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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從來最苦是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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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芭蕉霜帶露,月影清輝欲照人。我們便在這個有著月影和芭蕉的小小庭院中彼此對峙著,於平靜之中暗濤洶湧。

白靈冷冷地看了看我們,說道:“你們到是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明。白靈久仰衡芷仙君大名,能殺得了柏無蹤的,果然非泛泛之輩。”

他既是妖界中人,卻不曾尊稱一聲“前妖王”,而是直呼其名諱。

仙君亦冷笑道:“你也比我想像的要聰明多了!你分明是已經猜到我對你並不信任,故而,你雖然將我們引到了村口,卻並不開口叫我們進來,而是幾次三番地變化,一直到將我們引入你的法陣之中。”

哇!原來從榮安城中見到那花魁靈兒開始,仙君便在與他鬥智鬥勇了,而我當時,滿腦袋想的沒有半分在正事上!不能怪我智商下線,只能怪我對敵鬥爭經驗太少,再就是一直被別的情緒幹擾了,誰叫他什麽不好變,偏偏變成個像靈兒那樣好看的女子在仙君跟前晃來晃去!不過話又說回來,我那時腦袋裏想的,應該也算得上是件重要的正事吧······

白靈淡淡言道:“看來,你知道的還真不少。”

“我還知道別的,”仙君看著他慢慢地說道,“你那夢中的女子,便是花無影吧!”

白靈那微微一怔的神情已經給出了答案,他雖然是個妖,他雖然也很聰明,可是再聰明的人,一旦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那個他最在意的人來,他還是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了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他微怔著問:“你曾見過她?”

仙君淡然一笑:“不曾,我猜的。你的幻術如此高明,從那夢境中看來,那女子當是你的師父。傳聞中,妖界第一美女花無影,她一身幻術修煉得爐火純青,卻是沒幾個人見過她的真面目。”

女人天生就是有些八卦的,我聽到了一句最感興趣的話,不覺重覆著:“妖界第一美女?”

仙君向我笑道:“正是那個與你齊名於天下的妖界美女,花無影。”

與我齊名······,那恐怕是妖界倒數第一的美女吧,不對,應該是倒數第二,我自信再怎麽也醜不過那鼠妖顏如玉去!之前,仙君說我善妒,我篤信此時仙君定是怕我在花無影的美貌面前自慚形穢,故而好意安慰我,只是這安慰,太無信服力。

我訕訕地笑了笑,說道:“她美她的,我醜我的,各不相幹。”

仙君說了句:“在我眼中,你自是最美的,與容貌無幹。”那神情似幾分戲謔,又似幾分認真,看著半真半假,讓我一時間接不上話來。

白靈冷哼了一下,用那十分不屑的目光在我的這副“尊容”上掃過,我知道,他定是覺得將我的容貌與花無影相提並論,簡直是褻瀆了他的女神。他甚是無語的看了我倆一眼,傲慢地說道:“還從不曾有人,進了我這‘浮世幻境’還有心情在這裏情話綿綿。”

這白靈,長得好看,也算聰明,然則實在是領悟能力有限,我與仙君,何曾有半句算得上“情話綿綿”?

他看向我們的眸中寒光隱現:“你們猜不猜得出她的身份都無所謂了,因為,還從來沒有人能活著從這‘浮世幻境’中走出去,人死了,便什麽都沒了!”

海龍王打哈欠——好大的口氣!我問道:“你憑什麽覺得,死的是我們而不是你?”

他突然狂笑起來,直笑得白玉一般的臉上有些紅,他終於殺機畢現地大聲說道:“因為我是這‘浮世幻境’的主宰者,在這幻境之中,任你有再大的靈力,也發揮不出三成,只有我,才是這幻境中的王者!”

話音方落,只覺天崩地裂,風雲變色,飛沙走石之間,哪裏還有什麽當空明月,庭院芭蕉,當風住雲消之時,天空一片漆黑,四周一片空曠,只有許多形狀各異的巨石按某種規律排布的不同的方位,而我和仙君,就在那巨石陣的正中心。

一切還來不及多想,白靈已將巨石陣發動,一塊塊巨石便如訓練有素的殺手一般前仆後繼地飛旋而來。仙君伸手把我推在一邊,獨自應對著巨石陣中千變萬化的飛石,他雖法力高深,然而就如那白靈所說的,在這幻境之中,除了幻境的主人,任何人的靈力都會受到限制。

那些飛石或正面攻擊,或背後偷襲,也有時候兩面夾擊,四方圍攻,速度之快力量之大原本便讓人難以應對,何況,它們還是以某種規律彼此應和著,與攻守之間配合得無懈可擊。

白靈雖然看起來什麽都沒做,然而他以一身之靈力一面操控著這個龐大的幻境,一面又操控著這個攻勢淩厲的巨石陣,果然讓人不可小覷。

我心中懊惱,在這危機之時,我竟然只能袖手旁觀,卻幫不上仙君的忙,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與白靈鬥法,而我卻實實在在是個拖累。我得快些想出個辦法來讓大家脫困,然而,我卻陷在一個死循環裏,束手無策!——到底是要先殺了幻境的主人白靈,才能走出幻境,還是應該先破了幻境,才能擺脫幻境的束縛,恢覆足夠的靈力來殺白靈?

此時,只見四方巨石已成合圍之勢,仙君一個縱身淩空躍起,從空中突圍,卻不防身後一石悄然襲來,當他聽到風聲想要閃躲之時,卻已來不及了。與巨石相撞之後,他飛身摔倒在我的面前。

我大驚著跑過去扶他,他眉心微蹙著,神色卻是十分鎮定。就在我伸手扶他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我右手心中飛快地寫下了個字——心!

什麽意思?誰的心?心怎麽了?心和現在有什麽關系?我還來不及開口,巨石再度襲來,仙君已飛身而起。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閃念,我突然明白了,原來仙君在一邊對抗著巨石的同時,也一邊在和我思考著同一個問題。他給我的答案是心,是白靈的心!控制這龐大的幻境,除了需要超凡的靈力之外,還需要強大的意念和心志,故而,破解幻境的關鍵,並不一定是殺白靈,而是誅心!

可我該怎麽做?

一塊塊巨石,就像是一個個僵屍,它們不怕傷痛,亦不懼生死,若非將它粉碎,它們便會無休止地進攻!而眼看著,又是一大波“僵屍”即將來襲······

時不我待!我突然沖著白靈大叫起來:“你這妖怪!我知道你為什麽非要將進過這幻境的人悉數殺光,你就是想殺人滅口!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可你卻有悖倫常,喜歡上了自己的師父,還偷看人家洗澡!”

原本來勢洶洶的巨石突然抖了一下,於減速之中偏了方向。

看來有效,我說中他的要害了!於是,我再接再厲,振振有詞地說道:“你不僅偷偷喜歡自己的師父,還對原妖王柏無蹤心懷怨懟,是也不是?因為你的師父,她喜歡的是柏無蹤,她心中從來沒有半分在意過你,你不過是一廂情意,單相思罷了!”

數塊淩空而來的巨石失控落地,白靈那一張幹凈得如白玉一般的面容生生扭曲著漲得通紅,他向我大聲吼道:“你胡說!休想挑撥我和她的關系,她教我練劍,陪我修習靈力,她雖然殺人無數,可她對我卻從來都是另眼相待的!”

我也急了,口不擇言之間,突然便將那日子煊對我說過的話脫口而出:“你當他是真心待你好的麽?他只不過是將你當做別人的替身而已!那柏無蹤是只鳥對吧,你呢?你是不是也是個鳥人?或者,你是什麽顏色的?金色的嗎?又或者······”

我還沒想出又或者還能有什麽,他一張秀美如玉的臉上已被我傷得失魂落魄,那淒淒楚楚的樣子,讓人看著甚是感傷。我想起他方才於花無影的窗外,煢煢孑立,踽踽獨行,素衣冷月,幾多神傷。他亦是個癡心之人!

然而,癡心往往便是人最大的弱點。我嘆道:“我如何不知你心中淒苦······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人生最苦的事,不過是求不得,放不下!”這幾句話,是聽說書先生說的,果然妙語錦句!這些話說著說著,倒是觸動心懷,讓我自己傷心了起來,想起前些日子心中的煩悶,我覆又言道:“她心中無你,縱是你日日陪在她身邊,她亦是只想著別人。你來與不來,她半分不會放在心上,可是她在意的人走了,她卻會日日煩惱,連自身安危亦可再不顧惜······”

一番話,我是隨心而出,自顧自地說著,卻說呆了兩個人。那白靈如入魔障一般,面露痛苦之色,雙目泛著紅,不自覺地握緊了雙拳,而仙君不知怎的,亦是怔住了一般,雙眸之中星月似的流光忽隱忽現,卻只是呆呆地看著我不說話。

我忽又想到初遇靈兒之時,她輕彈琵琶,妙音婉轉地唱著的那首曲子,此時想來,真是一腔癡情唱不盡,字字珠璣訴相思。我別無所長,卻是背誦的功夫不錯,當時聽了一遍,便已句句記入心中:“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裏,無言誰會憑欄意。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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