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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赤發鬼醉臥靈官殿 晁天王認義東溪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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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東郭演武之後,梁中書十分愛惜楊志,早晚與他並不相離。

月中又有一分請受,自漸漸地有人來結識他。

那索超見了楊志手段高強,心中也自欽伏。

安千諾聽聞後,也漸漸放了心。

不覺光陰迅速,又早春盡夏來,時逢端午,蕤賓節至,梁中書與蔡夫人在後堂家宴,慶賀端陽。

盆栽綠艾,瓶插紅榴。水晶簾卷蝦須,錦繡屏開孔雀。

食烹異品,果獻時新。葵扇風中,奏一派聲清韻美;荷衣香裏,出百般舞態嬌姿。

當日梁中書正在後堂與蔡夫人家宴,慶賞端陽,酒至數杯,食供兩套,只見蔡夫人道:“相公自從出身,今日為一統帥,掌握國家重任,這功名富貴從何而來?”

梁中書道:“世傑自幼讀書,頗知經史,人非草木,豈不知泰山之恩?提攜之力,感激不盡!”

蔡夫人道:“丈夫既知我父親恩德,如何忘了他生辰?”

梁中書道:“下官如何不記得,泰山是六月十五日生辰,已使人將十萬貫收買金珠寶貝,送上京師慶壽。一月之前,幹人都關領去了。現今九分齊備,數日之間,也待打點停當,差人起程。只是一件,在此躊躇。上年收買了許多玩器並金珠寶貝,使人送去,不到半路,盡被賊人劫了。枉費了這一遭財物,至今嚴捕賊人不獲。今年叫誰人去好?”

蔡夫人道:“帳前現有許多軍校,你選擇心腹的人去便了。”

梁中書道:“尚有四五十日,早晚催並禮物完足,那時選擇去人未遲。夫人不必掛心,世傑自有理會。”

當日家宴,午牌至二更方散,自此不在話下。

梁中書收買禮物玩器,選人上京去慶賀蔡太師生辰。

山東濟州鄆城縣新到任一個知縣,姓時,名文彬。

此人為官清正,作事廉明,每懷惻隱之心,常有仁慈之念。

爭田奪地,辨曲直而後施行;閑毆相爭,分輕重方才決斷。

閑暇時撫琴會客,忙迫裏飛筆判詞。

名為縣之宰官,實乃民之父母。

當日知縣時文彬升廳公座,左右兩邊排著公吏人等。

安千諾也趁機混入。

知縣隨即叫喚尉司捕盜官員並兩個巡捕都頭。本縣尉司管下有兩個都頭:一個喚做步兵都頭,一個喚做馬兵都頭。

這馬兵都頭,管著二十匹坐馬弓手,二十個土兵;那步兵都頭管著二十個使槍的頭目,二十個土兵。

安千諾直勾勾盯著這馬兵都頭看,有著一尺五寸之長須髯,且面如棗色,目光卻出奇的亮,有些似關羽,於是她恍然,哦,原來是美髯公朱仝!

怎見的朱仝氣象?義膽忠肝豪傑,胸中武藝精通,超群出眾果英雄。彎弓能射虎,提劍可誅龍。一表堂堂神鬼怕,形容凜凜威風。面如重棗色通紅,雲長重出世,人號美髯公。

安千諾又看向步兵都頭,面色較黑,有一扇圈胡子,雖身高不及朱仝,但此人他膂力過人,能跳二三丈闊澗,滿縣人都稱他做插翅虎。

原是本縣打鐵匠人出身,後來開張碓房,殺牛放賭,雖然仗義,只有些心地匾窄,也學得一身好武藝。

怎見得雷橫的氣象?天上罡星臨世上,就中一個偏能,都頭好漢是雷橫。拽拳神臂健,飛腳電光生。江海英雄推武勇,跳墻過澗身輕,豪雄誰敢與相爭!山東插翅虎,寰海盡聞名。

那朱仝、雷橫兩個,專管擒拿賊盜。當日知縣呼喚兩個上廳來,聲了喏,取臺旨。

知縣道:“我自到任以來,聞知本府濟州管下所屬水鄉梁山泊賊盜聚眾打劫,拒敵官軍。亦恐各處鄉村盜賊猖狂,小人甚多,今喚你等兩個,休辭辛苦,與我將帶本管土兵人等,一個出西門,一個出東門,分投巡捕。若有賊人,隨即剿獲申解,不可擾動鄉民。體知東溪村山上有株大紅葉樹,別處皆無,你們眾人采幾片來縣裏呈納,方表你們曾巡到那裏。若無紅葉,便是汝等虛妄,定行責罰不恕。”

安千諾暗笑,兩個都頭領了臺旨,各自回歸,點了本管土兵,分投自去巡察。

朱仝引人出西門自去巡捕,只說雷橫當晚引了二十個土兵出東門,繞村巡察,遍地裏走了一遭,回來到東溪村山上,眾人采了那紅葉,就下村來。

行不到三二裏,早到靈官廟前,見殿門不關,雷橫道:“這殿裏又沒有廟祝,殿門不關,莫不有歹人在裏面麽?我們直入去看一看。”

眾人拿著火,一齊照將入來,只見供桌上赤條條地睡著一個大漢。

安千諾看了看,道:“莫不是赤發鬼劉唐。”

天道又熱,那漢子把些破衣裳團做一塊作枕頭,枕在項下,齁齁的沈睡著了在供桌上。

雷橫看了道:“好怪,好怪!知縣相公忒神明,原來這東溪村真個有賊!”

大喝一聲,那漢卻待要掙紮,被二十個土兵一齊向前,把那漢子一條索綁了,押出廟門,投一個保正莊上來。

不是投那個去處,有分教,東溪村裏,聚三四籌好漢英雄;鄆城縣中,尋十萬貫金珠寶貝。

當時雷橫來到靈官殿上,見了這條大漢,睡在供桌上,眾士兵向前,把條索子綁了,捉離靈官殿來,天色卻早,是五更時分。

雷橫道:“我們且押這廝去晁保正莊上討些點心吃了,卻解去縣裏取問。”

一行眾人卻都奔這保正莊上來。

安千諾卻想,還好去了保正晁蓋那裏,否則又要耽擱一位好漢了。

原來那東溪村保正姓晁,名蓋,祖是本縣本鄉富戶,平生仗義疏財,專愛結識天下好漢,但有人來投奔他的,不論好歹,便留在莊上住。

若要去時,又將銀兩賫助他起身。

最愛刺槍使棒,亦自身強力壯,不娶妻室,終日只是打熬筋骨。

鄆城縣管下東門外有兩個村坊,一個東溪村,一個西溪村,只隔著一條大溪。

當初這西溪村常常有鬼,白日迷人下水在溪裏,無可奈何。

忽一日,有個僧人經過,村中人備細說知此事,僧人指個去處,教用青石鑿個寶塔,放於所在,鎮住溪邊。

其時西溪村的鬼,都趕過東溪村來。

那時晁蓋得知了,大怒,從這裏走將過去,把青石寶塔獨自奪了過來東溪村放下,因此人皆稱他做托塔天王。

晁蓋獨霸在那村坊,江湖都聞他名字。

安千諾卻長舒口氣,放慢了腳頭。

卻早雷橫並士兵押著那漢來到莊前敲門,莊裏莊客聞知,報與保正。

此時晁蓋未起,聽得報是雷都頭到來,慌忙叫開門。

莊客開得莊門,眾士兵先把那漢子吊在門房裏。

安千諾看那漢子一眼,道:“赤發鬼?”

那漢還半醉,道:“你哪位好漢?怎知…灑家……名…”

後面聲音漸小,安千諾一看,那漢子又睡著了。

雷橫自引了十數個為頭的人到草堂上坐下。

晁蓋起來接待,動問道:“都頭有甚公幹到這裏?”

雷橫答道:“奉知縣相公鈞旨:著我與朱仝兩個引了部下士兵,分投下鄉村各處巡捕賊盜。因走得力乏,欲得少歇,徑投貴莊暫息,有驚保正安寢。”

晁蓋道:“這個何妨!”

待雷橫吃酒,一面自肚裏尋思:“村中有甚小賊吃他拿了?我且自去看是誰。”

相陪吃了五七杯酒,便叫家裏一個主管出來:“陪奉都頭坐一坐,我去凈了手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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