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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櫻樹詛咒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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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上那對決絕的眸子,玄洛低嘆一聲,垂首吻住了她,阮酥睜大眼睛,不僅奮力抵抗,還扭頭躲避,死活不肯讓他進犯,她那些踢打雖然不足為懼,卻弄得玄洛很是煩躁,幹脆控住她雙手,欺身將她壓在身下動彈不得,他靈活地鎖住她的唇,輕松得逞,阮酥無計可施,只得任他為所欲為,無力感和恥辱感湧上,淚珠大滴大滴自臉龐滑落下。

玄洛見她那摸樣實在可憐,有些於心不忍,卻又不想停下,心滿意足之後,他方才心軟,離開她的唇略擡起頭。

阮酥已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自重生以來,她便把自己武裝得所向披靡,何曾這樣狼狽,玄洛伸手替她拭淚,語氣有些哀怨。

“別哭了,你這樣,我險些要以為自己是強迫良家女子的暴徒。”

阮酥瞪視著他,說出來的話狠絕無比。

“玄洛,你聽著,若我阮酥有翻身的一日,必會十倍奉還,讓你悔不當初!”

見她一字一句都帶著刻骨恨意,玄洛只得坐起身,順手將她也拉了起來,他笑嘆。

“沒想到一向聰明的酥兒,今日也糊塗起來,還沒聽我解釋,就要急著定罪?”

阮酥微楞,突然不說話了,聽玄洛話中的意思,分明是另有隱情,她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女子,只是聽到他親口向承思王求親,這個打擊實在太大,讓她方寸大亂,已經沒了發散思維。

玄洛正要開口,只聽臥室外頭響起一個年輕女子急躁的聲音。

“你們都讓開!我知道玄洛回來了!讓開!我現在就要見他!”

不過是頃刻之間,阮酥甚至還來不及驚詫,便見一名長身少女氣勢洶洶闖了進來,身後跟著臉色有些難看的皓芳和頡英,阮酥不由奇怪,以他們的本事,不至於連這樣一個女子也攔不住,除非她身份特殊,他們不便動手。

少女眼大唇紅,有著很深的雙眼皮,尤其一對眉毛,生得格外好,又黑又濃,是北魏女子特有的張揚明艷,她身著緋紅色圓領窄袖綢袍,上繡精致團花,紗冠之上,綴有繁覆的彩球明珠,一雙鹿皮靴子頭部微翹,又與男裝有幾分不同,阮酥聽說,有些北魏貴族女子,偏愛做男子打扮,英氣中不失嫵媚,又不顯俗媚,她正暗自揣度著眼前女子的身份,對方卻也發現了她,見她與玄洛衣裳淩亂地坐在床上,登時瞪大雙眼,眉眼中顯出勃然怒色。

“這女人……是承思王送給你的侍姬?”

玄洛並未起身,只是理了理衣裳,微微笑道。

“昭容公主,這裏是我的地方,你不該如此無禮,至於她是誰,也不是你該過問的。”

昭容公主!

聽到這個稱謂,阮酥不由意外,昭容公主完顏霞,乃是榮慶公主所生,完顏承烈的同胞妹妹,她不在北魏皇宮呆著,怎麽會出現在這兩國接壤的郡城之中,還跑來質問玄洛他床上的女人是誰?

完顏霞噎了一噎,大概以為阮酥不過是個暖@床的角色,並不構成威脅,北魏女子對這些事情看得倒也很開,她很快想起闖進來的目的,咬緊下唇,軟下語氣哀求玄洛。

“玄洛,你退掉和承思王府的親事好不好?商道的事,我們可以從長計議。”

262 討要利息

玄洛擡眸瞟了完顏霞一眼,淡淡道。

“昭容公主,商道乃事關兩國利益往來的大事,並非兒戲,此前你提出的種種疑慮,我亦仔細考慮過,認為很有道理,究竟要不要共辟商道,確實還需從長計議。”

完顏霞驀然變色,她一時啞口,半晌才結巴道。

“你、你明明知道之前我為什麽不同意!行,算你厲害!那件事我可以不再強求,你只要答應取消和承思王府的婚約,商道的事,我可以立即點頭。”

玄洛不以為意地道。

“昭容公主莫非不知道,我此次前往扶風郡,便是去送聘禮的麽?承思王府非一般貴族,婚約之事亦非兒戲,公主你出爾反爾成性,我豈能為你一句話去冒這個險?”

阮酥安靜地聽著兩人對話,並敏銳地從中捕捉到一些信息,難道……

“好!好!你既然一定要逼我!我便如你所願!明日我們就簽訂協議可以嗎?白紙黑字,你可以放心了吧?希望我守信用,你也莫要失言!”

丟下這句話,她惡狠狠地瞪了阮酥一眼,轉身沖了出去。

皓芳與頡英對視一眼,對玄洛笑道。

“這果然是個好主意,昭容公主想以商道之事威脅大人,誰知我們反客為主,倒是她先沈不住氣了。”

玄洛這才浮出一絲笑意。

“她也不傻,商道的事對兩國都有好處,可以拖延,卻不能失敗,她失去籌碼,自知拿不到更有利的條件,適可而止是最好的選擇,否則北魏帝也會怪罪她商談不利。”

隨後,他擡頭對皓芳道。

“記得傳個信給承思王,多謝他此次的配合,答應他的事情,我會做到。”

皓芳應下,目光掃過面色不太自然的阮酥,與頡英交換了一個眼色,躬身告退。

兩人走後,玄洛便笑盈盈地看向阮酥,她一陣臉熱,在他開口之前搶先道。

“你別說話!”

玄洛果然不言,只靜靜地望著她,彎月般的眼中閃爍著笑意,阮酥咬住下唇,理了理思緒,盡量鎮定地道。

“想必剛才那位刁蠻的昭容公主,就是你在信中提及的那位……不好相與的使臣吧?北魏帝對顏公子仍懷有戒心,所以派了一母同胞的妹妹同來談判。”

玄洛眸中帶笑。

“接著說。”

阮酥略一猶豫。

“……看來完顏承烈對顏公子還是不夠信任,否則他不會派親妹妹隨同而至,想必也正是因為這位公主在完顏承烈面前頗得寵信,她的阻攔給你們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她的遲疑哪裏能逃過玄洛的眼睛,他往床內移了一步,雙手圈住了阮酥。感受到身後這個懷抱,阮酥身體一僵,內心更是生出千言萬語,幹脆放軟身體靠在他的胸前。

“酥兒就不好奇完顏霞提出的條件?”

聯系到完顏霞看自己那帶著嫉恨與鄙夷的眼神,阮酥無奈笑嘆一聲,她擡起手,曲指微微擡起玄洛的下巴。

“師兄桃花這麽旺,真是讓人憂心不已……”

玄洛眸光閃了閃,“我向來潔身自好,酥兒無需憂心。”

“哦,不過承思王這邊……”阮酥咬唇,想起當日親見他們翁婿和諧的一幕,心中還是一刺,本來想避而不談,不過既然玄洛此番說開,自己也就不用藏著掖著了。

“縱然是做戲,等我們回到京城……到時候太後和王瓊琚……”

一根手指封住她的唇,玄洛微微俯身,從懷中抽出一只信封遞過來。阮酥不解,在他的示意下打開信封,觸目之下不由呆住,一時之間竟有些語無倫次。

“你……他……竟然……”

信件內容是關於商道在承思王封地的一些謀劃,然而當前一條便是與承思王府的婚約無效,一切都是為了商道考量,信件末尾有玄洛與承思王的親筆簽章。

“我怎會做對不起酥兒的事?”

玄洛笑看阮酥的反應,卻見她眸中似有水光閃動,下一秒,眼前的姑娘便撲到了自己的懷裏。阮酥深深閉眼,欣喜、驚疑、內疚種種覆雜情緒在腦中晃過,玄洛的赤誠之心,讓她越發感覺自己對不起他,關於讓姚綠水模仿他母親寧黛求寵一事……更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酥兒誤會了我,難道就沒什麽表示?”

他的聲音中帶著笑,蜻蜓點水一般在心尖劃開層層漣漪。阮酥心中一動,有些茫然地擡起臉,卻見玄洛離自己越來越近。他的氣息劃過自己的睫毛,一瞬間好似把人的魂靈全部抽離。

一只手輕輕撥開她額前拂亂得劉海,玄洛聲音嘶啞,指尖的薄繭如一支兔毫筆慢慢描繪著阮酥的輪廓,從飽滿的額,順著高挺的鼻梁,最後落在了她豐潤的唇上……

“我不該討一點利息?”

話音剛落,卻見眼前女子猛地勾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玄洛一楞,在阮酥紊亂的氣息中感受到她瘋狂的悸動,他心中一軟,用力抱緊了她的腰,在彼此狂亂的心跳中熱烈回應……

不知不覺間,兩人倒在了錦被之上,阮酥的衣裳本就淩亂,如此一來,也不知什麽時候散開了,阮酥頭腦如漿糊,玄洛的吻順著她的鎖骨慢慢往下,突然玄洛喘息著停住了動作,感受到他的動作就要抽離,阮酥猛地抓起他的手,在他不解的註視下,阮酥紅著臉,大著膽子迎上了他的目光。

“師兄,不要走……”

玄洛苦笑。“再不走,就要……”

阮酥探身向前往他更貼近了一分,羞窘中帶著一絲堅定,

“師兄,我想成為你的女人……”

聞言,玄洛身體一顫,阮酥卻不給他半分猶豫的機會,雙手如靈巧的蛇鉆入了他的衣襟,玄洛的呼吸越來越重,既然他們彼此渴望對方,那便放縱一次又如何?總歸阮酥都是他的妻,是他終將迎娶的人,很快便反客為主……

……

也不知過了多久,阮酥睜開眼睛,外面天色已然昏暗,一個繡帳似乎隔開了兩個世界。她微微側臉,玄洛睫毛微顫,似乎還沒有醒轉,想起方才的火熱,阮酥臉紅得滴血,若是——若是…… 她的手緩緩移向了小腹,若是能有一個孩兒那該多好……

前世,她與印墨寒七載夫妻都沒有孩子,今生,阮酥第一次渴望能有一個血脈相連的孩子誕生,特別孩子的父親還是——

看著枕畔的絕世的容顏,阮酥心中湧過酸楚,狂亂的歡愉之後,失落感越發濃烈,因為得到了,所以更害怕失去,阮酥越發擔憂玄洛得知姚綠水一事的反應。

“怎麽一會傻笑,一會又嘆氣的?”

耳邊一陣溫熱,阮酥驀然回神,有些不自然地道。

“師兄,你說我們會不會馬上便有孩子?”

玄洛一怔,下一秒竟是傻傻笑開。

“酥兒是擔心有了孩子,無法交代?”

看到他臉上的揶揄笑意,阮酥松了一口氣,不過隨即又添了新愁,是啊,玄洛再如何權勢熏天,可表面上還是個內侍,若是自己突然懷孕了,這個孩子只怕還會給他惹來麻煩。

玄洛吻了吻她的額頭,伸手把阮酥拉抱在懷裏。

“別擔心,一切自由我安排,不過——咱們的婚期只怕要提前了,總歸我已向承思王送了聘禮,不如請他主持大局,我們盡快成婚!”

阮酥心頭狂跳,張了張嘴,卻半天組織不出語言,唯有用力抱緊他,只聽玄洛溫聲道。

“酥兒,這場婚禮既沒有父母之命媒約之言,又未得到太後的首肯,委屈你了。”

“不,我很高興,師兄,只要能與你在一起——{”

晚間擺飯,當阮酥與玄洛手牽手地出現在其他人面前時,眾人面色各異。頡英、皓芳松了一口氣,寶弦則是一臉的喜氣盈盈揚眉吐氣,而冬桃卻有些憂慮,反倒是文錦呈欣慰之態,還對阮酥調皮地眨眨眼。

被他那樣一望,再想起文錦的出身之地,阮酥心虛,只道被他看出了門路,臉上大紅,腳步踉蹌差點不穩,幸虧玄洛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的腰才沒有跌倒。大家見玄洛待阮酥越發小心翼翼,一雙眼更是一分一毫不離左右,簡直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掉了,似有所悟,看兩人的目光越發暧@昧。

見阮酥不自在,玄洛幹咳一聲,肅然道。

“還楞著幹嘛?!”

頡英、皓芳忙斂色,唯有寶弦不怕死地嘻嘻笑道。

“大人,小姐真是日夜不停地趕來見您,當時發生誤會,都氣得舊病覆發,您可一定要好好補償她啊。”

彼此交握的手一緊,阮酥擡起眼,正好對上了玄洛溫柔的目光。

“那是自然,不過再過幾日,你們便要改口了。”

改口?

眾人一楞,還是寶弦最先反應過來。

“恭喜大人,恭喜夫人。”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道喜。玄洛心情大好,連連看賞。

“等把商道一事簽訂了,我們可以慢慢回京,你們若想告假,也可以一並。”

其他人還未開口,寶弦便第一個搶著道。

“真的嗎?那奴婢能不能請求漲月錢?”

玄洛好笑。

“你家小姐克扣你了?竟把好端端的皇城司高手餓成這樣?”

在眾人笑聲中,寶弦面不變色。

“大人錯了,是夫人!”

263 婚禮前夕

為慶賀商道一事順利達成,承思王府舉行了大型宴會,邀請北魏使者與玄洛一行。當玄洛與阮酥齊齊出現在宴上時,完顏霞瞪圓了雙眼,倏一下從座上站起,似乎下一秒便要沖到兩人面前問個清楚明白。

完顏承浩伸手攔在她面前,冷聲道。

“你幹什麽,這裏不是北魏皇宮,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早就看不順眼這個堂妹了,若非之前為了商道一事被她鉗制,如今木已成舟,那便沒有再忍耐的必要了。

完顏霞抽出腰間彎月刀,用刀柄狠狠打在完顏承浩的手臂上。

“區區一個侍姬,竟與本公主平起平坐,中原不是禮儀之邦嗎?我倒是問問這是哪裏的規矩!”

見她明艷的臉頰上布滿怒意,完顏承浩好笑,往玄洛阮酥方向看了一眼,正撞上兩人甜蜜依偎宛若無人的一幕,面上笑意更深。

“昭容,玄洛再如何生得好看,到底……咳咳,我真是好奇,你為何對他這麽執著?”

被完顏承浩不懷好意質問,完顏霞耳根一紅。

“便是不能用,我放在眼前看也不行嗎?就許你們男人豢養侍妾,不許我收集幾個舒心好看的在身邊?”

完顏承浩一楞,“你不會還想學東籬國迎娶夫侍吧?”

“有何不可?”

完顏霞回答得理直氣壯,她話音剛落,卻聽上首的承思王道。

“這位姑娘看著有些面善。”

玄洛微微一笑,聲音中滿是寵溺。

“王爺好眼力,她便是與瓊琚郡主一起隨侍太後左右的阮府嫡女阮酥。因玄洛長久未歸,便親到塞北前來找尋。”

註意到完顏霞一瞬變色,完顏承浩笑容玩味。

“哦,原來不是普通的侍妾啊。我在京城時,便知他二人情同意和,便是承思王府的瓊琚郡主也不是對手,昭容你此路頗艱啊。”

完顏霞一掌狠擊桌面,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不過這位昭容公主歷來不好相與,眾人也沒有當回事,完顏承浩冷笑一聲,執杯轉向場池中的歌舞。而完顏霞袖下的手卻越握越緊,她盯著阮酥,若有所思。

承思王封地與北魏最近,得知那位素有“高嶺之花”的瓊琚郡主屬意玄洛卻屢屢碰壁,完顏霞止不住的得意。她與王瓊琚年紀相仿,因有一半的中原血統,母親榮慶公主素來也喜歡拿自己的女兒與王瓊琚比較,聽說這位“別人家的孩子”第一次輸得這麽慘,完顏霞內心湧出惡意的快感。不過一開始卻對王瓊琚的選擇匪夷所思,當她把心中的疑慮告知皇兄完顏承烈時,完顏承烈哈哈一笑,只說吾妹還缺乏歷練。不過就算為了承思王府一脈的長治久安,也犯不著……直到領略了玄洛的天人之姿,她才似有所感……

不過完顏承浩說的對,再長得如何好看,終究是不全之身;自己接近玄洛,說白了還是和與王瓊琚的暗中較勁相關;是以聽說玄洛要與承思王府結親,她第一個便跳出來反對,怎能讓王瓊琚得逞?!當然,這個心底的秘密,可不能讓別人知道!

而另一邊,承思王露出了個原來如此的眼神。

“京城往北,一路風雪,阮女史此番受苦了。”

“有同伴照拂,路途雖然遙遠,卻也談不上受苦。阮酥在扶風郡這幾日,只覺此地民風淳樸,百姓安居樂業,王爺不愧是國之棟梁。”

聞言,承思王縱聲大笑。

“承蒙阮女史誇獎,本王愧不敢當。不知皇上與太後她老人家可還好?”

阮酥在心中罵了句老狐貍,王府在京中有別院,這些狀況他如何不知?不過突然提到京城皇宮,頓時讓阮酥心生警惕。

“皇上與太後一切安好。”

承思王悠悠看了阮酥一眼,卻也沒有再說什麽。

“王爺,商道的事已然了結,玄洛還有一事冒昧相擾。”玄洛拱手,“酥兒與我情投意合,如今又千裏迢迢來北地找尋,玄洛想請王爺為我二人主婚,在扶風郡成婚。”

此言一出,四下嘩然。

完顏霞手中的杯盞猛然落地,而承思王也是面露不解,他撚了撚須,沈聲道。

“得九卿大人信任,老夫惶恐。不過本王與阮女史非親非故,況且阮家高堂尚在,只怕於禮不合。”

玄洛早料到他的拒絕,淡淡道。

“若是王爺達成此事,玄洛答應王爺的事還能商榷。”

承思王沈吟。阮酥在京中與印墨寒有婚約,而承思王府之所以讓王瓊琚極力爭取玄洛,不過也是占著有太後的擡愛;表面上玄洛是想讓他主持婚禮,先斬後奏形成大局,其實暗地裏不也是敲山震虎,委婉地讓自己知難而退,主動斷了瓊琚的念想。不過玄洛開出的條件……他不是不心動,於是承思王狡猾道。

“此話好說,不過終身大事可不能草率,既然九卿大人不嫌,本王還需要多加準備。”

事情順利地出乎阮酥的預料,直到兩人回到座上,她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來。

“師兄,你究竟答應了承思王什麽條件?”

玄洛不以為意道。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左右承思王府家大業大,總歸還是一個‘利’字。”

想必便是玄洛在商道一事上許了承思王什麽好處,不過……腦中飛速閃過京中諸人的影子,看著旁邊恣意歡笑之人,阮酥還是有些不放心。

“陳妃被皇上打入冷宮,不知祁金玉會是什麽反應?”

“便是因為她出了事,祁金玉才無暇顧及,不然又在枕邊吹風,完顏霞也做不了主。說起來,這還是酥兒的功勞。”

交握的手被玄洛緊了緊,阮酥心內一刺,勉力擠出一個微笑。

自從與玄洛重歸舊好,她幾次想開口述說解釋當日的舉動,然而話到嘴邊,卻又猶豫咽下;而寶弦為了讓兩人關系更好,便添油加醋地把阮酥做的事渲染了一番,裏裏外外都是為玄洛考慮,還把她親手為他縫制新郎裝的事也說了好幾遍,只恨不得讓兩人更蜜裏調油。

“僅憑我一人之力,也無法鬥倒陳妃。”

玄洛點頭。

“如今宮中皇後一黨坐大,姚綠水表面得陳府支持,不過無兒無女,地位始終微妙。不知咱們回京又是怎樣一番局勢?”

想起太子府的奸細,被皇後囚禁的白秋婉,敵我難辨的德元公主,以及……印墨寒……阮酥就一陣頭疼,她靠在玄洛身上,突然對重生覆仇之路感到疲憊。

如果今生她忘記仇恨,只一心一意選擇對的人相愛相守,會不會便沒有那麽覆雜,也不會那麽累?

“師兄,等你事情了結,我們便遠離宮闈,游山玩水,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玄洛不料阮酥竟也開始有了遠離紛爭的心思,微微一楞之下,卻也順著她的話頭笑道。

“好。”

這個上翹的弧度讓阮酥心中狂跳,她眸光閃了閃,“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師兄,你我註定無法瀟灑抽身而退,不過我會努力……”

“嫂子在和大哥說什麽悄悄話?”

一聲玩世不恭的聲音打斷了阮酥的遐想,兩人擡起臉來,卻見完顏承浩舉杯來到桌前。

“有情人終成眷屬,小弟便在這裏先祝玄兄與嫂子白頭偕老、百年好合。”

酒杯相碰。

“何須這麽急,左右到時候少不了你一杯喜酒。”

完顏承浩苦笑。

“我是很想留在扶風郡等婚期過後,不過昭容吵著要回去,明日便要啟程了,只等我把她送回大都,若是趕得及便再來湊湊熱鬧。”

“玄洛,我回大都並不是傷心欲絕落荒而逃!”完顏霞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她惡狠狠地剮了一眼自己的堂兄。

“阮女史對吧,本公主敬你們一杯。你可一定要看好他啊,千萬不能讓王瓊琚趁虛而入。”

阮酥聽得莫名其妙,與完顏霞碰杯,後者仰脖一飲而盡,說不出的灑脫。前世,這位昭容公主最後下嫁了完顏承烈手下的的一員大將,當完顏承浩謀反時,昭容公主便和夫君一起起兵反抗,最終全軍覆沒。

看著舉杯暢飲的兄妹二人,阮酥突然生出一種無力感,眼前的虛幻即將成為歷史,而自己……又會是如何呢?

翌日,承思王便差人送來了觀星所擇的幾個吉日,玄洛與阮酥相商,決定選在最近的那一日,阮酥屈指一算,離現在不過還有十九個光景,然而後面的好日子卻又相隔一月半之遙,扶風郡到底是別人的地盤,不便久留,於是兩人便忙得腳不沾地準備婚嫁之物。

因來得匆匆,阮酥並未把在京中為玄洛縫制的新郎衣裳帶來,而玄洛為她備下的嫁衣也留在了玲瓏閣,所以一切都得重新添置,她親力親為,一直忙活到婚禮前一日才些些妥當。

三更鼓響,阮酥在寶弦和一眾喜娘的服侍下沐浴更衣上妝,看著鏡中俏麗得滴出水的美艷容顏,寶弦眉眼彎彎。

“一會大人看到了一定移不開眼。”

阮酥雙頰暈紅,道了聲“貧嘴”,雙眸中亦是寫滿了期待。

突然冬桃形色匆匆走進屋子,阮酥看出她神色不對,屏退隨侍的喜娘。

“發生了什麽事?”

冬桃遲疑地看了寶弦一眼,壓低聲音。

“王瓊琚剛剛回來了,和她一起到的……還有印墨寒。”

阻止成婚

阮酥面上驀然罩上一層寒霜。

來得好是時候啊!王瓊琚便罷了,印墨寒堂堂吏部尚書,竟巴巴地跑到這偏遠的塞北之地,只怕是她和玄洛準備成婚的消息已經走漏,讓他坐不住了吧?

印墨寒的話似乎還回蕩在腦海中“你休想和玄洛雙宿雙飛!你生,我要你日夜跪在我母親靈位前懺悔,你死,我也要將你葬入印家祖墳,永世不得翻身!”

阮酥袖中的手不由握緊。

近來,與玄洛耳鬢廝磨的這段時光,已經讓她對人生重拾向往,反而對覆仇的執著漸漸有些淡了,現在看來,卻還不是時候。

她挺直腰背,目光堅定無畏。

“走,我們就去看看,他們打算幹什麽?”

喜堂早已布置妥當,大紅彩燈從日暮時分便被點燃,專門有侍女負責添油,因此一夜皆是燈火通明,映照得廳中大片大片的紅色絢爛奪目。

因是半夜,除了灑掃侍女外,廳中尚無一個賓客,王瓊琚回到家中,先去閨房內更衣梳洗,便只餘印墨寒坐在廳中悠悠撥著浮茶,擡眼間,阮酥已步出喜堂,她長長的喜服逶迤在地,風姿卓絕,更比平日添了許多嫵媚,印墨寒看著她,有瞬間的走神,曾幾何時,他曾在夢境中見過這樣的阮酥,只不過,沒有現在這樣神色冷漠,她坐在床沿,局促不安地絞著手指,直到他掀開喜帕都不敢擡頭,他有些好笑地勾起她的下巴,低頭映上她艷若桃李的雙唇,她嚶嚀一笑,勾住他的脖子,小聲在他耳邊道。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印墨寒,從此以後,你便是我阮酥的全部。”

印墨寒心頭猛然一痛,他自嘲地笑笑,怎麽會有如此荒唐的夢?就算日出西山,這個心如蛇蠍的女人也不會對自己有半點柔情,真是可笑至極。

放下茶盞,他輕輕撩袍站了起來,慢聲細語很有教養,說出來的話卻讓阮酥幾乎將十指掐青。

“酥兒出門已兩月有餘,我甚是擔心,因此特地前來帶你回去。”

阮酥站定腳步,冷冷與他對望,突然笑了一聲。

“阮酥一向離經叛道,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對我來說皆是一紙空文,莫非你以為,那所謂婚約能縛住我不成?”

竟敢公然來和玄洛搶人,寶弦頭一個便忍不了,但她也明白印墨寒和阮酥的婚約未解除,怎麽說玄洛這先斬後奏來得也有些理虧,冬桃又木然不肯開口,她只得趕緊上前笑道。

“我家小姐和九卿大人的婚事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了,等天一亮,便要拜堂成親,我勸尚書大人一句,逝者不可追,來者猶可待,木已成舟,莫要強求。”

印墨寒垂眸攏了攏深褐色的披風,笑意不減。

“尚未拜堂,一切都未有定數,怎麽說木已成舟?”

阮酥雙唇抿成一線,此時此刻,她不想和印墨寒多費唇舌,他一介文弱書生,如果是來鬧場的,不管他官階幾品,她也不懼就這樣把他“請”出去,然而阮酥尚未開口,便聽玄洛的聲音自廳外傳來。

“印尚書跋山涉水來喝在下這杯喜酒,著實令人感動啊!”

此時玄洛還未及束冠,渾身紅衣分外醒目,眉眼間有一種冰冷的艷色,他唇角噙著淡笑,眸子卻是十足冷厲,身後跟著的皓芳和頡英,皆是摸向腰間佩劍,乃至他們一進得門來,印墨寒左右的隨從,也不由緊張起來,皇城司的作風令人膽寒,要保護印墨寒全身而退,著實不易。

玄洛瞥了兩人一眼,語帶責備地道。

“大喜之日,怎能見血?人家好心好意來賀喜,你們可怠慢不得啊!”

話中的威脅已是不言而明,印墨寒自然知道玄洛的作風,但他似乎沒有順勢下臺階的打算,依舊袖手立在那裏,兩人之間看似平靜,卻是劍拔弩張,稍有不慎便要擦槍走火,承思王聞訊匆匆趕來,他半夜被隨從推醒,尚未來得及穿戴整齊,進門便見這一幕,也是著實頭大得很。

玄洛代天子行令,動輒便能越過刑部大理寺查辦官員,印墨寒乃是吏部尚書,掌管著四品以下官員的任免升遷,兩人都是得罪不得的角色,若是在承思王府起了沖突,無論哪一方有個閃失,都是大事。

畢竟和玄洛有交易,承思王到底是利字當先,他思考了一下怎樣化解眼前的尷尬,上前拍著印墨寒肩膀道。

“印大人前來塞北做客,怎麽也不提前只會一聲?本王也好為你接風洗塵啊!正趕上九卿大人與阮家小姐喜結良緣,倒替本王省了接風宴,哈哈,走!印大人若還不困乏,且與本王到前廳喝幾杯去!”

印墨寒微一側身,方才還禮。

“不敢勞動老王爺,酒便不喝了,下官此次前來卻不是為了私事,而是奉了陛下之命前來捉拿要犯,還請老王爺見諒。”

“要犯?什麽要犯?”

此話一出,別說承思王,連阮酥與玄洛都是面色微變。

印墨寒沒有回答,而是悠然看向阮酥,輕啟薄唇。

“阮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當初你教唆二公主詐死私逃時,莫非沒有想過有東窗事發的一日麽?”

這下阮酥是徹底震驚了,祁金珠的事,宮裏宮外,就算留下蛛絲馬跡,也牽扯不到印墨寒,除非……

阮酥突然想起尚未露面的王瓊琚,心中隱隱有些明了了,她原本以為,即便不認同自己的做法,但祁金珠能與段小郎雙宿雙飛,王瓊琚作為她最好的朋友,起碼會保持緘默,卻沒想到,她會為了玄洛,將這件事抖給印墨寒。

看來明日這婚,註定是成不了了。

她不動聲色地反問。

“印大人這帽子扣得著實讓人惶恐,卻不知有什麽證據嗎?況且,陛下若是懷疑公主乃詐死私逃,也該交由刑部、大理寺追查,印大人乃吏部尚書,是否有些狗拿耗子?”

阮酥這話未免難聽,然而印墨寒毫不在乎,依舊面帶微笑。

“問得是,沒有證據便沒有定論,所以陛下為了顧及你的顏面,特將此事交給與你有婚約的我,再者,你莫非忘了,你可是有品級在身的女史,吏部也並非毫無過問的資格,阮酥,此事關乎皇家顏面,陛下震怒非常,要我速速將你帶回京城審問,你若想抗旨不遵,可就休要怪我公事公辦了。”

玄洛當然不會就讓印墨寒這樣帶走阮酥,他悄悄扣住她的手腕,似要讓她放心,繼而對印墨寒道。

“涉及皇族的秘案,一向由皇城司查辦,此案之前也是由我主審,若陛下有不清楚的地方,我自會回京一一解釋清楚,實在無需印大人越俎代庖。”

印墨寒擡眸,雙瞳猶如結了冰的墨玉。

“九卿大人真是會說笑,當初此事由皇城司查辦,便是疑點重重,大人自己尚有徇私的嫌疑,陛下又如何放心把阮酥交給你審?有陛下手諭在此,大人莫要與下官為難。”

說著,他果真從袖中取出嘉靖帝的手諭,面無表情地遞給玄洛,玄洛瞟了一眼,並沒有接,他的聲音裏已是帶了三分殺意。

“既有陛下旨意,玄洛自然沒有異議,明日婚禮結束後,玄洛自會帶阮酥回京受審,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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