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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五 吳用使時遷偷甲 湯隆賺徐寧上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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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寧一夜睡不著,思量道:“不知是什麽人盜了去?也是曾知我這副甲的人!”

娘子想道:“敢是夜來滅了燈時,那賊己躲在家裏了?必然是有看上你的返甲,用錢問你買不得,因此使這個高手賊來盜了去。”

“你可央人慢慢緝訪出來,別作商議,且不要打草驚蛇。”

徐寧聽了,到天明起來,坐在家中納悶。

早飯時分,只聽得有人扣問。

當值的出去問了名姓,入來報道:“有個延安府湯知寨兒子湯隆,特來拜望。”

徐寧聽罷,教請進客位裏相見。

湯隆見了徐寧,納頭拜下,說道:“哥哥一向安樂?”

徐寧答道:“聞知舅舅歸天去了,一者官身羈絆,二乃路途遙遠,不能前來吊問。並不知兄弟信息。一向在何處?今次自何而來?”

湯隆道:“言之不盡!自從父親亡故之後,時乖運蹇,一向流落江湖。今從山東來京師探望兄長。”

徐寧道:“兄弟少坐。”

便叫安排酒食相待。

湯隆去包袱內取出兩錠蒜條金,重有二十兩,送與徐寧,說道:“先父臨終之日,留下這些東西,教寄與哥哥做遺念。為因無心腹之人,不曾捎來。今次兄弟持地到京師納還哥哥。”

徐寧道:“感承舅舅如此掛念。我又不曾有半分孝順處,怎麽報答!”

湯隆道:“哥哥,休恁地說。先父在日之時,常是想念哥哥一身武藝,恨山遙水遠,不能夠相見一面,因此留這些物與哥哥做念想。”

徐寧謝了湯隆,交收過了,且安排酒來管待。

湯隆和徐寧飲酒中間,徐寧只眉頭不展,面帶憂容。

湯隆起身道:“哥哥,如何尊顏有些不喜?心中必有憂疑不決之事。”

徐寧嘆口氣道:“兄弟不知,一言難盡!夜來家間被盜!”

湯隆道:“不知失去了多少物事?”

徐寧道:“單單只盜去了先祖留下那副雁翎鎖子甲,又喚作賽唐猊。昨夜失了這件東西,以此心不樂。”

徐寧又道:“我把一個皮匣子盛著,拴縛在臥房中梁上;正不知賊人什麽時候入來盜了去。”

湯隆問道:“是甚等樣皮匣子盛著?”

徐寧道:“是個紅羊皮匣子盛著,裏面又用香綿裹住。”

湯隆失驚道:“紅羊皮匣子!...。”

又問道:“不是上面有白線刺著綠雲頭如意,中間有獅子滾繡球的?”

徐寧忙道:“兄弟,你那裏見來?”

湯隆道:“小弟夜來離城四十裏在一個村店沽酒吃,見個眼睛黑瘦漢子擔兒上挑著。”

“我見了,心中也自暗付道,這個皮匣子是盛什麽東西的?臨出店時,我問道:你這皮匣子作何用?那漢子應道:原是盛甲的,如今胡亂放些衣服。”

“必是這個人了。我見那廝似閃了腿的,一步步挑著了走。何不我們追趕他去?”

徐寧道:“若是趕得著時,不是天賜其便!”

湯隆道:“既是如此,不要耽擱,便趕去罷。”

徐寧聽了,急急換上麻鞋,帶了腰刀,提條樸刀,便和湯隆兩個出了東郭門,拽開步子,迤邐趕來。

前面見有白圈壁上酒店裏。

湯隆道:“我們吃碗酒了趕,就這裏問一聲。”

湯隆入得門坐下,便問道:“主人家,借問一聲,曾有個鮮眼黑瘦漢子挑個紅羊皮匣子過去麽?”

店主人道:“昨夜晚是有這般一個人挑著個紅羊皮匣子過去了;一似腿上吃跌了的,一步一顛走。”

湯隆道:“哥哥,你聽如何?”

徐寧聽了,做聲不得。

兩個連忙還了酒錢,出門便去。

前面又見一個客店,壁上有那白圈。湯隆立住了腳,說道:“哥哥,兄弟走不動了,和哥哥就這客店裏歇了,明日早去趕。”

徐寧道:“我是官身,倘或點名不到,官司必然見責,如之奈何?”

湯隆道:“恁地,可以趕了。”

當夜兩個歇了,次日起個四更,離了客店,又迤邐趕來。

湯隆但見壁上有白粉圈兒,便做買酒買食吃了問路,處處皆說得一般。

徐寧心中急切要那副甲,只顧跟湯隆趕了去。

看看天色又晚了,望見前面一所古廟,廟前樹下,時遷放著擔兒在那裏坐地。

湯隆看見,叫道:“好了!前面樹下那個不是哥哥盛甲的紅羊皮匣子?”

徐寧見了,搶向前來,一把揪住了時遷,喝道:“你這廝好大膽!如何盜了我這副甲來!”

時遷道:“住!住!不要叫!是我盜了你這副甲來,你如何要怎地?”

徐寧喝道:“畜生無禮!倒問我要怎的!”

時遷道:“你看匣子裏有甲也無!”

湯隆把匣子打開看,裏面是空的。

徐寧道:“你這廝把我這副甲那裏去了!”

時遷道:“你聽我說:小人姓張,排行第一,本州有個財主要結識老種經略相公,知道你家有這副雁翎鎖甲,不肯貨賣,特地使我同一個李三兩人來你家偷盜,許俺們一萬貫。”

“不想我在你家柱子上跌一來,閃了腿,因此走不動,先教李三拿了甲去,只留得空匣在此。”

“你若要奈何我時,便到官司,就拼死我也不招!若還有肯鐃我時,我和你去討來還你。”

徐寧躊躇了半晌,決斷不下。

湯隆便道:“哥哥,不怕他飛了去!只和他去討甲!若無甲時,須有本處官司告理!”

徐寧道:“兄弟也說得是。”

三個廝趕著,又投客店裏來歇了。

徐寧,湯隆監住時遷一處宿歇。

時遷故把些絹帛紮縛了腿,只做閃了的。

徐寧見他又走不動,因此十分中只有五分防他。

三個又歇了一夜,次日早起來再行。

時遷一路買酒買肉陪告。

又行了一日,次日,徐寧在路上心焦起來,不知畢竟有甲也無。

正走之間,只見路傍邊三四個頭口,拽出一輛空車了,背後一個駕車。

傍邊一個客人,看著湯隆,納頭便拜。

湯隆問道:“兄弟因何到此?”

那人答道:“鄭州做了買賣,要回泰安州去。”

湯隆道:“最好;我三個要搭車子,也要到泰安州去走一遭。”

那人道:“莫說三個上車,再多些也不計較。”

湯隆大喜,叫與徐寧相見。

徐寧問道:“此人是誰?”

湯隆答道:“我去年在泰安州燒香,結織得這個兄弟,李榮,是個有義氣的人。”

徐寧道:“既然如此,這張一又走不動,都上車子坐地。”

只叫車客駕車子行。

四個人坐在車子上,徐寧問道:“張一,你且說我那個財主姓名。”

時遷推托再三,說道:“他是有名的郭大官人。”

徐寧問李榮道:“你那泰安州曾有個郭大官人麽?”

李榮答道:“我那本州郭大官人是徊上戶財主,專好結識官宦來往,門下養著多少閑人。”

徐寧聽罷,心中想道:“既有主在,必不礙事。”

又見李榮一路上說些槍棒,喝幾個曲兒,不覺又過了一日。

看看到梁山泊只有兩程多路,李榮叫車客把葫蘆去沽些酒來,買些肉來,就車子上吃三杯。

李榮把出一個瓢來先傾一瓢來勸徐寧。

徐寧一飲而盡。

李榮再叫傾酒,車客假做手脫,把這葫蘆酒,都翻在地上。

李榮喝叫車客再去沽些,只見徐寧口角流涎,撲地倒在車子上了。

李榮便是鐵叫子樂和。

三個從車上跳將下來,趕著車子,直送到旱地忽律朱貴酒店裏。

眾人就把徐寧扛扶下船,都到金沙灘上岸。

宋江已有人報知,和眾頭領下山接著。

安千諾得知,心窩一疼,又被弄上了一人上山…

徐寧此時麻藥己醒,眾人又用解藥解了。

徐寧開眼見了眾人,吃了一驚,便問湯隆道:“兄弟,你如何賺我來到這裏?”

湯隆道:“哥哥聽我說,小弟今次聞知宋公明招接四方豪傑,因此在武岡鎮拜黑旋風李逵做哥哥,投托大寨入夥。”

“今被呼延灼用連環甲馬沖陣,無計可破,是小弟獻此,只除是哥哥會使。”

“由此定這條計,使時遷先來偷了你的甲,教小弟賺哥哥上路;後使樂和假做李榮,過山時,下了蒙汗藥,請哥哥上山來坐把交椅。”

徐寧道:“是兄弟送了我也!”

宋江執杯向前陪告道:“見今宋江暫居水泊,專待朝廷招安,盡忠竭力報國,非敢貪財好殺,行不仁不義之事。萬望觀察憐此真情,一同替天行道。”

安千諾聽宋江說專待朝廷招安,眉頭輕皺,但還是把盞陪話道:“小弟亦到此間,兄長休要推。不妨,觀察放心;只在在下身上,早晚便取寶眷到此完聚。”

晁蓋,吳用,公孫勝都來與徐寧陪話,安排筵席作慶,一面選揀精壯小嘍羅,學使鉤鐮槍法。

一面使戴宗和湯隆星夜往東京搬取徐寧老小。

旬日之間,楊林自潁州取到彭圯老小;

薛永自東京取到淩老小;

李雲收買到五車煙火藥到得這裏。

妻子答道:“自你轉背,官司點名不到,我使了些金銀首飾,只推道患病在床,因此不來叫喚。”

“忽見湯叔叔拿雁翎甲來說道:“甲便奪得來了,哥哥只是於路染病,將次死在客店裏,叫嫂嫂和孩兒便來看視。”

“把我賺上車子,我又不知路逕,迤邐來到這裏。”

徐寧道:“兄弟,好好了,只可惜將我這副甲陷在家裏了!”

湯隆笑道:“好教哥哥歡喜:打發嫂嫂上車之後,我便翻身去賺了這甲,誘了這個婭,收拾了家中莊有細軟,做一擔兒挑在這裏。”

徐寧道:“恁地時,我們不能回東京去了!”

湯隆道:“我又叫哥哥再知一件事來:在半路上撞見一夥客人,我把哥哥雁翎甲穿了,搽畫了臉,說哥哥名姓,搶了那夥客人的財物,這早晚,東京一己自遍行文書捉拿哥哥。”

安千諾吐血,真狠,斷絕了人家的後路…

徐寧道:“兄弟,你也害得我不淺!”

晁蓋、宋江都來陪話道:“若不是如此,觀察如何肯在這裏住?”

隨即撥定房屋與徐寧安頓老小。

眾頭領且商議破連環馬軍之法。

雷橫監造鉤鐮槍已都完備,宋江,吳用等啟請徐寧教眾軍健學使鉤鐮槍法。

徐寧道:“小弟今當盡情部剖露,訓練眾軍頭目,揀選身材長壯之士。”

眾頭領都在聚義廳上看徐寧選軍,說那個鉤鐮槍法。

安千諾卻抹去嘴角血,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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