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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今日移向一處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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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著搖了搖頭:“我當年, 曾許了你錦繡年華,或是你能不離不棄,我哪怕與你四海為家。可如今, 說什麽江山天下,說什麽帝業如畫, 都與我再沒有半點關系了。你,走吧!”

子煊紅著眼, 倔強地看著我, 一步也沒有動,那張平日裏慵懶不羈的嬌容上,只有讓人動容的痛楚與落寞。

我嘆了口氣,他不走,那我走吧。

我邁步而行,海風吹拂著紅色的衣裙在白浪上袂袂而舞, 仿佛與那令人傷懷的往事作別, 紅如泣血的妖艷, 宛如那過往的崢嶸歲月中開出的一朵難忘的花。

子煊突然追上來,從身後抱住了我, 抱得很緊, 像是要把我揉入他的身體裏。他的聲音帶著絕望的溫柔, 在我耳邊輕響:“灩飛,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嗎?這一次,我真的會好好地愛你, 絕不會再負你······”

若是當年,我一定會心軟吧,畢竟那時,我曾經真心地愛著他,畢竟他的言語和懷抱,是那樣的情意繾綣充滿了誘惑。

可是如今,我從生死的邊緣爬回來,我從任翩若的淩-辱下活過來,我從一場漫長的遺忘中醒過來······繞指柔都成了百煉鋼,一顆玻璃心也早成了金剛石。

我淡淡地說了兩個字:“放手!”

他不放,示威似地將我摟得更緊。

我掙紮,他卻是拼盡了全力地將我禁錮在他的懷中,他的手臂壓制著我的雙臂,無論我怎樣推開,他都緊緊地抓著不放。

我終於煩了!我已經不是那個受困於他便無計可施的無憂了。雙肘用力,背上一挺,從他懷中掙脫,繼而快速回身,一掌拍出,打得他猝不及防之下後退了數步。

他難以置信地捂了自己的前胸中掌之處,痛心地看著我說道:“你竟然對我動手了?”

“誰叫你先對我動手的?”我看了他一眼,“如今,我已經不是無憂了,不要再試圖強迫我,否則真的打起來,可能是魚死網破。”

子煊的倔強真的超出了我的意料,我原本想叫他知難而退,可是他偏偏不聽,卻是氣沖沖地再次伸臂,想要抱住我。

反抗之下,我和他打了起來,準確地說,他只是一味的躲閃和挨打卻並不還手,與其說他是想要抱住我,倒不如說是想要試一試我到底能不能對他狠下心來。

他豁出自己受傷,也要試探我的底線!

我到底沒再讓他近身,這次最後逼退他的那一掌,我已用了五成的力。他再次後退數步,捂著中掌之處,臉色有些發白。他淒然地笑了笑:“灩飛,你到底,還是不舍得殺我的!”

這句話,讓我心中也有些發痛。

是的,我終究還是不願走到你死我活的那一步。或許,是因為念了紫嵐姑姑的那一份情,或許,是因為我並沒有自己意料中的那樣恨他,又或許,是因為我並沒有自己意料中的那樣愛他······

我默默地轉身,他在我身後冷冷清清地開了口:“你不用走,還是我走吧!灩飛,我們之間不會結束的,因為,我不準!”

我聽見身後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他終於走了。

波濤依舊翻滾著,拍打出白色的水花,那幾只靈鳥依舊沒有飛遠,藍天碧海之間,依舊是秀麗如畫,仿佛並沒有人曾經來過,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我仍是踩著白浪和細沙,慢慢地走了幾步,卻在腳下的沙灘上,意外地再次看到了那條擱淺的紅色鳳尾魚。

我將它輕輕地捧在手心裏說道:“撞南墻的事,一次還不夠麽?”我再次為它引了道水橋,“別再回來了,你可不是那麽好運氣,次次都能遇見我。”

魚兒好似聽懂了我的話,輕輕擺了擺它的尾巴,又再次向大海裏游去。

我呆呆地看著它,一直到身後再次聽到了腳步聲。

一回頭,我便看見了離慕。

他靜靜地站在我的身後,一襲如雪的白衣在夕陽的餘輝下帶著暖暖的光,他眉目如畫,眸中光彩明亮而又深邃,若撒滿九天的星辰。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他只是默默的站著,便像是一幅宜人的畫,讓我想到了四個字——公子如玉。

我看著他,問道:“你幾時來的?”

“來了有一會兒了。”他的神色絲毫未變,仍是含著一抹淺淺的笑。

“你······看見他了?”

“看見了,”他淡淡答道,“他看起來,不太好······”

我咬了咬唇,到底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得低了頭,沈默了。

離慕見我不說話,過來牽了我的手,輕輕地嘆了一下:“這些年,我與他的心思其實是差不多的。都想找到你,可又怕尋得回人,卻尋不來心。如今看來,所幸我並不是失意的那一個!”

他手心微涼,牽著我的感覺很舒服。我故意嗔道:“你今日為何來得這樣遲?太陽都快下山了。”

他見我怪他,卻是笑著又伸手在我臉上輕輕捏了捏:“虧我今日來得遲了些,若是早了,還得躲在那遠處看上這許久,真正看也不是,走也不是······”

我瞪了他一眼,他居然把自己當吃瓜群眾,在旁邊看熱鬧呢!

“你就不怕再來得晚些,我便跟了他去了魔界麽?”說完,我轉身欲走。

他一把拉住了我,一面長臂一伸,寵溺地環住了我的腰,一面說道:“我怎會由著你跟他走?想當年我都不曾放開你,何況是如今?你也知道,我與淩子煊是見一次打一次的,我不過是怕一露面又與他打起來,白耽誤工夫罷了。”

這樣說,動聽多了。我臉上神色緩和許多,卻仍是不說話。

“其實,我今日來晚了,是有緣故的。”他神秘地笑了笑,覆又拉起我的手說了句,“跟我來!”

我還來不及說什麽,他已經喚了片祥雲,拉著我飛身而上。一路上,我好奇地問他要帶我去哪兒,他總是不說話。他只是一直溫柔地攬著我的腰,並身立於雲端之上。

我幹脆不再多問,輕輕地偏了頭,靠在他的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雪蓮花香,閉上眼,聽見耳邊飄過的風聲。

當我再睜開眼的時候,我遠遠地,看見了我曾經再熟悉不過的天山雪峰。

衡芷齋中,似乎什麽都沒有變,依舊飄蕩著冰雪凜冽的清寒之氣,依舊是那樣雲纏霧繞,放眼望去皆是皚皚的白雪和晶瑩的冰霜。

夜,已經來臨。

茫茫的夜色伴著縹緲的雲霧,讓衡芷齋看起來多了些許神秘的氛圍。深藍如洗的夜幕低低地籠罩在冰天雪地之上,仿佛一伸手,便能夠觸摸那一彎淺淺的月,和那點綴於夜幕之上,璨若流火的滿天星子。

很快,我便發現衡芷齋中並非什麽都沒有變。

那清冽的冰雪之氣中,除了天山雪蓮的味道,我分明還聞到了一縷幽幽的梅香!尋著那股梅香而去,來到衡芷齋後面的庭院之中,果然,我看見在那一片雪蓮花旁,多了數棵火紅妖嬈的梅樹。

紅梅吐蕊,開得恣意盡情,雪蓮花搖曳於夜風之中,與飄灑的梅瓣彼此呼應著,兩種花香交織纏綿在一起,於霜雪之夜的寒風中飄來,正是沁人心脾。

我回過頭看向離慕:“你在這裏種了幾株紅梅?”

“嗯。”他溫和地笑著,牽著我走到紅梅與雪蓮之間。我突然明白了,雪蓮是他,而紅梅是我——東園桃樹西園柳,今日移向一處栽。

這般想著,竟是老臉一紅。

他緊緊盯著我緋紅的臉頰,突然將唇湊到我的耳邊,輕笑著說道:“別看瀲揚年紀小,可他那日說的話,倒是頗有幾分道理。我也在想著,是該請長輩們出面,讓咱們早日完婚才好。你看呢?”

他的聲音輕言細語,情深款款,又離得我那樣近,我一張臉竟然不爭氣地一直紅到了耳朵根,心裏卻是極盡的歡喜。

他並未催我答話,只是突然地捏了個訣,向著空中一揮,也不知便從哪裏飛出數不清的蝴蝶和螢火蟲來,那些蝴蝶五顏六色,蹁躚而舞,那些螢火蟲星星點點,流光劃過,一時間紛至沓來,讓人眼花繚亂。

我一時間竟看得癡了,久久地沒有說話。

他那張如玉俊臉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戲謔著問道:“這些蝴蝶比起你那日,在客棧中畫的那些如何?”

我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原來,原來那晚和蝴蝶一起出現的人,並不是我畫出來的······如此說來,我那天可算是酒後失態,色膽包天,還調戲了良家仙君······

我幹笑了兩聲,連忙岔開話題:“額,真是太神奇了!你說這些蝴蝶和螢火蟲,為什麽一直繞著這裏飛,就是不飛走呢?”

“這個簡單,”他輕輕挑了挑那迷人的眉眼,“我方才,對它們施了點小小的迷魂術。”

“啊······哈,迷魂術······”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卻是一“呲溜”躥到了梅樹下。我眼尖,早就看到那裏擺著幾壇子酒。

離慕真是周到,如此良辰美景,無酒豈不辜負?我席地而坐,順手就打開了一壇酒,酒香撲鼻,那熟悉的味道讓我楞了楞,馬上認出,這竟然是凡間的女兒紅。那一世歷劫時,我曾與他泛舟蓮湖,他為了不讓我多喝,曾經一個人喝光了我一船的女兒紅。

我回憶著他那時醉倒的樣子,傻得可愛,也傻得讓人心疼。我抱起酒壇子,便豎了一口,酒香依然那樣醇厚。我暗暗想著,我如今已是仙身,應該再沒那麽容易喝醉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猜猜,接下來會發生點啥呢······(作者菌對手指,捂臉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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