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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櫻樹詛咒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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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樓!而且找的是專門給青樓女子看臟病的行腳大夫!若非得了難言之隱,哪裏需要躲到那種地方醫治?玄兄你說……”

話未說完,他手中的酒杯突然掉落在地,祁瀚看了看滿地的碎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雙眼發直有些不可置信。

玄洛擡頭對張弛道。

“殿下醉得連杯子也拿不穩了,還不快送回府去?”

張弛會意,連忙同小廝將祁瀚扶起,匆匆告退,祁瀚一走,玄洛馬上看向王瓊琚。

“玄某乏了,恕不相陪,自便。”

不等王瓊琚說話,他便徑自起身離席,快步走出水亭,皓芳跟了上去,暗夜之中,看不清玄洛神色,皓芳卻能感覺到一股迫人的寒意。

“去玲瓏閣一趟,把寶弦帶來見我,現在就去。”

三更鴉啼,月色彌散,寶弦有些忐忑地走進昔日那個熟悉的書房,玄洛負手立在窗前,修長的身影似被顏色籠罩了一層陰影。

“大人傳喚我?”

寶弦此時心中其實很是矛盾,雖說她在阮酥面前表了態,會誓死跟隨,但到底玄洛才是那個把她從掖庭裏救出來,傳她武功,給她新生的人,如果兩人將來真的反目成仇,她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扛不住心中的負擔。

“我問你,阮酥最近寒癥可有覆發?或者染上什麽別的病?”

寶弦松了口氣,心中甚至有些欣慰,所謂相見時難別亦難,果然大人還是關心小姐的,透露一下阮酥的身體狀況,也沒什麽不妥,更談不上背叛二字。

“大人無需擔心,小姐近來身體不錯,好久都沒有發病了,不僅人胖了些,面色還特別紅潤,就是有些懶怠,時常睡到午時才起身……”

玄洛聽著寶弦的陳述,越發證實了心中猜測,他的面色開始變得覆雜,靜默許久,方才擺手道。

“你回去吧!”

寶弦楞了,大半夜叫她來,就為了問這麽一句話?她還想再說點什麽,玄洛卻已經轉身走進裏屋,她只得怏怏離去。

屋內,一雙虎頭鞋靜靜躺在竹制的小簸箕中,玄洛拿起其中一只,慢慢攥緊。

萬萬沒想到,她那極寒體質,竟然懷了身孕,會是……他的孩子嗎?還是……

不可能,她絕不是那種人! 玄洛下意識地否定了後一個猜測,冷靜下來以後,他分析了寶弦的描述,基本斷定阮酥腹中胎兒是她前往東籬之前,她住在玄府期間時所懷的……他玄洛的骨肉。

意識到這一點,玄洛竟然有點茫然,他只身在腥風血雨中漫行,堅定地實施著他的覆仇計劃,從未想過牽掛二字,即便當初與阮酥在一起時,他也覺得她足夠強大,不會成為他的軟肋。

可是現在,世上卻有了一個流著他血液的小生命,脆弱、珍貴、還孕育在那樣一個倔強冷酷的女子腹中。

她那樣恨自己,會打掉這個孩子嗎?

殺人不眨眼的玄洛心中竟生出一絲恐懼,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允許這種可能發生!

就在玄洛打定主意的同時,王瓊琚已經悄然離開宴席,走到四下無人之處,她停住腳步,唇邊浮現一抹莫測笑意,吩咐身邊的親信。

“去查查方才三皇子所說的那個行腳大夫,務必要查出,阮酥究竟得了什麽病?”

312 保護方式

煙籠紗帳,海棠明珠。

這是一個雅致的女子閨房,玄洛輕嗅了一口空氣中的西番蓮香味,暗暗壓下內心的狂亂與波濤,好半天才往前邁了一步,看著層層帳簾後那個睡得分外香甜的身影,他目光久久忘了移開。

或許是得知了她懷了自己的孩子,今夜特別渴望見到她……

果如寶弦所言,她豐盈了不少,面色也透著健康與紅潤……玄洛探身上前,雙手不由自主地往前,動作間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翻身半跪在床上,伸出的手頓了一頓,終於慢慢撫向她的頭發……一時間,隱匿的思念與情緒如江水決堤,激得玄洛一時神色覆雜。

多久了,那飄零無依的魂靈好似一下找到了歸途的港灣;心底對阮酥的怨憎與傷懷,幾乎也在一瞬間瓦解消散……直到這個時候,玄洛才發現自己是多麽地想她,而對她的思念與戀慕顯然已經超越了阮酥對母親寧黛的冒犯……

一時之間,他發自內心地感激這個孩子的到來,至少——讓他們的將來有了可能!

玄洛心口顫動,繞著阮酥發絲上的指尖迅速地移到了她的腰間,一個傾身便把阮酥輕輕地抱在懷裏,像找到一個失而覆得的寶貝,用行動直接表達了內心的決定!

而阮酥隨著玄洛的動作,猛地睜開了雙眼,迷蒙中閃過驚懼,待聽到一聲熟悉又陌生的“別怕,是我”時,神經一下子放松下來,她呆了一呆,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她恨自己已習慣了他的一切,到了這個時候竟然還不抗拒他的接觸……

不過他怎麽來了?難道……阮酥還來不及細想,背後的人已經越發把她拉緊,親密地昭示著所有權。

溫熱的呼吸透過發絲陣陣灑在阮酥的耳尖,分明是耳畔廝磨模樣,卻讓阮酥身體越發緊繃,那一夜被狠狠摧殘的記憶仿佛在這剎那間頃刻覆蘇,身體抖得越發厲害!

這個反應讓玄洛心生擔憂,他下意識拉過她的手腕打算替她診脈,懷中的人卻猛地一掙。若是平常,阮酥那小小的力氣完全無法掙脫玄洛的鉗制,可惜知道她身體特殊,玄洛不敢用力,於是只一瞬間,便見阮酥飛快地從他懷中起身,迅速地移到床腳,美麗的雙眼中寫滿了戒備和驚疑。

“這裏不是九卿大人應該來的地方!”

聲音中的冷漠和疏離宛若一桶冰水霎時澆熄了玄洛的所有幻想。他看著阮酥烏黑的長發,顯然早料到她的抗拒,不以為意柔聲道。

“酥兒,隨我回玄府吧。”

回玄府?!

阮酥心中一跳,強壓下身體的不適,短暫的失神後唇邊浮過一絲輕嘲。

“大人的話實在莫名其妙。難道這便是你追花逐蝶的手段?好好留著拿去討好你的王鄉主吧!”

盡管口氣十分不善,不過那熟悉的聲線卻如一雙無形的手,輕易便撩動了玄洛心底的琴弦,他看著那張分外淡漠的熟悉的眉眼,聲音中依然帶著笑。

“酥兒還在生氣?”

“生氣?”阮酥心中一揪。多久了,已經決定自立根生不再沾染這情愛毒藥,可是在玄洛再次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心亂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盡量面無表情道。“大人覺得阮酥會閑得無聊和一個外人置氣?”

被阮酥這般冷待,玄洛心情卻完全沒有影響,他唇角一勾,朝前湊了一湊。

“既然覺得為兄是外人,怎麽還知道這是我討好王鄉主的手段?”

沒來之前,玄洛對阮酥的決絕冷酷還是有著幾分憂慮;然而當她提到王瓊琚,這一切愁緒便都煙消雲散,若不在意,怎會還時刻關註?

阮酥看他面上的揶揄神色,心中一刺。

“那是九卿大人的私事,和我無關!當日大人既已答應玄家家主不再接近我,還請大人遵守承諾。”

這冰冷的眼神,讓玄洛臉上的笑容瞬時凝固。他盯著阮酥看了半晌,似乎還在眼前人目光中捕捉到那稍縱即逝的不耐和厭惡,心情一下差到了極點。

“我答應了玄家家主不接近阮酥,卻沒答應不接近自己的孩子。”見阮酥神色變得異常難看,玄洛心中卻沒有絲毫快意。

“酥兒,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我們……重新開始……”

話剛出口,他便察覺不妥,可惜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果然見阮酥似笑非笑道。

“重新開始?”

她重覆了一遍,突然想大笑。曾幾何時,那個心心念念的答案終於出現在自己面前,可是從未有一刻,阮酥覺得自己竟這般卑微如塵,便是前生被印墨寒休棄,她也驕傲地選擇了轉身離開,可是這一次,千般萬般地挽救補償,卻漸漸偏離了既定的軌道,直到最後失去控制,亂得沒了分寸!

“既然九卿大人已經知道我有孕了,為了避免繼續誤會,阮酥也在此言明,這個孩子並不是你的!”

“你說什麽?”

玄洛雙眼倏地睜大,他實在不肯相信這句話是從對面那個曾經對他一心依戀的女子口中說出。

“我說這個孩子不是你的!”

阮酥擡起眸子,語氣從未有過的冷硬寒涼。

“如今我已有三個月身孕。”

玄洛心一沈,三個月前,她剛好在東籬……

“你說,這個孩子是……澄王的?”

幾乎是咬牙切齒,玄洛從牙縫中吐出這句話,分外艱難。

“是我的,這個孩子是我的,也只是我的。”

出乎他的意料,阮酥卻沒有承認誰是孩子的父親,可是這個態度落在玄洛眼中,卻又是另一番滋味。

“這是你保護景軒的方式嗎?”

“隨你怎麽想。”

忽略他茫然痛楚的眼神,阮酥背過身去。

“阿瀾的房間便在不遠處,九卿大人若不想鬧得很難看,趁現在走還來得及。”

玄洛苦笑,也不知道是笑自己的失落心傷,還是阮酥這個不恰當的威脅。

“區區一個玄瀾,你以為便能嚇走我嗎?”

“自然不能。”

阮酥深吸了一口氣,不動聲色推倒了幾案上的花瓶。瓷器碎裂聲在黑夜中異常刺耳,玄洛眉頭一皺,只聽對面那個狠心的女子酌定道。

“令尊負了阿瀾的母親,阮酥只是以為大人其實並不願意見到這位同父異母的妹妹。”

玄鏡夫婦感情深厚,也正因為此,當年被赦免的寧黛才赴死殉情;可以說,玄瀾的存在,是玄氏夫妻感情上無法忽略的瑕疵,是以,對於女兒的出生,玄鏡並未有太多的熱情;而玄洛,雖然知道有一個妹妹,卻不聞不問,從前也沒有過找尋打算,顯然也是心存芥蒂。

玄洛面色變了一變,正在這個時候,窗外傳來玄瀾有些焦急的聲線。

“姐姐,你還好吧?”

“嗯……只是想喝點水,不小心碰倒了花瓶。”

阮酥的聲音分外淡定,說這句話時,她的目光始終不離玄洛。

“那我進來了。”

玄瀾聽得有些莫名其妙,自覺不對。話音剛落,她已抽刀闖進阮酥的屋子,卻見另一面軒窗大開,吹得床帳紗簾亂晃,阮酥遙遙站在對面,撫著小腹若有所思,見她進來,阮酥擡起眼。

“玄洛剛剛來了,看來我離開京城的時間要提前了。”

玄瀾一驚,“姐姐,難道他已經知道這個……”

阮酥搖頭打斷她的話。

“我方才暫時騙過了他,不過玄洛卻不是那麽好欺瞞的人,所以為了以防後患,還是先走為上。不過走之前,我還要去做一件事。”

她撿起地上碎片中的一截花枝,花瓶中。

“天亮之後隨我去太子府走一趟。”

太子府,阮酥大早到來讓祁念分外驚異,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匆匆從白秋婉的銜泥小築趕來。

“你是說,要孤除去祁清平?”

聽了阮酥的話,祁念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

“是,雖然奸細一事太子妃狀似沒有嫌疑,不過阮酥覺得她最近似乎安靜得太過異常了!況且,以祁清平的性子,留在身邊,多少都是一個隱患。”她笑了一笑,眼神分外冰冷!

“或許太子還不知道,您這位太子妃,和印墨寒已經暗中有了來往!”

之前阮酥還搞不清楚祁清平為何要殺了萬靈素的孩子嫁禍自己,卻無意中想起一年之前她在無為寺被祁金玉派來的殺手傷了時,昏迷時玄瀾便目睹祁清平夜會印墨寒;而後面種種情形,清平看印墨寒的眼神也越來越不同……

她真是大意,過了這麽久,竟然忽略了這對前世曾經控訴她插足他們真愛的男女竟不知不覺間又有了聯系。清平和自己本就不對盤,那這次這般著急陷害,會不會也是為了表現什麽,比如討好……印墨寒?

畢竟印墨寒幾番對阮府不利,不但把阮風亭逼得節節敗退,還取了阮琦的性命。祁清平投其所好,不惜與阮府翻臉,此舉不但能斷了阮家的唯一的嫡孫,還能讓萬靈素恨上自己,可謂一箭雙雕。不過這般身心不貞,不知身為她夫君的祁念會是什麽反應?

果然祁念一聽到阮酥的話,便面露陰霾。

雖然他對祁清平沒有任何感情,不過和天底下所有男人一樣,絕不容許別人的背叛,哪怕那個人被他棄如敝履,從未放在心上。

“竟有此事?!!!”

祁念似乎沒有絲毫懷疑,目光發冷。

“這樣看來,所有的一切都和祁清平脫不了幹系!比如阿婉的第一個孩子……阿酥放心,要讓一個女人無聲無息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有千萬種方法,孤一定會讓她付出應有的代價!!!”

313 見面禮物

太子妃小院,臥房中香氣襲人。清平沐浴完畢,披著一件繡著大片粉藍鈴蘭的薄裳好心情地坐在妝臺前理妝。如今白秋婉再次有了身孕,祁念便幹脆搬到了銜泥小築,搞得她這個東宮太子妃倒成了擺設一般。換在以前,她或許會不甘,不過如今,卻反而感激祁念的冷淡,若非如此,怎能換來一身自由,頻繁出府與印墨寒見面。

雖然知道那個眸光幽沈的男子對自己還是夾雜偏見,不過清平以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總有一天,他一定能感受到自己的好,她期待印墨寒對自己敞開心扉的那一天。

“小姐,今天戴哪一套首飾?”

執硯捧著首飾匣,上前供她挑選。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清平便吩咐身邊的親信私下裏稱呼自己為“小姐”,而衣著裝束也盡數恢覆了未出閣的形容,似乎唯有如此,在她接近印墨寒的時候才更多了幾分信心。

妝匣上中的珍寶一換從前的富貴雍容,有些明艷,和自己欣賞的雅致不大相同,倒有些像阮酥的喜好。染著紅蔻丹的指尖慢慢拂過珠花簪釵,最後落在了一支碧綠色的玉髓簪子上。她記得太後生辰時阮酥便帶了一支類似的,那時候印墨寒遙遙盯著她的身影便再沒有移開眼。

執硯見她選定,便接過來仔細地把簪子插入清平濃密的烏發中,清平註視著鏡中俏麗的身影,雖然已為人婦一年有餘,不過銅鏡倒映的人影還是那麽地出挑嬌俏。

“我和阮酥比起來如何?”

執硯楞了一秒,“自然是小姐最棒,阮酥那個賤人從來都是您的手下敗將,如何能和小姐相提並論!”

她聲音篤定,帶著十足的護主意味。曾幾何時,身邊的兩個丫鬟,她梗倚重沈穩的執墨,覺得執硯性子太過沖動,恐難成事。可是隨著與印墨寒的逐漸走動,執墨越來越發現她的不對,不禁面露擔憂,終於有一次忍不住大膽勸誡,清平惱羞成怒,從此以後雖然還是一如既往待她如一,卻越來越不喜歡和她交流一些心事。

“那你覺得……太子他們為何第一眼相中的都是那個賤人?”

執硯不削地嗤笑一聲。

“不就是玩那招欲擒故縱的把戲?!吊著這麽多人,讓人見得到吃不到!”

清平噗嗤一聲笑出來,欲擒故縱嗎?可惜男人都吃這一套呢。或許自己一開始對祁念也是太過執著,而現在在印墨寒身上目的性還是太強,果真急功近利會嚇走不少人啊。她好心情地起身和執硯一起去衣櫃前選衣服,卻見執墨猛地進屋,竟有些慌不擇路的味道,清平皺眉。

“發生了什麽事?”

執硯也顧不上見禮,一口氣道。

“小姐,阮酥大早便來府中拜見了太子,而後太子身邊的羅虎便往咱們這邊來了,只怕不好……”

執墨的反常讓清平不敢大意,可她還來不及咀嚼這個信息,卻聽門外一聲男子冷呵。

“把這裏裏裏外外包圍好,不準放出一只蒼蠅!”

清平臉色一白,疾步出去,兩個帶刀的侍衛已經一左一右抽刀把她擋住。

“太子妃留步。”

“反了你們!本宮要見太子殿下。”

“娘娘稍安勿躁,殿下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

清平擡起頭,卻見羅虎佩刀朝自己走來,不茍言笑的臉上竟露出一絲輕蔑。她不由氣怒,狠聲道。

“大膽狗奴,這是你和本宮說話的態度嗎?”

可惜羅虎卻絲毫不買她的賬,他一聲冷笑。

“等你還是娘娘的時候再說這句話罷!”

祁念沒有讓清平等了太久,然而與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個清平萬萬沒有想到的人。

“阮酥,原來是你——”

她目眥欲裂,好似一切都有了答案,不禁暗自後悔自己太過得意忘形!祁念與阮酥是盟友,她千算萬算沒有料到阮酥竟會通過祁念的手讓自己載跟頭!不過還沒有定論,清平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她攢起一個恰如其分的笑容,嬌媚向迎向祁念。

“殿下,不知發生什麽事?”

“賤人——”

一巴掌揮向了清平,清平頭一歪,倒在了地上,執墨、執硯嚇了一大跳,手忙腳亂扶起地上的清平時,那張精心描繪的臉頰上已經浮現了五個手指印。

“為什麽?”

清平擡起臉,滿臉寫著不可置信。

“沒有為什麽。”

祁念的聲音一如往昔,聽不出任何情緒,阮酥略有些吃驚。

“阿酥,如何處置,便交給你了。”他轉身迎向阮酥,態度明顯放柔。見阮酥面露奇怪,祁念笑了一笑。

“這個賤人心屬何人孤根本不在意。不過阿酥既然能再次為孤效力,孤自然也要有誠意。如今,祁清平便作為我們結盟的見面禮,不知阿酥是否滿意?”

聲音委婉動聽,落在阮酥和祁清平耳中卻又是另外的味道。

不等阮酥反應,祁清平便歇斯底裏尖叫起來,可她才發出第一道聲音,便被左右的侍衛一腳踢到心口,歪在地上半晌都喘不過氣來。執墨、執硯正要去扶,也被左右侍衛扣下,幾乎沒有憐香惜玉,便當著眾人的面卸掉了她們的下巴。

見狀,阮酥內心更是覆雜。因為祁清平身後的淮陽王府名存實亡,未有外戚幹政的威脅,無意中成就了她太子妃位的籌碼;可惜成也蕭何敗蕭何,也正因為此,祁念才毫無顧忌地除去她。恐怕她只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若是祁念覺得這場交易值當也會雙手奉上。更何況,在之前,她已經漸漸在祁念這裏耗盡了忠誠與最後的丁點戀慕……

不知怎的,此情此景,竟讓她想起了前世印墨寒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同樣是夫妻,同樣一朝翻臉無情!何其地諷刺,何其地……雷同……

不愧都是流著祁家血液的人啊……

清平牽動嘴角,卻一咧嘴吐出一口血來。

她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神色已然褪下,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地刻骨仇恨!

“你恨我也沒有用,這一切都是你的咎由自取。”

阮酥看著那張猙獰駭然的臉,反而平靜了下來。本來和祁念再度合作,是存了一分對白秋婉的關照之心,她尚有猶豫;不過如今祁念挑明了話,給自己送了這樣一份大禮,無形中也堅定了她的立場。

畢竟她因覆仇重生,能手刃仇敵,便已涵蓋了大多意義!

“這兩個人是祁清平的心腹,她做了什麽,殿下嚴加拷問,或許會有收獲!至於祁清平……”

阮酥的目光移向這個未出閣的少女打扮的美人身上,沒有絲毫溫度。

“殿下不若效仿五殿下還施彼身。”

太子府隱匿的地牢內,祁清平被人綁在刑具上,發絲蓬亂,一張美麗的臉孔已經找不出昔日的風采,蒼白似鬼。

聽到門外的腳步聲,她疲憊地擡起臉,然而當看到那雙粉色繡鞋慢慢踱步入內,一雙眼立馬被驚懼取代,扭曲的表情讓她的臉頰更透出幾分詭異。

“阮酥……你幹脆一刀殺了我……”

氣若游絲間,她用力朝著對面的女子咆哮,可惜氣息的柔弱讓這一切在黑暗的牢室內顯得不堪一擊,徒成笑料。

只聽眼前女子一聲輕笑。

“第三天了,清平可還堅持得住?聽說這人肉做藥引熬湯,能醫治很多病呢,再等等,再有二十七天,你便能解脫了——”

看著刑具上枯瘦的美人被強行堵住口,擦拭得銀白光亮的刀快準狠地劃破她的皮膚,猩紅的血液順著光潔的大腿蔓延而下,阮酥胃中湧過一陣不適,突然想吐……

一旁的玄瀾見狀連忙扶住她。

“姐姐,要不我們先出去?”

其實對阮酥提出要留著祁清平的命生剮她三十日,她與祁念起初都是萬分震驚的。不過想到那個無辜喪命的嬰兒,玄瀾也覺得讓清平輕松死去確實太便宜了她!而祁念實在想不通阮酥外表這樣嬌柔的一個美人,怎會這般心狠手辣,還只以為她開玩笑,可見到她態度堅決後,頓時面露古怪,越發慶幸當初幸好沒有把她娶到身邊,也徹底打消了穆皇後提出納她入府的建議!

阮酥搖搖頭。

前世,她便是這樣像牲口一樣被人對待,如今一切顛倒,終於,終於……算不算大仇得報?

可惜她心內越發沒有開懷的感覺,只覺得萬分疲憊。

見獄卒用托盤呈上一塊帶血的肉,而刑具上的清平,早已昏死了過去。

“走吧……”

阮酥撫了撫肚子,“我們今夜就動身。”

玄瀾一聽,喜出望外,她十分擔心阮酥現在的情緒,雖然很多時候一切如常,不過這個驚駭的場景在她腦中揮之不去,讓她每每與阮酥相處都增加了幾分怪異!還好,他們就要離開京城了,估計一陣子之後,阮酥便會像從前一樣了吧?

“這裏就交給殿下和寶弦。”

本來她十分想親自送清平上路後再離開,可惜因懷有生孕一事已被玄洛知曉,阮酥十分擔憂會臨時發生什麽意外;不過現在就了卻清平的性命到底不甘,如此便讓她受夠一月之刑再說吧。

“這些……寶弦會不會告訴那個人?”

玄瀾的聲音中透著擔憂,阮酥這些天做的事都沒有瞞著寶弦,相反,她還請她把太子府中的暗衛易容成祁清平。到底立場不同,玄瀾實在不想這些事被玄洛知道,不過阮酥似乎完全不在意。

“告訴便告訴吧,若是那樣,他恐怕也一時不會關註我們的去向,再好不過。”

插翅難飛

初春,深夜尚且寒涼,阮酥裹著貂絨披風,自玲瓏閣上了馬車,掌櫃和夥計都站在門前躬身相送, 她隔著車窗交代了一幹事宜,方才放下車簾,令文錦駕車離開。

她只說此去是前往鄰近京都的卞城談一筆生意,玲瓏閣的掌櫃和夥計都是玄洛的人,雖然這一兩年來被她收服了七八分,表面上都為她是從,可是保不齊他們內心還是效忠玄洛的,她不得不防。

馬車是她為自己特制的,車中坐蓐及四壁都鋪著厚厚的毛皮,即便路途顛簸,也傷不到她腹中的胎兒,行至城門,戍守的城官本欲上前盤問,但瞥到車身上刻著的那朵朱紅瑾花,便立即後退一步,命人開門放人。

阮酥絲毫不覺得意外,動身之前,她便向祁念坦言自己要到卞城隱居一年,希望祁念可以為她安排一處隱蔽的住所,並且保證不在她身邊安插任何眼線。

這樣的要求,祁念自是疑心的,甚至懷疑阮酥是不是改變主意,不想繼續輔佐他,見祁念面露難色,阮酥一笑道。

“殿下放心,我若想逃跑,自然會消失得悄無聲息,何必多此一舉?我離開京城,自然有不能露面的理由,至於是什麽,與殿下並無關系,還請殿下不要過問,若有事情要與阿酥商量,都可通過書信往來。”

既然全力把寶押在阮酥身上,祁念自然也懂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果然全數照做,處處為她安排妥當。

城門外,官道兩邊的梨花已經盡數綻放,花瓣悠悠灑落,見到這番美景,文錦笑著將車簾掀開一半。

“你們快看,夜間賞花,竟是這般好的景致!”

碎雪般的花瓣撲入車中,帶來一縷微醺的淡香,阮酥擡手接了幾片花瓣,笑得愜意,然而不解風情的玄瀾卻打開文錦的手。

“你這的家夥!春風尚冷,要是凍著姐姐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

車簾重新落下,玄瀾給阮酥腹部捂上一層錦被,又將暖爐上溫熱的安胎保育湯倒了半碗給阮酥。

新配的湯藥味道與此前的截然不同,阮酥一時還不習慣,喝了半碗,她偏頭問玄瀾。最新最快更新,免費閱讀

“柳三先生還是沒找到?”

雖然是個行腳大夫,但醫術竟是真不錯,此前阮酥喝他配的湯藥,覺得氣色大有改善,因此一直堅持下來,可是就在三天前,玄瀾再次到花樓找柳三配湯,他卻已經不知去向了,為此玄瀾也有些郁悶。

“他雖然在那座花樓安身已有半年之久,但此人一向漂泊不定,若哪日不告而別也是有可能的,只是姐姐的藥還未配完就跑,也太不負責了,若是讓我尋到,一定狠狠教訓他。”

雖然玄瀾所說無可厚非,但阮酥始終覺得柳三的突然失蹤有些蹊蹺,既然玄洛已經知道她有孕,只怕柳三那邊……若真是因為這個連累了一個好大夫,阮酥倒是真有些憎恨玄洛,但她不打算把自己的猜測告訴玄瀾,柳三是她的朋友,若她得知此事,只怕要與玄洛拼命,即便到了此時,她還是不希望他們兄妹成仇,只含糊帶過。

“罷了……到那邊安定下來,再尋新的大夫吧!”

話未說完,她便覺惡心,迅速掀開車簾一陣幹嘔,玄瀾連忙起身替她拍背,阮酥嘔了一陣,靠回車中,喘氣對玄瀾低語幾句,玄瀾隨即對外頭高聲吩咐。

“趕著投胎呢!你慢些,小姐有些頭暈……”

文錦低估了一聲,馬車便慢了下來,玄瀾一面給阮酥揉著額頭,一面道。

“其實小姐不必走得那麽急,卞城比京城要冷,再等兩日天氣更暖些對孩子更好……”

阮酥堅定搖頭。

“不行,聽說一個月前,東籬的船便已經靠岸,算算日子,只怕再有十日,澄王的隊伍便要到京城了,那時必有一番糾纏,我若不及時脫身,何如走得了?還有……我聽太子說,此前北魏曾向陛下遞了國書,皆因祁金玉要回京為母奔喪,她已經封了北魏皇後,此次回來,必要找我報陳妃之仇,以我現在的身體,同時應對那麽多狀況,始終吃力,不如先避開也好。”

玄瀾點點頭不再說話,阮酥便閉目養神,因為清平的事勞神幾日,突然放松下來,即便是在晃動的馬車之中,也很快昏昏睡去,但這好眠還沒持續多久,便被馬車猛然一個顛簸驚醒。最新最快更新,免費閱讀

“你怎麽回事?”

玄瀾習慣性地一把掀開車簾,想要責怪文錦冒失,卻迎上文錦貼過來的後背。玄瀾一楞,文錦卻已經抽出長劍,警惕地護在兩人身前。

“妻主深夜出城,不知要去往何處?”

一個清朗的聲音劃破夜空,讓阮酥渾身僵硬,夜色化開,攔截在馬車前的一隊人馬逐漸清晰起來,借著月光,阮酥看清了為首那匹白馬之上的人。

連夜疾馳下來,他的發冠已不知何蹤,發絲隨風飛揚,卻掩不住他渾身的瀟灑風度,那張清俊的臉龐上,除了思念,亦有一絲怨憤,在阮酥驚駭的目光下,景軒一躍跳上馬車,玄瀾才與他過了幾招,便被他隨行之人纏住。

“可算趕上了,不枉我棄了隊伍,日夜兼程趕來,再晚一刻,便截不住你了吧?阿酥!”

阮酥勾了勾唇角,擡頭看著景軒,此時她內心的驚異已漸漸平息,冷靜地問。

“不知是誰向澄王透露了我的動向?”

景軒遠在千裏之外,若沒有眼線,不可能知曉京城的情況,而且她急於離開京城的原因,除了玄洛應該沒有別人知道,玄洛要留下她,有很多辦法,無論如何也絕對不會是景軒……

景軒不答,只是在阮酥面前攤開掌心,眉宇間的怨氣盡數退卻,化作一片柔情。

“不管是誰,我該謝謝那個人,走吧!王妃,和我回去!”

見他避而不談,阮酥也沒有追問,瞥了眼和對方隨從戰做一團的文錦、玄瀾,她輕嘆口氣,還是將手放到景軒的掌中,現在的狀況,已是掙紮無用,何必再白費力氣。

“文錦、玄瀾,住手吧!咱們回去!”

馬車被侍衛押解著原路返回,同樣的景致,心境卻是截然不同,玄瀾看著外頭悠悠打馬前行的澄王,竟是滿臉的神清氣爽,一副志在必得摸樣,便是滿肚子氣,摔下車簾,她擔憂地對阮酥道。

“姐姐……我們,就這麽回去?”

阮酥雙手攏在袖中,淡定地閉上了眼睛。

“若要硬拼,我們沒有半點勝算,既是天意要我避不開他,那便只有迎刃而上!”

城門前,戍城官見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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