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故地重游遇青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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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落英谷中大片的鳶尾花包圍著, 淡淡的花草香彌漫在鼻間,我慵懶地躺在花海之中,別人是醉臥花叢, 而我,是覺得好累。

涼涼的微風從我的臉上拂過, 帶著淺淺的溫柔,天空中又是輕風微雨, 是紫嵐姑姑最喜歡的天氣。我靜靜地躺在這裏, 並不覺得寂寞,那些鹿兒和鳥兒雖然不能發出聲音,但是它們不時地在我身邊跑來跑去。

微雨雖細卻最能濕人衣,我斂了周身的靈力,任由綿綿細雨落在自己的身上,帶著一身清涼。幾片殘花隨風飄散, 正落在我的衣裙之上, 我心中想著那句“細雨濕衣看不見, 閑花落地聽無聲。”便要昏昏睡去。

仿佛是在睡夢之中,我感覺到有人將我自花叢中抱起, 我疲憊得不願睜眼, 只聞見那懷抱中的馨香帶著一抹淡淡的薄荷味兒。他將我放在床上, 又為我抹了抹頭發上那些細密的雨珠。

我翻了個身,重新睡得昏沈。

起身時,我便見到了子煊。他端了碗羹湯放在我床前的案上,那湯帶著花露的幽香, 我一聞便知是雁兒的手藝。

子煊的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大好,他一邊為我吹涼一邊說道:“你若是實在不肯回洛玉閣住,我便叫雁兒過來陪著你吧,至少可以照顧著你,也省得你將自己弄得這樣落魄。”

“我落魄了麽······”我在他面前有些無所適從,“我不過是一時貪涼,淋了點雨······”

我的解釋看來並沒什麽說服力,他的臉色倒像是更難看了幾分,他突然撇開這個話題問道:“那麽,你覺得我們幾時完婚好?”

“完婚?”若說我之前還帶著三分睡意未醒,此時聽了這兩個字,我頓時裏裏外外驚了個完全清醒。

“嗯,與我完婚,做我的魔後,不好麽?”他將手中的碗遞在我的手中,說得輕言細語。

我連忙搖頭:“不,子煊······我······”

“你什麽?你心中之人是楚離慕,而不是我,是嗎?”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像冬日的風夾雜著漫天的冰雪。

我仍然搖頭,我想說不是,我想說我恨離慕,可是昨日聽了楚玄那些話,我再也說不出恨他,可是,說不恨,我又放不下。

我討厭這樣的自己,我懷念從前,我有“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的向往,我也有“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的勇氣。

見我呆著不說話,子煊亦默了許久,他突然問我:“昨日,你去了哪裏?”

我怔了一下,碗中的湯水濺落出幾滴。昨日我總共只去了兩個地方,端陽殿和紅瀛村,能讓子煊過問的,當然是前者。

我淺淺地勾了勾唇,有些反感地說道:“原來,就算我出了魔界,我的行蹤,魔君也是這般一清二楚的。”

我的話終於讓他一直壓抑的情緒有了些激動,他如妖孽一般勾魂攝魄的桃花眼中帶著幾絲碎裂的光:“灩飛,我想知道這是為什麽!為什麽同樣傷了你的心,你對我就可以灑脫地放手,對他卻是念念不忘!”

他的話,讓我的心驀地一痛,我此時才發現,若是將一個人愛得太深,哪怕是恨,亦是無法自拔的。

我輕輕地笑了笑,淡淡地問道:“子煊,若是我說,我不想做魔後,你會為了我放下榮華富貴,舍棄魔君之位,與我浪跡天涯嗎?”

他怔忡地看著我,沒有說話,如明月一般的臉上寒意又深了幾分,他僵立著,如一尊石化的雕像。

我沒有等待他的回答,只是默默地起身,自顧地向外走去。我知道他的答案,他愛的是我,可他更愛他的帝業江山,這一點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我夢想擁有一份最真摯簡單的愛,愛逾生命,超越一切的世俗繁華,若是以富貴為前提的喜歡與心儀,那並不值得我傾心以待。

那幾日,子煊一直在落英谷中陪紫嵐姑姑,自從我與他之間有了這一番對話,氣氛便有些淡淡的尷尬,於是,閑來無事時,我便出了落英谷,四下裏逛逛。

我又去了幽冥司,看了看那一片重新長出來的彼岸花,因為時日尚淺,此時只見綠葉不見花。忘川河上依舊是涼風習習,奈何橋上依舊是三三兩兩的人走過,空氣中遠遠飄蕩著萬年不變的孟婆湯的茶香,忙忙碌碌的仍然是一個黑無常一個白無常。

幽冥司的一切原本都是井然有序的,只是不知道是誰得知了,我便是當初的無憂,消息一傳開,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下一刻,小鬼抱著頭,孟婆護著湯,黑無常跑得最快,快起來的速度生生像是一道光!

我饒是眼疾手快,也只抓住了一個白無常,嘴裏叫嚷道:“我見了你個鬼都沒跑,你跑什麽跑!”

白無常淚流滿面,“撲通”一下就給我跪下了:“無憂姐姐你饒了我吧!你上次一把火,將我燒得半年不敢跟人家說我是白無常,我抹了十多瓶美白霜,才好不容易恢覆了容貌,如今我惹不起,躲也不行嘛!”

他聲淚俱下,說得我十分動容,才不過楞了一下,手中一松,他早已跑得不見了鬼影。偌大一個幽冥司,只剩下我形單影只,安寧冷清之下,陰風陣陣,憑添了幾分蕭條之感。

我撇了撇嘴,想我好歹也是蓬萊的公主,仙界的美女,如今竟混得這般不招人待見,人見人跑,鬼見鬼嫌!人生真正是無趣得很啊!

四周實在太安靜,我百無聊賴之下,便靠在彼岸花海邊一塊巨石上打瞌睡。也不知道迷迷糊糊地過了多久,身邊突然變得人聲鼎沸起來,一陣陣哭喊聲不絕於耳,將我的瞌睡驅趕得幹幹凈凈。

我坐起身來,只見幽冥司中一下子來了許多枉生的凡人,似是死得多有不甘,一個個怨聲載道。

我再次一把擼住了押送凡人的白無常,問道:“才一會兒工夫,你去哪裏拘了這許多冤魂,弄得此間鬼哭狼嚎,十分的聒噪?”

白無常苦著臉道:“無憂姐姐說笑了,我哪裏有本事一下子拘來這樣多的冤魂。這些人都是因妖界屠村而被害的,一下子來了這許多,我們也不想啊,今晚怕是又要加班了!”

“原來又是妖王花無影幹的好事!這廝一日不除,人間真是沒有好日子過了!”我不由得十分氣惱。

“是是是,”白無常像是十分怕我,他點頭哈腰地道,“除暴安良之事不歸小的管,小的還是去安置這些亡者要緊!”說完,他再次一溜煙地跑了。

我心中暗暗尋思著,柏無蹤與花無影這對師兄師妹實在是殘暴成性,他們任妖王的日子裏,屠村之事便沒有斷過,如此草菅人命,真正是可惡!若是能讓小喵繼任妖王之位,或許還能還世間一個太平,只可惜小喵竟是這般短命······

想到此處,我的心情又不自覺地黯淡了下來。

我正自躊躇不語,突然聽見身後,有個女子的聲音說道:“你方才說,如今的妖王,是花無影了?”那聲音突如其來,又帶著些沙啞,冷不防嚇得我一個激靈。

我轉過身來,身後,卻並沒有人!

我四下尋找方才那個聲音的來源,最終,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巨石上附著的一株青蘿之上,它青翠欲滴,靈氣逼人。

我想起來了,它不是一株普通的青蘿,上次火燒幽冥司時,彼岸花被燒了個精光,它卻安然無恙。範統也對我說過,它四季常青,歲歲蔥蘢,從不曾枯敗過。

我向著巨石靠近了幾步,試探著問道:“方才,是你在跟我說話?”

一聲幽幽的輕嘆,那株青蘿竟瞬間化作了一個女子,從巨石上緩緩走了下來。

她身姿氣韻皆算不上十分的出挑,但是她眉目間一抹化不開的清愁,讓她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間,都顯得格外地動人。她衣著素雅,唯一有些引人註目的,便是她發間別著一支金色的發釵,形狀像根羽毛,看起來,應當不是件俗物。

或許是因為太多年月不曾化作人身,也沒有說過話,她的嗓子帶著一種滄桑的嘶啞感,讓人忍不住有些心疼她。

她又問了一次:“如今的妖王已經是花無影了麽?那麽柏無蹤呢,他在哪裏?”

她的語氣太過於淡漠,叫我分不出喜怒與愛恨,因而,我一時無法分辨她的立場,她與柏無蹤到底是敵還是友。

我反問道:“冒昧地問一句,姑娘是人是鬼?與柏無蹤,又是何關系?”

“我曾經是人,後來是鬼,最後卻因為他,而入了魔。”她輕輕地看向我,眼中劃過一道柔光,繼而又變得漠然,“看來,如果我不說出我是誰,你是什麽都不肯告訴我的了。”

她嘆了口氣道:“也罷,你雖不認得我,我卻已經在這幽冥司中,見過你多次了。你倒是個有趣的女子,反正歲月漫長,也是無趣得很,不如,我便將我的故事說與你聽吧······”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知道青蘿和柏無蹤會是怎樣的故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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