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僅能聽懂, 還能開口說話！

宿雙驚喜地看向他，嘴角情不自禁地揚起, “對，我是奈奈！” 說完又把頭巾拉下來，露出頭臉, 想讓人魚記住自己的長相。

人魚看著她嘴角揚起的弧度，像是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新奇事物似的, 收回貼在玻璃缸上的手, 屈指朝她臉的方向伸去，但這個動作立即就被玻璃屏障阻撓, 指節撞在玻璃壁上，透過水壓發出一聲悶響。

宿雙心頭咯噔一下, 剛才看著他伸手過來的時候, 有瞬間失神地覺得下一秒那帶著海腥味濕滑的手指就會碰到自己的臉。

看起來這麽輕緩的動作, 居然發出這麽大的動靜，疼麽？

宿雙擡起手臂，在他面前摸了摸自己手指朝他示意，“沒事吧？”

然而臉上的關切迅速地又被震驚取代，她仰臉看過去，就見人魚泛白的嘴唇微微扯了扯，最終在嘴角上揚起一個很小的弧度，就像是她剛才的笑。

但是人魚臉上布滿細鱗，這個動作很不自然，顯然也很不舒服, 只是一瞬他就恢覆了面無表情。

宿雙突然想到，他的面無表情也許不是淡定也不是呆傻，而是先天條件限制，都是細鱗的臉無法做出人類喜怒哀樂這麽高難度的細微表情。

真是可惜。

那個有些牽強的笑之後，人魚又擡起手，摸了摸自己剛剛撞在玻璃上的指節，動作與宿雙如出一轍。

“沒~事~吧。”

不僅動作，人魚接著又出聲了，聽到前面兩個字的時候宿雙心裏又是一陣澎湃，交流！他們在交流！但最後一個往下沈的尾音出來之後宿雙又有些失落。

他不是在回應，這時候已經非常明顯，他是在模仿！

在宿雙所知的現代世界，智商超高學習能力極強的海洋生物比比皆是，比如海豚！這個世界的人魚，估計是比海豚還要聰明的一種生物，他們不僅聰明，還有人類的發聲器官，接近人類的長相，真是逆天的存在啊！

明天離開公海之後人魚會被送去王宮，現在她只是迪奧斯的未婚妻，還並未住進元帥府，婚期還有整整一年，她還有很多時間慢慢教給他更多語言，嘗試與他交流，只要在此期間找到男主就好！

宿雙又把手放在玻璃上，望著他的眼睛，“別怕，明天跟我回家！”

人魚這次沒有回應，一直保持直立似乎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他碩大的魚尾漸漸軟了下去，整個身體力氣都被抽幹了似的半浮在水中。

他眼睛忽然閉上，嘴邊溢出一連串細密的氣泡，就像是溺水的人瀕死前海水灌入肺泡擠出了身體裏最後的氧氣。

“！” 宿雙嚇了一跳，用力拍打玻璃缸壁，試圖將他喚醒，“別睡！睜開眼睛！”

人魚臉上雖然看不出任何端倪，但就是讓人覺得他此時非常虛弱，若不是他腰間的魚鰭還在微弱地劃動，宿雙甚至會覺得他已經昏死過去。

他身體脫力後微微翻轉，臉朝上浮在水中，一頭銀發完全鋪散開，耳廓上扇動的薄翼開始發出透明的藍光，接著整個身體也開始跟著發亮，那種藍色的光源看起來華麗又詭異。

宿雙臉幾乎都貼在了玻璃上，這麽近的觀察才發現，那不是人魚身上鱗片發出的光，而是有薄薄的一層藍色的分泌液從他鱗片下方滲透出來。

一個令人心慌的猜測湧上心頭，那樣粘稠的液體，如果不是這樣奇異的藍色，而是換成猩紅色……血！

很多深海物種的血液並不是紅色，在宿雙知道的那個世界也是如此。但為什麽會這麽大面積的出血？而且好像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身上就是泛著銀藍色的光澤，難道他被捕撈上來的時候就受傷了？

想到迪奧斯說過為了控制這麽強大的人魚，水箱裏都是註了鎮定劑的。那種人類發明的化學制劑對人魚來說會不會就像是一種慢性毒|藥？

不管猜測對不對，宿雙無法做到看著他這麽瀕死下去。焦急地繞著水缸仔細看了一圈，終於在一個角落發現了出水口。

人魚有鰓，就在他形狀奇特的耳朵那裏，人魚也有肺，他胸腔的起伏就能證明，既然是兩棲，那麽缺一會兒水應該不是問題。

宿雙牙一咬，雙手抱住排水口的巨大螺栓，整個身子的力氣都壓上去使勁轉動，巨大的水壓終於幫她完成了剩下的工作，水柱洶湧噴出。

再看水缸裏，感覺到水底的旋流，人魚再次睜開眼睛，身子微微抽動，努力翻轉過來，看向站在排水口的宿雙時他深藍色的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縮。

“堅持住！” 宿雙見水迅速排掉大半，丟下這句話就朝前臺跑去，舞池那邊只剩下一兩個工作人員在做最後的清理。

她把整個頭巾披肩都扯掉，深呼吸一口，突然放聲，“來人吶！”

工作人員聽到她的聲音轉頭，走近了才發現是瑞安王國的公主，“奈奈公主，發生什麽了？！”

“人魚！玻璃缸裏水全都漏光了！這就是你們的服務態度嗎？如果不是我心血來潮想要看看迪奧斯花了一百五十萬為我拍下的人魚，等明早出發的時候是不是你們就要拿一具人魚屍體來唬弄過去！”

宿雙臉上端莊中透著怒意又隱隱有上位者的威嚴，開口句句控訴，把迪奧斯，把一百五十萬這些字眼砸出來，那兩個工作人員立馬緊張得直哆嗦。

“公主殿下請息怒，我們這就讓人去查看！”

“我跟你們一起去。” 宿雙抱緊披肩，沈住氣跟在他們後面。

工作人員立即用移動內線呼叫了後勤，在他們又回到後臺的時候已經有負責水缸的工人趕到。

此時玻璃缸裏的水已經流盡，幸好後臺地板上有排水槽，不至於內澇成災，但人魚此時已經雙目緊閉，奄奄一息地趴在缸底，胸腔起伏微弱，看得宿雙心驚，“還等什麽！水！快註水！”

這裏只有宿雙知道人魚現在的虛弱多半都是因為之前水裏的鎮定劑，但工人們不知道，當即散開分頭準備起來。慌亂之下也沒有人去細看莫名其妙被“水壓”沖開的螺栓。

後臺這邊有水閥連著巨輪內部的海水淡化裝置，在平臺上調控之後可以讓新鮮的海水直接通過管道流到這邊來註入水缸。

“修補”好水缸底部排水口螺栓後，一個工人朝上頭揮手，閥門打開，立即有幹凈海水流出。

其中一個工人從工具箱中拿出一根人臂粗的透明針劑，爬上高臺，就要往水缸中打。

“慢著！” 宿雙立即反應過來那是鎮定劑，絕對不能讓他們再對人魚下毒，“那是什麽？”

“公主殿下，這是控制人魚不讓他發狂的鎮定劑，對他沒有傷害，只是為了讓他溫順一點。” 工人按照既有的說法朝宿雙解釋。

也許他們確實認為對人體都不會有太大傷害的鎮定劑對人魚也不會有什麽副作用，這算是無心之失。

“不，不用了，他現在虛弱成這個樣子，能不能活下去都無法保證，那東西收起來吧。”

“可是……” 工人有些為難，這種強效鎮定劑價格昂貴，能為會場省錢他當然樂意，但如果不加鎮定劑，人魚轉送去大元帥船上時暴起傷人的話會場也是脫不了幹系的。

“沒有可是，一切後果由我承擔。從現在起到明早離開，不準朝水裏加任何東西！”

宿雙嚴肅的表情讓工人最終妥協，收起針劑爬了下來。

新鮮海水已經沒過人魚，沒有添加劑的水源顯然讓他很舒服，雖然眼睛沒有睜開，但魚尾在尚淺的水底輕輕拍了拍，濺起一些水花。

“這是在幹什麽？”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帶著怒氣的聲音，宿雙回頭就見迪奧斯皺著眉頭走來，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蓮娜告訴我殿下已經睡了。”

手臂輕輕縮了縮，沒能掙脫，宿雙深呼吸一口，臉上露出無助嬌弱的神色，“迪奧斯，你送給我的人魚差點就被他們的疏忽給害死了。” 說著伸手指向還虛弱著的人魚。

迪奧斯見她這副泫然欲泣柔弱可憐的樣子，額角跟著一跳，今天晚上他的未婚妻還真是個多變的妖精……強行收回視線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嘖，原來是為了這只寵物。

他剛剛談完正事想回房間路過這邊就聽到後臺裏傳來熟悉的聲音，過來一看正是穿著睡袍就跑到男人堆裏站著的奈奈公主，心頭火起一時間沒控制住語氣。

“既然沒事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迪奧斯傑伊安的未婚妻怎麽能這樣暴露在一群下等人眼中，成何體統！

宿雙抿了抿嘴唇，看了人魚一眼最終只能跟著迪奧斯離開。

在她轉身的瞬間，人魚一直緊閉的眼睛驀地睜開，不用調整不用尋找不偏不倚就看著她離去的方向，但有工人註意到這邊的時候又不著痕跡的閉眼，仿佛從來就沒有睜開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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