊,身上紫色的紗裙早已被鮮血染得看不出顏色,撕裂的地方幾乎是衣不蔽體。

那冰甲蝠獸最後一個俯沖,便抓住了她,淩空而起,它犀利的爪尖深深地嵌入她的皮肉之中,疼得她幾近暈厥。

緊接著,它雙爪發力,眼看著就要將她活生生地撕成肉片時,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影直沖天際,鋒利的長劍似閃電呼嘯,徑直捅上了它的前胸。

華紫嵐昏迷前看見他的那一眼,便是她此生看見他的第一眼。積石如玉,列松如翠,他於溫文爾雅之中自帶一股不可輕視的高貴。

冰甲蝠獸一聲淒厲的嘶鳴,在劍刃離體之前,一低頭便咬住了他的手臂,他強忍著疼痛,靈力順著長劍迸發而出,它終於四分五裂。

他寬袖一揮,左臂輕挽,便將她直墜而下的身體接在了懷裏,抱著她緩緩落地。

她的身子柔若無骨,面容更是美得如一縷煙花,令人驚心動魄。她雙目緊閉著,他方敢盡情地貪看著她的美麗,他從不知世間有一個女子能夠美成這樣,仿佛只是夢境中,一個不真實的存在。

她醒來的時候,他正在幾間簡單的茅舍前撫琴,幽靜的輕鳶谷中緩緩地流淌著如泣如訴的琴音,那琴聲雖然美妙,然而卻是華章之中透著洞穿塵世的孤寂,悠揚之中流露著無人共賞的落寞。

他的琴聲一下子便俘獲了她的心,不知為何,他的憂傷,叫她心疼。她不自覺地掏出一支玉笛來放在嘴邊,慢慢跟上了他的節奏。

當琴笛之聲交融,世間萬物仿佛瞬間沈寂,只剩那一琴一笛,如高山流水,鳳凰於飛。輕風習習,弱水三千,唯有一生一次的絕唱,能打動一顆沈寂無波的心。她用她的華音敲開他的心門,似美人莞爾,一笑傾城。

他在聽到她的笛聲的一霎那間怔了一下,卻手下未停,只是含笑著給了她一個好看的回眸。

那幾日,輕鳶谷中時常會有一位白袍公子,素衣撫琴。他腰間一根金色腰帶,系一條黃色玉環宮絳,素凈中帶著一種迷人的王者氣息,他溫文爾雅,公子如玉。

他身邊伴著一個紫衣佳人,玉手執笛,吐氣如蘭。她粉黛不施,卻足見傾城之姿,她眸光如水,脈脈含情。

他琴聲如訴,她會笛音相伴;她寫意丹青,他會扶紙研墨······

若他倆都只是普通人,那麽故事到這裏,便只是一場英雄救美的經典愛情。

然而,他並不是什麽普通的翩翩公子,他正是那天宮的主宰,仙界的天君——楚晟軒。他有坐擁四海,生殺予奪的權力,卻向來對這些凡塵俗事最不上心,他只願長伴霽月清風,琴棋書畫。

當時,他已正妻側妃俱全,不是自幼指婚的,便是父君親賜的,後宮佳麗雖是不少,卻鮮有一人能入得了心。

神仙歲月漫長,了無知音的日子更是空虛寂寞得可怕,於是,他便常常在政務不忙的時候跑來這輕鳶谷中,避開俗事後宮,偷幾日浮生之閑。

她也並非只是個簡單的落難女子,她自幼是個孤兒,不知道父母是何人,後來被師父收養,才算有個依靠。

她的師父是魔界中一個三流的藥師,與夫君一輩子研究些陰損的毒·藥,後來她夫君亡故,她因為終日與些毒物打交道,如今成了個老巫婆,仍是沒有研究出多大的建樹。

華紫嵐曾聽師父說過,她的夫君是去老鴉山上采藥,便一去不返,後來才聽說,是天兵曾上過老鴉山去剿山妖。區區山妖絕不是夫君的對手,師父便將殺夫之仇記在了天君的身上。

自她夫君死後,她唯一記掛之事,便是為夫君報仇,華紫嵐從小便被她灌輸著報仇的思想,仇家不是別人,正是上任的天君,楚晟軒的父親。

天君哪裏那麽好殺?只怪師父將仇家的層次定得太高了些,若是殺幾個當年的天兵,或許這仇早就報了。於是,數萬年過去,仇也沒報成,如今上任天君已不在,所謂父債子償,她便自然地盯上了楚晟軒。

華紫嵐從小並未學多少拳腳功夫,藥理也學得不多,師父卻只一味地讓她學些琴棋書畫,歌舞聲樂,這不像是在培養殺手,為夫報仇,倒像是在培養大家閨秀。豈不知,她這一切都是沖著楚晟軒去的,投其所好,只為了讓華紫嵐有更多的機會接近他。

功夫不負苦心人,師父終於從一個絕密的途徑得知楚晟軒每隔一段時間都喜歡去輕鳶谷呆上幾日。輕鳶谷地勢隱蔽,少有人煙,他去的時候因為是圖個清靜,連侍衛都不常帶,這真是個殺他的絕佳機會!

於是,師父用她畢生所學,煉就了一枚毒丸,她將毒丸交給了華紫嵐,叫她如期趕往輕鳶谷。

然而,計劃之中,她沒有算到華紫嵐在遇見楚晟軒之前,會先遇到那冰甲蝠獸;她沒有算到於危難關頭救下華紫嵐的,會恰恰是她此行要殺的那個人;她沒有算到,華紫嵐會在這場預謀卻又意外的邂逅之中,為他動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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