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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草長鶯飛春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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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煊的話冷得如北極冰裂, 讓所有人都有些出乎意料,我也不例外。我雖然恨任翩若,方才還想殺了她, 我雖然也知道她與子煊不過名義上的夫妻,可我還是沒想到, 子煊會這樣絕情地處置她,倒讓我心中生出一陣寒意。

眾所周知, 魔界有座修羅塔。凡關入塔內之人, 受塔中詛咒,不老不病,不死不滅,無喜無悲,無痛無恙,是肉體的永生, 卻是靈魂的永夜!修羅塔, 在世人的心中, 是一個比死更可怕的名詞。

任翩若絕望地看著他楞了許久,突然笑了起來, 那聲音聽起來無比淒涼, 似繁華落盡後的寂寞蕭索, 多少執著執迷與執念,一轉身,愛已成殤。

“我原以為,你只是不愛我, 卻原來,你是這樣討厭我······”她一閉眼,落下幾滴清淚,“既如此,你何不幹脆殺了我!”

“我不會殺你的,”子煊淡淡說道,“我早就告訴過你,若是你對她再起殺念,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你這禍水!”這一罵,卻是任冬秋沖著我叫嚷的,此時他一腔怒火不敢沖著子煊去,便盡數倒在了我的身上,“你火燒幽冥司,挑撥君後不和,如今又慫恿聖君廢後,你這禍水災星,你算什麽東西!你不過是當年為了修補結界而利用的一顆棋子罷了,君後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你自始至終都不過是個跳梁小醜!”

“閉嘴!”子煊喝止了他,自己卻被他這一番話說得臉色發白,他似是再不想看見他,一招手喚了一員魔將遣了人立即護送了任冬秋和任翩若先行回宮。任翩若臉色蒼白,只是默默地走了,任冬秋卻是十分地不甘,臨走之前又用目光將我淩遲數遍。

我無力地輕笑了一下,我如今已恢覆了記憶,我是小醜我知道,我被他利用,我也知道,我一面轉身,一面冷冷地說道:“魔君和大護法的好計謀灩飛早已領教了,多謝魔君今日代為處置,蓬萊劫後逢生,瑣事繁多,便恕不遠送了!”

子煊突然幾個大步追了上來,從身後一把將我摟入了懷中。周遭是數十萬人的眼睛看著,他卻旁若無人地將我摟得緊緊的,溫熱的呼吸在耳畔,低低地喚了聲:“灩飛······”

我此時重傷在身,反身用了極大的力氣才推開他,後退一步向他說道:“諸事已畢,魔君還有事麽?”

我冷淡的態度讓他僵了一下,如抹了胭脂一般嬌艷欲滴的唇張了張,似是一句話堵在喉中沒說出來。他突然幹脆衣擺一撩,單膝落地,在我的面前跪了下來,他身後那十萬魔兵也便跟著黑壓壓地跪了一片,一眼望不到邊。

我驚道:“你這是做什麽?”

他擡起臉來看著我,眉眼俊美,面如春花,他緩緩說道:“世人皆知你當年是為了我才會殺兇獸,取聖草,為仙界所不容。你為了我九死一生,被天宮責罰,先入世歷劫,後又雷刑加身,終究,是我負了你。你這些年下落不明,我一直苦苦地尋你,就是為了有一日能親上蓬萊,以魔後之位求娶蓬萊公主雲灩飛。”

他這一番話驚了在場所有人,我默了許久沒有作聲。

是誰手握逝水流砂,誰憶殘夢芳華,再回首,心灰意冷不過一場如夢的煙花······

那一年,蓬萊仙島草長鶯飛,一樹樹的紅梅盛開到荼蘼,鋪天卷地的芳菲之色直染紅了天邊的雲,在那一片祥瑞之際,正迎來了我爹蓬萊君主的壽辰。

那幾日,蓬萊島上高朋滿座,大宴賓客,爹娘忙著招呼來來往往的賀壽之人,我卻最是不耐這些應酬場面,於是悄悄帶了瀲揚,與鄰居東海的敖煥約了一道去海邊捉魚。敖煥是東海龍王之子,不過略小我幾歲,卻一直“雲姐姐”叫得親熱,我們三人平日裏便時常一道外出玩耍。可憐娘親一直都想將我培養成一個大家閨秀,奈何除了愛吃之外,我竟是沒有一點隨她。我們三人平時胡鬧慣了,蓬萊與東海之內無一處不是我們的游戲之所。

這日陽光甚好,湛藍的海面被照得金光閃閃,波光粼粼,腳下的細沙白如雪,細如鹽,軟如綿,浪花拍在沙灘上卷起一道道白色的花邊。

我們三人在海邊蹚水,我施了靈力將海水激起數米之高,形成一個巨大的水立方,我笑嘻嘻地看著那些在水立方中游來游去的魚兒,心中盤算著捉哪條好。恰在此時,瀲揚惡作劇地拿了一物來,放在我的手中,我低頭一看竟是只揮著鐵鉗的大螃蟹。我一驚不小,慌忙甩手將螃蟹扔進海水中,那巨大的水墻失了控制忽然向著沙灘上倒去。

數米高的大水墻全倒在了沙灘上坐著的一個紫衣男子身上,劈頭蓋臉地,硬是將他從裏到外淋成了個落湯雞。

我此時才發現那裏竟然一直坐著個人,他面生得很,想必是來給爹賀壽的客人,然而此番前來為爹祝壽的,大多是仙階頗高的大神,他又衣著華貴,氣宇不凡,我這回怕是闖禍闖大了!

我連忙賠著笑臉跑了過去,只見他正手忙腳亂的抹著身上的水。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氣,我一聞便知是爹爹今日用來待客的清梅釀,看他酒意微醺的樣子,想是來海邊醒酒的,如今倒好,讓我潑了個神清氣爽!

我見他渾身濕漉漉的,怎麽抹都是不住地滴著水,想也不想便用自己的衣袖去為他擦了臉。抹去那一臉的水,便露出張如皎月一般的面容來,眉眼似嬌艷的春花,唇如晶瑩的櫻瓣。他一雙桃花眼怔怔地看看我,又看看我擦濕的紅色衣袖,沾了水,紅得發暗。

我笑盈盈地直言不諱:“你長得真好看!”

他那張原本似是要發火的臉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說起話來溫溫柔柔地,很好聽:“看來,蓬萊的女子倒真與別處不同。”

我素來覺得,誇讚蓬萊的話當然都是真話,於是自報家門道:“我正是蓬萊的雲灩飛,你叫什麽名字?”

他驚愕地突然擡起頭來,又細細地盯著我打量了一番道:“什麽?你就是蓬萊的那個公主,雲灩飛?”

那個公主······我娘統共也只生了我和瀲揚兩個,若說公主,再沒有別人,可不只有我這一個公主。我在他詫異的目光中茫然地點了點頭:“是啊,你知道我?”

他笑了,一笑起來那雙桃花眼格外好看,仿佛能勾魂攝魄一般,他輕輕向我說道:“你記好了,我叫淩子煊,是魔界的六皇子。”

蓬萊與魔界素無往來,此次父親大壽,魔界的六皇子會來賀壽,讓父親也很是意外。只是仙魔兩界和平共處了許多年,也一向算得上友好,既然人家好意前來,當然也只能以禮相待,總不能將人拒之門外。這些,都是後來聽父親說起的。

自從海邊一遇,淩子煊便常常會來找我。他會和我們一同嬉鬧玩耍,也會時不時地給我送些禮物。其實,自我成年禮上一舞成名之後,這四海八荒的未婚小仙給我送東西的不少,偶爾還會收到一兩封情書。而我通常是名字都沒看清,便隨手甩在了一邊,腦子總是繼續想著該去何處打獵,下次捉到的魚應該如何烤來吃······

說到淩子煊送來的那些禮物,我倒也算不上十分喜歡,頂多算得上勉強可以物盡其用罷了。譬如他送來的那一斛紫色的夜明珠,經豆姨辨認,說是十分稀罕的玩意兒,三界加起來估計也再找不到第二斛。只是那珠子奢華是奢華,好看是好看,終究沒多大用處,後來還是我想到了,帶了去和敖煥、瀲揚一起打彈珠玩。

玩的那天淩子煊剛好也來了,起初他看見他送我的紫明珠被拿來當了彈珠,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瞪得圓圓的,兩顆黑亮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可是後來他就淡定了,還笑嘻嘻地和我們一塊玩來著。

還有一回,他送了件薄如蟬翼的流□□絲罩衫,色如雲霞,輕如薄霧,卻是透風得很,十分不保暖。奈何我娘的身材是珠圓玉潤,豆姨更是豐滿得不行,我連轉送他人都送不出去。後來,我便將那衣裳改了兩個網子,一個用來撲蝴蝶,一個用來舀魚,倒還稱手。子煊見了,又是瞪了半天眼,後來見我玩得歡,也便笑笑由得我去了。

我與敖煥、瀲揚常玩的,其實不過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譬如,草編的螞蚱,竹子做的蜻蜓,彩面捏的小人,繪著各式飛鳥魚蟲的紙鳶······

子煊越來越喜歡單獨和我在一起,我們四個人一起玩的時候,他常常會趁著敖煥和瀲揚不註意的時候,拉起我便跑,一直跑到只有我們兩人的地方,他會停下來,一邊喘著,一邊伸手去捋我跑亂的發絲。他總是用他那雙妖嬈美艷,不可方物的桃花眼與我對視,很近很近地盯著我的眼睛,我問他:“你在看什麽?”

他說:“我在看你的眼裏到底有沒有我。”

作者有話要說: 淩子煊:大大你偏心!我對女主那麽好,為何我不是男一?

大大:誰叫你得罪過女主?

淩子煊:可是我也送過她很多值錢的玩意兒啊!

大大:你又沒有送給我!

淩子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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