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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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露珠未褪,樹梢上的鳥叫聲清脆悅耳。庭院內,縈繞著瑯瑯的書聲。

一個約十三歲的少女,端坐在窗前,手上捧著的是《老子》,“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破,其微易散。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

讀得正起勁,一顆石子從外飛來,擊中屋檐,掉落在地上。

少女笑看石子,也不生氣。她知道是誰扔的。把書放好,跑到院內拾起石子。

院內一顆大樹佇立,少女手腳麻利,很快爬了上去。往墻外探頭,一小男孩正拿著彈弓、咧著嘴向她招手,“妙簡妹妹,該走了。”

“阿覃哥哥,將軍姐夫回來了,說要教我讀書,所以今天不能跟你出去了。”少女從懷中掏出包裹,扔向他,“這是將軍姐夫從塞外帶來的糕點,我給你留了一份。”

妙簡本來是要跟阿覃出去練習打彈弓,沒想到將軍姐夫一回來就是要教她讀書。所以,只得乖乖待在院內讀書。

“妙簡妹妹,你真好!”

阿覃立馬打開包裹,撈一塊放在嘴裏,還不忘嘟叨:“好吃,真好吃。你將軍姐夫對你可真好,每次從外面回來都給你帶那麽多好東西。不過......有一點不好。”

“哪點不好?”妙簡疑惑地看著他。

“一回來就管你啊。不像我爹,從來不管我,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妙簡趴在樹上陷入沈思,回想將軍姐夫對她的種種。

十歲那年,妙簡的父母相繼去世,除了姐姐,世上再無親人。姐姐比妹妹大七歲,早已在外好幾年。一回來,便帶著妙簡四處流浪,以賣各種奇花的種子為生。

直到一年前。姐姐與將軍姐夫相遇並成親,妙簡才結束在外居無定所的日子。有了個安定的家,溫暖的家,卻失去了以往的自由。

跟隨姐姐住進將軍府後,姐姐把她安置在後院,並囑咐她不許往前廳或者人多的地方跑。

姐姐的話她從來不問緣由,無論說什麽都只道好,只要姐姐不拋棄她。

所以,當將軍姐夫說要帶她出去認識新夥伴時,她拒絕;當將軍姐夫說讓她到前廳看戲時,她拒絕;當將軍姐夫讓她到前廳與客吃飯時,她還是拒絕。寧願在後院獨自玩弄花花草草,也不願出去。

將軍姐夫無奈,以為她怕生,又擔心她長此以往會悶出病來。於是乎,每次出去都會帶很多東西回來給她,並教她讀書練字,以及作為一名強者應該具備的武力。

將軍姐夫總對她說:“簡兒,這世上最難的就是生存。要想生存,就得先讓自己足夠強大,強大到能打敗一切威脅到你的人。”

妙簡不懂,默默地點頭,並將話深深記在心裏。她只知道,她多了一個親人,一個對她好的親人。親人的話,總不會錯。

阿覃說了很多他的自由事,卻無法看到妙簡羨慕的眼神。只見她目光迷離地看著遠方。

妙簡突然說道:“阿覃哥哥,我回去讀書了。”

“你真不出去玩啊?妙簡,妙簡——”

樹上的人兒早已沒了影。還站在墻外的阿覃,又開始嘟叨:“讀書有什麽好玩的,還不如去河邊捉魚呢!”說著又撈一塊糕點放入嘴中離開。

妙簡跑回屋內拿起書來讀。將軍姐夫對她那麽好,總該好好讀書讓他高興高興。但又有很多不認識的字,也不知道意思。等了許久沒見將軍姐夫過來。

“將軍姐夫不說去接完聖旨就回來的嗎?”妙簡嘟嚷著,探頭望向通往前廳的走廊,一個人都沒有。只好放下書,去找她的將軍姐夫。

“玉音姐姐,玉音姐姐——”路上,妙簡碰見玉音,連叫幾次都不見回應。

妙簡跑過去,攔住她:“玉音姐姐,剛叫你怎麽不應呢?”

玉音神情恍惚,有些遲疑:“妙簡妹妹,有事?”

“將軍姐夫說要教我讀書的,可是去接個聖旨而已,那麽久都沒過來。”

“將軍他......”

玉音欲言又止,心想不能讓妙簡去打擾將軍,便說不知道,然後匆忙離開。

妙簡感覺到她的異常,但也只是一閃而過,自言道:“我自己找去。”

輕車熟路地穿過走廊,去書房一看,空無一人。便前往他們的臥房,剛走過去準備敲門就聽到裏面傳來談話。

“綰兒,娶丞相之女這事......”

將軍姐夫有些為難,不知如何勸說。倒是端坐在梳妝臺前的妙綰,顯得格外鎮靜:“將軍,我只是一介女流之輩,得到將軍的寵愛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奢求獨占將軍一人。”

什麽,娶丞相之女?站在門外的妙簡楞住了,將軍姐夫的妻子不是姐姐嗎,怎麽還要娶?而且,姐姐居然不反對,這是姐姐嗎?

不止妙簡懷疑她是不是姐姐,連將軍姐夫對她的鎮靜也是格外驚訝。他寧願綰兒對他一哭二鬧三上吊,至少,可以看出她在乎他,可是現在......

將軍姐夫不願多想,走過去將妙綰攬入懷中,“等事忙完了,我們就帶著簡兒歸隱山林,可好?”

“將軍,我不值得你這麽做。”

“只要是你,都值得。”

妙綰欣慰地靠在他懷中,透著銅鏡,靜靜地看向鏡中的他,眼裏滿是哀傷。這個男人,給了她一切,而她......

屋內再無聲音,妙簡默默離開。她的將軍姐夫,將要在三天後去丞相之女。這是一件多麽不愉快的事,更不愉快的是她的姐姐居然沒有反對。

回到院內,看著滿園百合。那是將軍姐夫與姐姐成親的當天,妙簡為他們種的。

接下來的三天,妙簡都蹲在院裏看完,誰也不理。她不明白,將軍姐夫與姐姐曾經的海誓山盟,她看在眼裏;曾經許下的一生一世只愛對方的承諾,她也一直記在心裏。可是現在,那些就像過眼煙雲,風吹就散。

將軍府內忙上忙下,紅布高懸,唯獨妙簡的院子清涼如初。

將軍姐夫走到妙簡身旁,也蹲了下來,“簡兒,我......”

妙簡搶道:“將軍姐夫是姐姐的,不要別人。”欲起身離開,被將軍姐夫阻攔。

“將軍姐夫知道。你還小,很多事情不懂。”

妙簡大聲道:“我是不懂,但我還記得你娶姐姐那晚說過的話。”

妙簡不願和他說話,努力掙脫他的手,力氣那般弱小,無力怎麽使勁都不能掰開。狠下心來,一口咬了下去。

鮮紅的血在那一刻迫不及待地冒出來,他依然未放手,妙簡的那雙堅定而討厭他的雙眼,更讓他痛上加痛。若綰兒也如簡兒這般強硬,他是否會公然抗旨,然後立刻帶著姐妹倆離開這是非之地?

將軍姐夫苦笑自己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身為將軍,重擔在身豈能兒戲。更何況,綰兒不是簡兒。

手無力地松了下來。妙簡趁此用力甩開,跑回屋內關上門。

妙簡哭著朝大門喊:“騙子,大騙子!”

滿園的百合在她的大喊中隨風微晃。

百合的盛開很迷人,卻也很短暫,就像將軍姐夫與妙綰。素潔的花瓣,飄落在土壤上。將軍姐夫將它放在手心上,一陣嘆息。

是夜,大堂內,賓客紛來踏至,絡繹不絕,高朋滿座。

將軍府大門前,新娘已落轎,將軍姐夫正帶著她往大堂走去。星空上滿是絢爛的煙花,燈籠的燭影照映在他們的臉上,那般紅喜。

妙簡不願看那樣的場面,她怕自己忍不住大鬧一場,到時丟的還是姐姐的臉。獨自呆在院子裏,將雕落的花瓣拾入竹籃中。

大堂裏依舊歡喜奏樂,爆竹不斷。忽明忽暗的夜空不曾斷,隨之而來的是直沖雲天的一片火紅。

樹旁冒出一個剛挖好的坑,妙簡準備將拾來的花瓣埋入土裏,卻被出現的火光吸引住。

發出火光的方向,正巧是大堂。煙花也不可能這般明亮。

“姐姐——”

妙簡扔下竹籃,連忙往大堂跑去。路上,那麽地安靜,安靜得不見一人。而且,火紅的燈籠裏不再發出燭光,周圍幽暗難明。

妙簡心裏害怕極了,又不敢出聲,一個勁地往大堂跑。

燈光漸漸明亮,而眼前出現的一切讓她如此毛骨悚然,不知所措。

一群黑衣人在火光中揮劍狂舞,地上躺滿屍體,鮮血肆流。

妙簡心裏急念:“姐姐,將軍姐夫......”

急忙沖上去,看見姐姐一襲紅衣倒在血光中,紅衣更加艷麗,蒼白的臉上沾著血滴。

一把大刀正向她慢慢逼近,逼得她節節後退。那雙堅毅而怨恨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向她走來的黑衣人。

姐姐......

眼看著姐姐就要變成刀下魂,妙簡不顧生死沖上去,不料被玉音攔下,拉她躲入一旁的假山中。

“放開我。”

即使被捂住嘴,妙簡還是極力說出這三個字。

“來不及了,你會死的。”

妙簡不信,只要她沖過去,還是可以救姐姐。至少,能為她擋下那可怕的一刀。她想要動,身體卻癱軟在地,一點力氣都沒有。

是玉音在攔住她的時候下的迷藥。妙簡急哭了,再不過去,她的姐姐可就......

“妙簡妹妹,你要好好活著,一定要好好活著!”玉音將玉竹吊墜放在她手上。那是姐姐最心愛的東西,平時她偷偷拿出來玩都會被姐姐說。可是現在,卻是玉音姐姐轉交給她。

“日後它興許能救你一命,但也可能......會要了你的命,你好好收著,千萬別輕易拿出來。”

玉音透著假山中的石縫,對大堂中的一切都清清楚楚。所有的人,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除了妙綰。黑衣人還在屍體中翻看,查看是否有漏網之魚。

玉音心裏明白她是逃不掉的,她沒想到那個人竟如此狠心,趕盡殺絕。看了一眼妙簡,現在能做的也就是保住她的命。

日後,看她的造化了。

玉音用力推地面堆砌的一塊小石頭,旁邊的大石頭往地底下縮,露出一個洞。妙簡焦急地望向大廳,看見大刀滑落的那一刻,她的姐姐正往假山看,嘴唇挪動,似在說些什麽。

“記住姐姐的話,好好活著。”說完,一手把她推入洞中。

“不——”

妙簡的內心極力吶喊,眼裏的淚水早已浸濕臉頰。隱約中,玉音的身影早已遠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開坑,請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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