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假烏邢相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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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棠園前身是將軍府,五年前因一場大火,將軍府不覆存在。但將軍府這塊地卻被人買了下來,不修不毀不補,園內依舊是燒毀後的樣子,只不過大門前已被更名為凈棠園,四周圍墻被重新修築,與原貌無異。

蕭憶躲在暗處望著大門,是如此的熟悉。然門匾上那刺眼的“凈棠園”三字,讓她心中難免感傷。

她呆立著望了許久,風吹拂著她瘦小的身軀,過了許久才緩過神來。她走向那高高的圍墻,借著樹翻進園中。

園內一片漆黑,雜草叢生,依舊保持著燒毀後的原樣。實在是太靜了,靜得豪無生機。

蕭憶巡視一周,竟有些不知從何查起,亦不敢點燃火種,怕打草驚蛇。唯有借著月光,根據以前的記憶尋跡。

眼前都是燒焦鋪上厚厚灰塵的木樁,這些東西,無不讓她的記憶回到五年前的那場大火。

順著廢舊的長廊,她來到偏廳庭院的假山前,一幕記憶猛然湧上心頭。

“簡兒,你要好好活著,聽見了麽,好好活著。”假山中,侍女玉音姐姐抓著小蕭憶的肩膀,鄭重地向她重覆著要活下去。小蕭憶無力地背靠假山,眼淚嘩嘩直流,心中有太多話,卻無法說出口。

是的,她被玉音姐姐下了藥,無法動彈,無法尖叫,無法訴說她不願獨自離開的心。

“殺,給我殺個精光。”

假山外傳來兇狠的瘋狂聲,玉音抓緊將玉竹放在小蕭憶手中,小聲道:“這是姐姐最珍貴的東西,你可要好好收著。”

她搬開假山中隱蔽的石子,扭動其中一個,假山中竟然開啟一道小門。

小蕭憶驚恐地叫喊,依舊什麽聲都發不出來。她扭頭望著假山外,已是一片火海。她的親姐姐,倒在火海中,一把印有火焰紋章的大刀正一步步向她逼近。她節節後退,餘光時不時向蕭憶這邊飄來。

“姐姐——”小蕭憶在心中吶喊。

這時,玉音一把抓住她。她慌忙地轉望玉音,使勁瞪大眼珠子表示抗議。然玉音很堅決地將她推入石門中。

小蕭憶在黑暗中感覺到自己一直在下墜,遠處隱隱回蕩著玉音姐姐囑托的“好好活著”。

蕭憶自然而然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竹筒,盡量使自己平覆下來。

突然,有異物向她襲來。

蕭憶靈巧避開,凝神聚看時,竟是一黑衣人手執樹枝偷襲她。

她立即抽出腰間的劍,與來者對戰。

幾次還擊,發現對方並非要殺她,而是在試探她。她仔細的打量黑衣人。月光下,熒光點點,難以看清。然那人身上飄來的味道,卻讓她想起了一個人——北軒溟。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蕭憶用劍還擊之時,另一只手悄悄豎起食指和中指,趁著空隙以特殊指法將北軒溟的劍挑落。

北軒溟接了落下的劍,急忙後退,“不打了,不打了。”

他的聲音聽得真切,蕭憶才停了下來,問道:“你怎麽在這?”

北軒溟道:“和你一樣。”

蕭憶不再說話。她明白最後一次見到香影時,傳話內容中所說的真相,就是這了。她立即轉身離開,不願搭理多餘的北軒溟。

北軒溟淡然道:“這個地方已被我買下,現在是我的。若你不願合作,那以後不要再私自闖入,否則我會以私闖豪宅報官抓你。”

豪宅?若說五年前還可以這麽說,可如今,一片荒涼,竟敢說豪宅,也不怕人笑話。

蕭憶試探道:“你想怎麽合作?”

“告訴我,那天在場的都有什麽人?剩下的,交給我來查。”

北軒溟的要求,簡直就是逼蕭憶再次毫無遺漏地回憶五年前大火的情形,那可是比千萬只螞蟻在身上撕咬還要痛苦百倍千倍甚至萬倍。看到蕭憶那面無血色的面孔,北軒溟悠然道:“為了真相,你得想想當時的人,當時的事。”

蕭憶垂下眼眸,道:“那天,我並不在婚宴現場。所以,我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有哪些人。”她說的確實實話。那天,她因將軍姐夫娶妾一事賭氣而獨留後院對花發洩,躲過一劫。

“嗯。”北軒溟早已知道她不會有滿意的答案,卻還是說出了口,他,只不過是好奇蕭憶會如何面對罷了。畢竟,查了五年,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直到他在康城遇到蕭憶,從她身上,才漸漸得到一點微不足道的信息。至少,她是這場災禍的幸存者。又道:“把你身上竹筒的秘密告訴我。”

蕭憶連忙捂住胸前的竹筒,一副誰要搶就殺了誰的樣子。只見北軒溟一臉索味盎然地望著她,方才放下手。靜默片刻,她掏出火焰令牌遞到他手上,道:“或許,這是個突破口。”

北軒溟接過火焰令牌,湊上去嗅了嗅。令牌散發著淡淡的似竹的清香。手一揮,香影不知不覺地出現在他身後。

“主人,您總算想起我了。”香影伸手欲要對北軒溟勾肩搭背,拋媚眼。還沒完全施展開,又被他狠瞪回去。

香影沒好氣地撚來令牌,納入懷中,“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準查個清楚。”說罷又映入黑暗中,未曾出現似的。

香影走後,蕭憶也準備獨自一人在園中轉轉。

北軒溟跟在旁邊道:“既然已聯手,一起去查。”

“我可還沒答應與你聯手,令牌的事查清楚了再說。”說完,蕭憶立即停下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靜靜聆聽周圍情況。

“不過是一條狗在偷聽罷了。”北軒溟悠然地從地上拾來一枚小石頭,輕輕向暗處一彈,傳來一聲慘叫。

蕭憶道:“你早就知道有人。”

北軒溟點頭,笑道:“礙眼之人,務必除之。”

他慢慢向蕭憶走近,臉上掛著的諂媚的邪笑,讓蕭憶毛骨悚然,不自覺地後退。就在這時,北軒溟突然環住她的腰,嚇得她連忙掙紮。無奈,北軒溟遠比她認識的還要深不可測,一個躍身,輕易地將反抗的她抱起,靈巧地游走在荒園中。

箭雨刷刷沖他們這邊飛來,在周邊落下。望著那地上的箭,蕭憶不再反抗。

身後,緊接著傳來慘叫聲。蕭憶尋聲望去,只見一片黑暗。她轉眼望向北軒溟,他還是一副淡然的樣子。

突然,一陣燃著火的箭襲來。火光映入蕭憶眸中,莫名的恐懼感湧上來,一下將她拉回到那片火海中。

她失神道:“火——”。那火入惡魔向她鋪飛而來,映入眼簾。蕭憶盡量告訴自己不要驚慌。然而,那火光連綿不斷,直擊內心。蕭憶再也承受不住,驚恐地縮入北軒溟懷中,就像一只受傷的小羊。

北軒溟察覺到她的不適,手護著她的頭按在胸前,不讓她再見到火光。一路上,他們都保持著這樣的姿態,一直來到北軒溟的府邸——溟王府。

北軒溟將她安置好後,暗中面見破峰。

北軒溟冷笑道:“沒想到他們就這點耐心。看來,大魚要浮出水面了。”

破峰道:“接下來我們怎麽做?”

北軒溟道:“什麽都不用做,他們自己會找上門來的。”

“是。”破峰欲言又止,被北軒溟看出示意他有話直說。

破峰道:“我們查到了有關蕭侍衛的一些線索。”

“說——”

破峰湊到北軒溟耳邊細語,北軒溟越聽越來興趣,道:“南寧國人?”

“是的。”

“我明白了,繼續查下去。”

北軒溟擺手沈思,破峰再次隱入黑暗中。待他回頭去找蕭憶時,房中空空如也,不見蕭憶蹤跡。

原來,北軒溟面見破峰的時候,蕭憶已緩過神來,離開了。

她一回到客棧,便命人點來好幾盞燈放在桌上。待人離開只剩她一人時,她慢慢走近那些點燃的燈,恍然地將手伸向它們。

“你在做什麽?”子貞連忙跑過來拉住她的手,“再近些,你就要燒到手了。”

“我以為,我不再怕火了。”蕭憶慘然失笑,突然意識到那不過是自己的錯覺,她,還是不夠強。

子貞寬慰道:“這種事急不得,得慢慢來。”

她緊握著蕭憶的手,望著她的眼睛道:“看著我,憶兒,看著我。”

蕭憶木然地看著她。

子貞道:“雖然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但這些年,再辛苦的事都熬過來,難道你還會怕火?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內心築起的那堵高墻,你得跨越它才行。嗯?”

蕭憶怔怔地望著一臉焦急的子貞,此刻的她真像蕭憶姐姐。

在子貞極力勸慰下,蕭憶對於火一事慢慢放下芥蒂,迷迷糊糊地睡去。待醒來之時,已是白天。子貞早已侯在一旁,見蕭憶醒來,連忙扶起。

子貞道:“醒啦!洗漱一下,要進宮面聖了。”

蕭憶記不起昨夜如何睡去,又怎會睡得如此沈。她揉捏腦袋,看著子貞。

此時,子貞早已梳洗完畢,換上了嬌人的大康氏服飾,豪邁氣勢油然而生。然,子貞有意要避開蕭憶審視的眼。

蕭憶問道:“你有事瞞我?”

“沒,沒有。”子貞連忙否認,稍停片刻又道:“憶兒,今日面聖,你說話可要把握有度。聽說,北軒國皇宮不比我們大康,說話都是一套一套的。”

蕭憶笑道:“原來你在擔心這個啊!”

“我......”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蕭憶起身,穿上早已備好的衣服。

子貞靜靜地看著她,衣袖中緊緊地握著一瓶藥。那是她特制的迷藥。昨天夜裏,蕭憶神情恍惚不能自已,那番勸說根本無法讓她安然入睡。於是,她趁蕭憶不註意將藥粉曬在燈盞裏,迷暈了蕭憶。

蕭憶倒是安然入睡了,但她一直愧疚於心。她知道,蕭憶最討厭的便是迷藥。所以,她不能讓她知道。

蕭憶說道:“馬車準備好了麽?”

子貞慢慢拉回思緒反應過來,忙道:“我這就叫人去準備。”說著,趕緊跑出去命人準備馬車。

一路上,子貞驀然無語,車內靜寂無聲。這可把喜鬧的韓光憋壞了。

韓光道:“你們是不是夫妻倆吵架了?”

“啊?”子貞不明他意。

韓光急道:“你們二人一直都不說話,又不互看對方,我還以為吵架了。沒事就好,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要讓人落了口實啊。”

子貞道:“韓小將軍真是時刻為我大康著想啊。”

“公主,過獎了。”明知子貞開玩笑,韓光還是當真應承了下來。

就這樣,三人說著玩笑一路駛進皇宮中,在宮人的帶領下前往大殿面見北軒國當今聖上。

一入宮門,便下車前行。前方大路,廊檐蜿蜒,若不是有宮人帶路,恐會迷失其中。

蕭憶等人跟隨宮人來到大殿。此時,殿內已端坐著好些人,然正對著大門的龍椅,未能見到人影。

眾人在宮人的安排下,紛紛入座。

蕭憶巡視四周,來者皆是不識之人,除了對面正向她招手的北軒宇,以及一臉漠然的北軒溟。

這個時候,又有人走了進來,來者報是南寧國特使南宮琉,只是他居然戴著面紗前來。

這個異常舉動引來在座紛紛議論,蕭憶不由得尋聲望去,瞥見一人緩緩而來,身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書生氣息。

方一落座,就聽到宮人報道:“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宮人及時傳報,在座停止了對南宮琉的評足,轉到皇上身上。

蕭憶瞧見北軒國當今皇帝北軒翰攜著皇後緩步走向龍椅。他走路的體態,慢而不穩,略顯病態。但那雙睿智而明亮的眼,足以震懾場下所有人。

早前就聽聞北軒國當今皇帝是個病秧子,今日一見,果真如此。身體羸弱,卻聰明睿智,是難得一見的賢君。正因如此,很少有人談論他的病。

北軒翰走到龍椅前,並未立即坐下,而是面向大殿內的賓客,大聲道:“歡迎各國特使大駕光臨北軒國,參加我國五年一度的盛典’花賀節’......”

蕭憶聆聽著北軒翰的寒暄,不得不承認北軒翰語中魄力十足,一字一句都讓人聽進耳中。正當她將目光收回,皇帝旁邊坐著的美人,引起了她的註意。

那人正是皇後娘娘羽兒,在北軒翰說著開場言辭時,她一直都含情脈脈地望著北軒翰,一臉溫情,笑意綿綿。

“皇上和皇後果真是一對佳人啊!”子貞嘆道,眼中充盈羨慕之情,又道:“以後我也要像他們一樣。”

蕭憶小聲道:“若是韓寇將軍……”

話還未說完,子貞決然插道:“不可能。”

蕭憶心中還是希望子貞能同韓寇將軍在一起,而不是去尋找一個不知是否還在的人。見她態度如此堅決,只好將話咽回肚中。

北軒翰坐下來後,一一問候各國來使。見南宮琉戴著面紗,笑道:“琉殿下,這是何故?”

南宮琉提著酒杯走到中央,舉向北軒翰朗聲道:“回稟皇上,在下近日感染風寒,大夫囑咐不可吸風,因此只好戴著面紗。若有唐突之處,還請見諒。”

北軒翰擺手笑道:“既是如此,自當體諒。來啊,給琉殿下換上好茶。”

“是!”在旁伺候的婢女拿來好茶為南宮琉泡開倒上。南宮琉換上茶杯舉向北軒翰,道:“多謝皇上。”對飲而盡,退下。

稍頓片刻,北軒翰詢問到蕭憶他們這邊。

北軒翰道:“聽聞……現在應該叫烏邢駙馬。烏邢駙馬武藝超群,打敗韓大將軍取得今年‘勇者大會’勇士稱號,實屬難得之才啊!”

此話一出,諸位議論紛紛。在他們眼裏,韓大將軍是不可抵擋的勇士,怎麽會被這麽弱小之人打敗,多有不信。

蕭憶不顧他們議論,起身回道:“皇上過獎,在下只是僥幸贏了韓大將軍一把。若論真本事,實在不敵韓大將軍。”

蕭憶說的是實話,若不是使用伎倆,她怎會贏了韓大將軍。

“是否過獎,試試不就知曉。”北軒翰想了想,又道:“聽他們說駙馬箭術了得,要不,上前展示一下,也好讓我們開開眼。”

“這......”蕭憶有些為難。

南宮琉突然起身道:“皇上,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北軒翰奇道:“噢?請說。”

南宮琉笑道:“在下對烏邢駙馬的武藝早有耳聞,早就想試試。今日得見,實在按捺不住,想與烏邢駙馬過過招,切磋一下,還請皇上允準。”

北軒翰道:“想不到琉殿下有此雅興,朕豈能不允。來啊,備箭。”

蕭憶還在猶豫之時,北軒翰已命人拿來弓箭侯在一旁,根本沒給她推脫的機會,只好硬著頭皮起身,與南宮琉同站。

南宮琉環視箭羽,揀了一只扣在弓弦上,對準蕭憶,“駙馬,你可要當心了。”

在場官員慌亂了,不是比射箭麽?怎麽竟對準鄰國貴賓。若是雙方出了事,他們不好交代。嘴唇顫抖不知如何是好,紛紛看向皇帝,只見皇帝悠然地望著二人,絲毫沒有表露出擔憂之色。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而在座上還有他國來的貴賓,他們只是坐在那裏靜靜地望著,事不關己的樣子。本來也不關他們的事,雙方鬧起來最好,那樣他們就有理由把事鬧大,有好戲看了。

蕭憶坐懷不亂,倒是子貞,焦急的目光投射而來,正待要起身出席,瞥見蕭憶示意不要亂動的眼神,才不安坐下。

北軒宇見狀,拉著北軒溟衣角小聲道:“五哥,我們要不要出去制止?”

北軒溟道:“二哥都不急,你急什麽,乖乖坐著看戲就行。”

聞言,北軒宇不安地看著他們,不敢妄動。

蕭憶面無表情,靜候著,並未作出什麽舉動。南宮琉笑了笑,道:“駙馬膽識過人,在下領教了。”說罷,反手射箭,頭也不回。然而,箭依然射中靶心。

“好身手!”在座的連忙鼓掌,方才的緊張氛圍一掃而空。

北軒翰笑而不語,為在旁羽兒斟了一杯酒。

南宮琉湊近蕭憶,悠然道:“輪到你了。”

蕭憶作揖行禮,拿起弓箭正要對準遠處的靶。迅速拉弓,毫不猶豫地射了出去,箭穩穩地落在靶的中心。

場上又是一片嘩然,對二人的箭術讚嘆不已。

北軒翰向候在一旁的侍衛投了個眼神,侍衛會意打開機關,靶後鴿子飛起,腳上捆著長線,撲哧翅膀卻難以飛向天空。

然而,場上只有一支箭了。蕭憶和南宮琉反應迅速,立即搶奪那一支箭。一時之間,用上了拳腳功夫,一時之間不分上下。

眾人恍悟,真正的較量才開始!皇帝這招高,實在是高。大夥突然被勾起了興趣,全然望著蕭憶、南宮琉二人。

蕭憶這身本事,本不是南宮琉的對手。蕭憶上前取箭,南宮琉攔回;蕭憶後退欲裝輸,南宮琉也攔住,半推半打,就是不想盡快結束,目的是在難揣測。

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蕭憶突伸雙指欲反手扣住南宮琉,不料南宮琉似知這招,巧妙化解。

許是靠的太近,南宮琉躍起之時,面紗隨風飛揚,蕭憶撇了一眼他的真容。心中猛然一抽,這不是......那個人?她驚訝地審視眼前這個人,那臉和子貞給她的畫像太像了,呢喃道:“烏邢?”

就這麽恍神的功夫,給了南宮琉反攻時機。

眼見玩的差不多了,南宮琉用同一方法扣住蕭憶,動彈不得,揀起箭道:“這支箭是我的了。”

南宮琉推開蕭憶,拉弓射向還在振翅撲飛白鴿。一箭穿心,白鴿落地,不再動彈。

“精彩,真是精彩。” 北軒翰拍手轉而憂傷道:“可憐這只白鴿了,再無飛向天空的機會。”

羽兒提醒道:“皇上,現在可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聲音雖小,依然飄進鄰近的來賓,眾人紛紛道:“皇上擁有悲天憫人的心,實屬貴國之幸啊。”

南宮琉道:“皇上,在下會厚葬那只白鴿的。”說罷示意隨從過去替白鴿收屍。

羽兒阻攔道:“琉殿下也是我國貴賓,來者都是客,怎能勞煩琉殿下做這種事,還是讓我們來處理吧。”說話間手下們已將白鴿收回。

北軒翰舉起酒杯大聲道:“是朕失態了。來來來,喝酒,再次歡迎各位。”

蕭憶同南宮琉回到自己座位上,應邀舉杯飲盡.她感覺到北軒溟投射來的目光,故意視而不見。與北軒翰你來我往的客套之後,總算能安靜地坐下尋思。

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為何戴著面紗?難道真是因為風寒?一大堆問題向她襲來。她一直觀望著南宮琉,企圖在他身上找到答案。最重要的是,如果他就是烏邢,為什麽不與子貞相認?

想到這,蕭憶看向子貞,見她微笑著也看自己。

與此同時,另一個人也有諸多問題想要探尋。

你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北軒溟笑意濃濃地望著蕭憶,不禁想起破峰對他說她是南寧國人,眉頭微皺。

待結束後,蕭憶走出大殿,吩咐子貞他們先走。

韓光道:“大哥讓我跟著你們,不走。”

蕭憶向子貞投了個眼神,子貞會意,揪著韓光的耳朵,拉上馬車。

蕭憶笑著搖頭,迫不及待地在人群中尋找南宮琉的身影,見他正往宮外走,立即追了過去。

蕭憶叫道:“琉殿下,能否借一步說話。”

蕭憶不急就此說明來意,在南宮琉的示意下上了馬車。二人坐在馬車上,相對而坐。馬車緩緩前行,駛出皇宮。這一切,都看在北軒溟眼裏。他站在城墻上,望著漸漸遠去的馬車。

“在下烏邢。”蕭憶邊說邊凝視南宮琉,面紗遮蓋,實難看出異樣之舉。她不敢斷定南宮琉是真的烏邢,但又不好直接問。

正當糾結如何開口拉開話匣時,南宮琉笑道:“烏邢,確是不錯的名字。不過,你真的叫烏邢嗎?”

蕭憶一怔,沒想到南宮琉會這樣問她,直擊要害。難道,他就是烏邢?

南宮琉繼續道:“本王聽說你的本名叫蕭憶,他們都喜歡叫你蕭侍衛。”

“是!”

“那本王應該叫你蕭駙馬呢還是烏邢駙馬呢?”南宮琉稍頓片刻,道:“又或者......這兩個名都不是你真名?”

聽此,蕭憶內心跳動不已,背後一陣發涼,對面坐著的這個男人看起來文弱彬彬,可一接觸才發現他滿身是刺。她暗自握緊拳頭,使自己在如此袒露的情況下保持自若。

蕭憶道:“蕭憶是我的本名,烏邢是賜名。”

南宮琉斜倚著,悠然道:“蕭兄不必如此緊張,本王只是好奇所以問問,沒別的意思。”

這話誰聽了都覺得是有意,沒想到南宮琉很輕松地說不是故意之托。

蕭憶道:“琉殿下心有疑問,說清才好。承蒙我王厚愛,將公主許配予我還賜我名。若是連這小事都說不清,豈不是辜負了我王厚愛。既然已賜烏邢一名,那還請琉殿下以後叫我烏邢才好。”

蕭憶早前得知琉殿下上諫求親不成一事,故意變法提及氣他。她再次看向南宮琉,內心蕩起的波瀾已經平覆。

然而南宮琉未像她所想的有所失落感或者什麽,依舊坦然自若的斜倚著。憑她直覺,自認南宮琉不是子貞所說的那個人。

南宮琉又道:“那……烏邢駙馬,找我所為何事?”

蕭憶回道:“在下對花種有所偏愛,聽聞南寧國盛產奇花無數,所以按捺不住想要討教一番。”

“哦?”

迎來審視,蕭憶佯裝鎮定,接受那不自在感,“琉殿下乃皇宮貴族,對花種見識自是甚廣。不知琉殿下覺得,最難培育的花種是什麽?”

南宮琉朗聲道:“說到花種,最難培育的自然是近幾年才出來的‘紫夜花’。在黑暗中生根,黑暗中發芽,就像一個始終活在黑暗地獄裏的人,絲毫不得光的照射,直到長大。”說到紫夜花時,他特意說的很重。

活在黑暗地獄裏的人?這是第一次聽人這麽形容“紫夜花”。一想到此花乃姐姐所創,剛剛安定下來的心,又蕩起了一波猛浪。

南宮琉繼續道:“花種不太感興趣,倒是對你脖子上的竹筒挺感興趣的。”南宮琉伸手過去,竹筒觸手可得。

蕭憶條件反射地捂住竹筒,往後退去。

這時,馬車驟然停下。車簾掀開,南宮琉隨從道:“駙馬,有人急著找您。”

蕭憶連忙道:“在下失陪,他日再向琉殿下討教。”說著離開馬車,不再去看南宮琉。掀開簾子的瞬間,前方迎來北軒宇迷人的笑容。

蕭憶問道:“你找我?”

北軒宇回道:“五哥有事找你。”

一說到北軒溟,見北軒宇又這麽著急找她,蕭憶以為五年前的那場大火有了進展,連忙下車同北軒宇離開。誰知見到北軒溟時,根本不是在說那件事。

北軒溟站在城墻上,一直望著遠方。站在他旁邊的,是一個身穿黑衣頭戴面具,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蕭憶不免多看了兩眼。

北軒溟突然道:“不是那個人。”

“什麽?”蕭憶不明其意。

“在宴會上,你是不是見到南宮琉的面容了?”北軒溟反問道。

“嗯。”在北軒溟面前,什麽都不會隱藏。

北軒溟繼續道:“如此,我只能說你們要找的那個人不是南宮琉。”

蕭憶走上前看著他問道:“你怎麽這麽肯定?”

許久,北軒溟才扭過頭來望著她的眼,鄭重道:“因為,我認識他。”說著又轉頭看向遠方,“那人說了,為保子貞安全離南宮琉遠些。”

“他到底是誰?”

“你見過南宮琉後,也該有了答案。”

“是,但我還是需要確認。”

蕭憶急切地看著北軒溟,然他並未立即回答。

“因為,我才是那個人。”一直站在旁邊的神秘男子突然說話。

蕭憶訝異地望向他,見他將面具脫下來,露出了一張和南宮琉一模一樣的臉。

他道:“我叫南宮璃,南寧國二皇子,南宮琉的同胞弟弟。”

蕭憶見著兩張一樣的臉,甚是震驚,說不出話來。但南宮璃說話如此平易近人,卻與子貞形容的如出一轍,不似那南宮琉一旦靠近讓人喘不過氣來。

蕭憶怒道:“既然知道子貞在找你,為何不現身?”

南宮璃恭敬回道:“若非迫不得已,我決不會離子貞而去。更何況......溟兄不久前才告知我你......”

“什麽——”見南宮璃投來上下審視的目光,蕭憶撇過身去怒瞪北軒溟,北軒溟只是揚嘴一笑。蕭憶憋出一把火,難道她女兒身的身份就這樣任人說麽?

“五爺,關於咱兩的合作,我想......”

“哎呀,別!”北軒溟急道:“璃兄不是外人,他不會洩露你的身份。”

南宮璃道:“在下發誓,絕不會。”

蕭憶看了看北軒溟,又看了看南宮璃,對南宮璃道:“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麽好說的,跟我去見子貞吧!”她欲離開,但南宮璃他們沒動,“難道,你不想見她?”

“想,我當然想,但現在還不能。”南宮璃突然躬身行禮,正色道:“還請蕭姑娘保密,別說見過我。待事完結,我自會去找她。還有,請不要告訴子貞我的真實身份,也一定不要與我大哥來往,那會傷到她的……”

一路上南宮璃的話縈繞在蕭憶腦中,南宮璃與南宮琉二人的臉疊映在一起,難以分辨。

正當她心情煩悶不知如何是好時,韓光那邊有了關於紫夜花的新進展。

韓光握著那張飛鴿傳來的紙條,狠狠地講它攥在手中,眼冒兇光,面露怒色。他一把將紙條丟到一旁,大步甩門而去,一口氣沖到放紫夜花的房間。

長延在房中一直悉心照看,未曾有人打擾。這時,門猛然打開,光照射進來,嚇得他連忙拿黑布為紫夜花蓋上。

韓光走上前推開長延,連同黑布一起抱走裝有紫夜花的花匣子,轉身離開房間。

“你要做什麽?”長延攔在門前。

韓光怒道:“讓開!否則休怪我傷你。”

“不讓!”長延很堅決地回道:“除非你把花留下。”

韓光二話不說將長延推到在地,徑直離開那黑暗的房間。

長延大喊:“來人啊,有人搶花了。快來人啊!”

聞此,隨從們手腳麻利地提刀前來,一個個殺氣騰騰,但見搶花者乃韓小將軍,氣勢頓時蔫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長延還在大喊,子貞急忙從房中出來,見韓光從她眼前劃過,推開蕭憶房門進去,急忙跟在後面。

韓光一進門,便道:“你真要拿這花參加‘花賀節’”

蕭憶道:“是。”

“你知道這花始於什麽地方嗎?南寧國!雖談不上是國花,卻也屬南寧國花種。拿南寧國的花作為我大康氏代表出現在北軒國,合適麽?這不是在表示我大康氏沒拿得出手的花......”

正當韓光義正言辭地述說時,蕭憶很鎮定的驅散站在門口的隨從們,屋內只留下韓光,子貞和她。

蕭憶道:“韓小將軍,紫夜花不屬於任何國家,它只屬於我和姐姐。是我的姐姐培育了它,給了它獨特綻放的生命。”

“別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此花明明就是南寧國的產物。”說著,韓光突然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若是猜的沒錯,你就是南寧國的人。”

他拔起劍架在蕭憶脖子上,道:“說,你潛伏在我大康氏有何居心”

見這架勢,搞不好要大打出手,子貞立即擋在蕭憶前面,道:“韓將軍,有話好好說。”

韓光詫異公主竟然會如此護他,“公主,刀劍無眼,請您讓開。”

“不,除非放下你的劍。”

“公主......他可是南寧國的人。難道您要幫著一個外人對付自家人麽?”

“我只知道他是我未來的駙馬。”子貞站在蕭憶面前,堅決地望著韓光。

韓光怒火更甚,將手中的花匣子拋上屋頂。見此,蕭憶飛身接住,落地時劍又穩穩地架在她脖子上,動彈不得,而子貞,已被韓光拉到一旁。

子貞急道:“韓將軍,你要造反麽?”

韓光盯著蕭憶道:“造反的是他,不是我。”

蕭憶道:“我早就說過了,這花只屬於我和姐姐。”

“憑你一面之詞誰信!”韓光轉道:“對不起公主,我決不會讓他有丟大康臉面的機會。”

說著,劍已向蕭憶這邊刺來,招招直逼花匣子,誓要將它毀了才甘心。

蕭憶抱著花匣子四處退讓,毫無還擊之力,臉上顯得有些吃力。

子貞著急,一咬牙沖了上去,抓住韓光的手,大聲道:“還不快動手!”

韓光不好掙脫,怕傷了子貞。蕭憶急速轉到身後,狠狠地在他脖子上給了一掌,頓時,韓光暈倒在地。

蕭憶看了韓光,把花匣子放在桌上,叫來門外的隨從們將韓光綁起來,道:“給我好生照看,別放他出來。”

隨從們一頭霧水,怎麽韓小將軍就暈倒了,怎麽還要把他關起來。他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子貞附和道:“還不快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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