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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天上掉下醜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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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山之巔,雲纏霧繞,常年可見皚皚的白雪和厚厚的寒冰閃出的銀光,雲雪一色之間,一切宛如仙境。群山延綿起伏,半身縹緲在雲裏,那身姿如九重天裏能歌善舞的仙子。

天山腹地則截然不同,水草豐饒,奇花爭艷。天山有種奇特的美,奇就奇在,可以將冰雪的清冷和富於色彩的生機毫無違和感地拼接在一起。

天山有兩種花我最喜歡,一種是潔白的雪蓮,生於巖縫和絕壁之上,雍容而清雅;另一種是紫色的鳶尾,生在高山向陽的草地上,憂傷而高貴。

此時,人間正道以天山為尊,而此間集天地之靈氣於一身的地方,便是天山派的所在。

我的師尊便是大名鼎鼎的天山掌門上陽真君,我還有一個上清師叔,平日裏教導我們甚是嚴厲,我最要好的兩位師姐叫蔽月和流雪,不僅名字好聽,待我也如同親人一般。而我,是門下最小的弟子,入師門晚尚且不說,目前功力之差讓我常常覺得羞於見人。

每日卯時剛至,我便要去上晨課,所謂晨課,便是於大殿之內閉目盤膝,調息打坐。不是我誇口,我每次都是第一個入定的弟子。然而,我總是會被上清師叔咆哮著吼醒。

入定便是要做到內無身心,外無世界,我真的做到了,因為······我睡著了······實在怨不得我,每日卯時便起,真正是好睡的時候。

千不該萬不該,我今日不僅是睡著了,而且,我還夢見了滿桌子精致誘人的饕餮盛宴,我應該是從未見過的,可是不知道怎的就夢到了。修行之人平時裏的夥食甚是清淡,我時常因為食之無味而餓肚子,此時忍不住流著口水笑出聲來,正笑著,還未吃到嘴裏,頭上便被一巴掌拍得生疼,硬是把我驚得從蒲團上滾下來,覺也嚇醒了。

我揉著頭從地上爬起來,一邊聽著眾位師兄師姐壓抑不住的悶笑,一邊擡頭看見上清師叔臉色鐵青,一雙眼睛瞪得像雷神一般。其實上清師叔原是個眉清目秀的人,雖比不得師尊上陽真君那般仙風道骨,卻也委實不該是當前這副尊容。能把師叔氣成這個樣子的,似乎滿門中也只有我一個,我很慚愧。

師叔炸雷一般的聲音在我頭上響起:“這滿門弟子,就數你最持之以恒!毫無長進的持之以恒!別的弟子三年可禦劍,十年可騰雲,你說說你入師門多久了?如今竟連個劍都拿不穩!你千萬莫出去說你是天山門下,我和你師尊數萬年都不曾教得你這樣一個極品!”

我入師門多久了?我認真地掰著手指頭去數著,驚覺十指用完竟還不夠用,正自琢磨著,師叔又一聲炸雷響起!真不知修行之人,他怎的會有這樣大的脾氣和嗓門。

“去!罰你紮馬步兩個時辰,晚上不許吃飯!”

我頓時呆住,這個懲罰也太重了吧,莫說兩個時辰,一個時辰我都紮不住,而且······又不給飯吃,還讓不讓人活了?

我欲哭無淚,站著沒動。

上清師叔竟然一臉怒氣地沖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就要把我往外扯,我雙手抱住他的胳膊往後拽,嘴裏叫著:“師叔,你饒了我吧,我下次真的不敢了!”

師叔不搭理我,仍是用力把我往外扯,我偏偏地反向用力,就是不跟他走。滿堂弟子都傻了眼,看著我倆拔河,無人做聲。

師叔突然停下了,松了手,我猝不及防收勢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我坐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聽見大家一聲稱呼,原來是師尊來了。

我師尊上陽真君並不是我拜師前猜想的那種白須老道,他看起來十分年輕英俊,一身正氣,眉宇間總是帶著幾分和顏悅色,笑起來像那天山之巔的雲霧,又輕又美。

他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一只手來,說:“你跟我來。”

我一路垂頭喪氣地跟在師尊的身後,不停地檢討自己:“師尊,我錯了,是我天資愚鈍,太不成器,丟了師尊的臉。”

師尊卻道:“莫聽旁人胡說,你仙資過人,豈是常人可比。”

我張了張嘴,心中暗想著:師尊這安慰人的話雖是好意,卻也太離譜了些,若說我這樣是仙資過人,那山腳下那些牛羊怕是也能得道了。

師尊見我苦著臉,全然不信,又說:“各類經文心法、劍譜琴譜,你皆可過目不忘,這不是天資是什麽?”

“可是師尊,我對心法過目不忘又有何用?真正練起功來,我十年也比不上別人三年的進展。”

師尊卻是輕嘆了一下:“你內息不通,自然是事倍功半啊······”

我不懂,問道:“師尊您說什麽?”

師尊卻只是搖了搖頭,回身對我說道:“此間是我打坐之所,無人會來相擾,你自行在此呆兩個時辰再回去,至於紮馬步,除了你自己,也便無人知道你到底紮了多久。”

說完,他便走了,只留下我在原地怔了半天,師尊真好,徇私舞弊也做得這樣高明!

待我兩個時辰之後回去,趕上一堂我最喜歡的歷史課。也不是每次的歷史課我都喜歡,只是因為今日的歷史課上,師叔要給我們講的,是幾百年前衡芷仙君和天山派一同剿殺妖王柏無蹤的光輝歷史。

說起衡芷仙君來,不知道有多少師姐的眼睛都變得明亮起來。衡芷仙君就住在天山之巔的衡芷齋內,說起來與天山派算得上是近鄰,又因他與師尊上陽真君是多年的好友,也時常來與師尊一道品茶下棋,弟子們大多見過他,他那超凡出塵的絕世風姿,真可以說得上是天上僅有,地上絕無。

其實,我與這衡芷仙君也是頗有淵源的,我拜入天山門下,不是父母送來的,不是師尊救回來的,更不是師尊在路邊撿的,而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掉下來的時候,就剛剛好不偏不倚地落在天山之巔,被這位衡芷仙君接在了的懷裏。

那日,雪後初晴,淡淡的陽光照得枝頭的積雪都變得晶瑩剔透,衡芷齋前是一片柔靜多姿,粉雕玉琢似的雪蓮花,後來聽仙君說過,那都是他從懸崖峭壁之上移植過來的。

仙君那時正巧出了屋子,站在那片雪蓮之中,原是想著這初晴的美景或許可以得到幾分靈感,作上一支曲子,然而,一擡頭便看見九天之上突然掉下個人來,渾身血汙地砸在他身上。

而這個從天而降的人,正是區區在下。

當時,我是昏迷不醒的,當然我落下來時的情景也只能是後來聽仙君說的。我對於這個世界最初的記憶就從我睜開眼睛開始,仿佛是沈睡了很久,然而腦中是一片混沌,連夢的記憶也沒有。

睡著的時候身上似乎是很疼,現在已經沒那麽疼了,睜開眼睛,我便看見了一個絕世的身姿和一張絕美的容顏。長身玉立,白衣袂袂,如無瑕美玉熔鑄的容顏,眸如星子,眉如墨畫,面如明月,目若秋波。發如墨玉般帶著淡淡的光澤,脖頸處的肌膚細如美瓷,幾縷發絲落在鬢邊,他正用一種疑惑的目光淡淡地看著我,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眼中的精光除了幾分超凡出塵,還帶著幾分說不出的邪魅之感。

他問我:“你是誰?”

我細想了想說:“我也很想知道。”

接下來,我對他的提問是一問三不知,我不知道自己來自何處,也不知道這一身的傷是因何而來,我的記憶是一片空白,就好像我真的是今天才出生在這世界上。

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看得有些出神,仿佛是要從我的眼睛裏看出些前因後果來,直到我被他看得有些面紅耳赤,我雖然失去了記憶,可我好歹還知道自己是個女子,被一個絕世美男這樣盯著,臉皮再厚也還是會有些不好意思。

他終於淡淡地轉過頭去說:“似你這般也好,前塵往事一概忘了,從此無愛無憂亦無怖。只是名字倒還是要一個,我看,就叫無憂吧。”

從那時起,我便叫做無憂,是仙君為我取的名。

我問他:“那你,叫什麽名字?”

他默了默,終還是回答了我兩個字:“離慕。”

我在心中念了一回,倒是個很好聽的名字,我又問:“你姓什麽?姓離?”

他眸光變冷,目中似斂了幾分孤絕,漠然道:“我沒有姓!”

衡芷,是天宮給他的封號,而仙君的名字,叫離慕。只是這樣好聽的名字,平日裏卻從來沒人叫過,天山中人每每見到他,都是尊一聲“仙君”。

衡芷齋中素來只有仙君一人居住,照顧我多有不便,於是,仙君便把我送入了天山門中,讓我拜在他的好友上陽真君門下,做了師尊最小的弟子。

拜師那日,仙君一路領著我進了大殿,師尊在我正前端坐,我只見兩側弟子的目光皆紛紛落在我的臉上,細細打量,又個個低下頭去。

不知怎的,雖然沒了記憶,可是在印象裏,我便是個美女,今日這樣齊刷刷的目光,更是驗證了我的印象,我心中有些小小的得意,湊在仙君的身邊悄悄地說:“你看大家都這樣看著我,天山是否許久沒來過我這般的美女了?”

仙君的臉色僵了僵,到底是仙君涵養好,憋了半天,硬是把所有的語言和表情都忍了下去,只是淡定地把我交給師尊,看著我完成了拜師禮,便招了朵祥雲回了他的衡芷齋。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開新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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