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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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究竟是什麽東西?”秦濯見謝漾元取出一個小瓶子, 將剛才捕捉到的血紅色怪物放進去,有些好奇地問, “之前就是它操縱著那位老先生的身體嗎?”

謝漾元搖了搖手指:“確切的說, 這東西並沒有身體——它叫噬魂魔,之前我們看到的, 是他在魔力充沛之時凝聚出的‘假體’, 雖然看著與生人身體無二,但其實只是魂魄的一種形式罷了。”

“想不到世上居然真的有這些神怪之物, ”自從跟謝漾元在一起之後, 秦濯感覺自己的三觀每天都在經歷重塑,“那……所謂天堂和地獄也是存在的嗎?”

謝漾元楞了一下, 才把這兩種稱呼與自己熟知的概念聯系起來:“雖與凡人所想有些差距,但確實,是存在的。”

秦濯半垂著頭,有些沈默,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浮現出一種深切而哀痛的神情來,就好像看到飛鳥撞上懸崖,巨鯨湧上沙灘。

謝漾元挑挑眉:“怎麽了?”

“沒什麽, ”秦濯笑了笑, “只是想到人死後有處可去,一時有些感慨。”

他潛意識裏知道, 自己本該是看淡生死的, 似乎已經見過太多, 而很難生出常人惶惑恐懼之類的情緒來,但也正是因為見過太多,距離太近,才更不能視之如常。

太近了——對任何普通人來說,死亡的威脅都不該這麽如影隨形才對。

秦濯心裏隱隱覺得不妙,最近他明顯感覺到,頭腦中許多不屬於“秦卓”的情緒和思想正越來越多,似乎那個被他私心壓下的“本我”正掙紮著破土而出,

可他不願想起來,不想“回去”,一點都不想。

“秦濯……”兩人在風光明媚的花園中走著,不知什麽時候停了下來,謝漾元語調輕柔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牽著的手沒有動,另一只手安撫地擦過他的鬢角。

“你在想什麽?”謝漾元的眼睛是那種極深的黑色——一般來講,很少有皮膚白的人擁有這種深淵般的瞳色——這種黑讓他在面對外人時總顯出些萬事皆空般的冷淡,但此時他們距離很近,陽光在他的眼睛裏灑下碎金般的光彩,這又使得他顯得柔軟而迷人了。

與之對視,似乎連秦濯帶有深深灰藍色的眼睛也變得溫暖起來。

秦濯望著他,真希望自己能將整個人沈進那雙眼睛裏。

他就像被蠱惑了一樣,輕輕偏過臉,在那只手上蹭了蹭:“在想你會不會離開我。”

謝漾元心裏一緊,手上動作不變,語調愈發低沈:“為什麽會這麽想……你想到了什麽?”

這也是他一直在擔心的事。

來到未來這麽長時間,已經足夠他對現在暗能量的修煉體系有了一定了解——與修真不同,哪怕是實力達到九級的暗能量修煉者,在壽元上依舊不會有太大的提高。

誠然,如今醫療科技完善,人類基因也進化到相當優秀的地步,平均壽命已經達到了三百多歲,實力高強的機甲戰士也會多少活得更長久。但與修士成千上萬年的漫長壽命相比,無異於蜉蝣。

這些日子,謝漾元從未停止過思考解決之道,但他曾多次試探過,秦濯的體質確實無法容納靈氣——事實上,在所有他接觸過的人當中,有這個天賦的人少之又少,其中天賦最高的,就是那次在海盜基地裏遇到的神秘男人了。

除此之外,無非是借壽之法,或者……等他們等級更高,彼此之間更加契合之後,也可以試試傳說中的“偕老”。

“偕老”是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一種婚契,對結契雙方的要求極高,不僅需要心意相通、靈魂相融,其中至少一方達到渡劫期的修為,還要為彼此生一次、死一次,其心不改,至死不渝。

與其結契難度等同的,是“偕老”帶來的巨大好處。結了這種婚契的道侶,可以隨時隨地感知對方的情況,甚至可以分擔傷害、共享機緣、平分壽命,古往今來,無數自詡深情之人對這傳說中的契約心向往之,可不說找到一位渡劫期的伴侶有多難,單是那“生一次、死一次”的偈語,就讓無數人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謝漾元現在也還未完全參透,卻似乎有了些隱隱約約的明悟——不過,現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反而是讓秦濯或自己趕緊修煉到渡劫期的程度了。

只是這些事他從未和秦濯說過,好端端的,秦濯為什麽會擔心分別?

謝漾元心裏一時緊張,不自覺地在聲音中灌註了靈力,秦濯眼神一恍,只感覺腦中暈暈的,不自覺便要將心裏話說出去。

不過,秦小將軍如今不到三十歲,抗審訊訓練就接受了不下二十年,再加上謝漾元只是無意所為,並未刻意惑他心智,終究還是堪堪在將欲脫口而出的時候剎住了閘。

意識到自己剛才想說什麽,秦濯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我——”他猛然垂下眼睛,觸電一般地離開了謝漾元的手,強笑道,“只是些瞎想,你知道,畢竟我們開始在一起,只是因為那個所謂的婚約,而我……我卻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

這話三分真摻著三分假,秦濯心慌意亂,一時也編造不出來什麽令人信服的借口。好在謝漾元不疑有他,只是稍顯放松地嘆了口氣。

“不要每天總是胡思亂想好不好?”謝漾元敲了敲他的腦門,“你無非就是覺得,我是因為那一紙婚約才會要你?”

秦濯的心跳悄悄地加快起來,他感覺口幹舌燥,似乎預感到了謝漾元想說什麽,並忍不住為此期待而歡欣雀躍。

“拜托,”謝漾元看起來要被他氣笑了,“我是什麽樣的人,這些日子你也該看到了,如果什麽事是我不想做的,哪有任何人或事可以逼迫我?”

秦濯的臉上亮了起來,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可是,你之前也沒有見過我,怎麽知道我就是你想要的人呢?”

……我不知道啊,謝漾元在心裏聳了聳肩——這鍋是原主的,他可不能背。

他笑了笑,巧妙地留了個白:“那之前的事很覆雜,不瞞你說,這婚約事簽訂了之後我才知道,一開始也有些抵觸,本來是想找個機會解除了的,結果你就出現了。”

“我覺得很幸運,能夠遇到你。”

真的非常幸運,這個未來世界上的人就像星星一樣多,在浩瀚的宇宙當中,兩個人相遇是需要多麽奇妙的緣分。

而你,還恰恰是那個我記了千年,曾經最對不起的人。

謝漾元湊到秦濯嘴角親了親,笑彎了眼睛,他實在感謝命運之神的饋贈,能夠遇到秦濯,比先前從雷劫中活下來,還要讓他開心。

如果說還能有誰比他更高興,那就是秦濯了。

秦濯情不自禁地摟住謝漾元的腰,不讓他蜻蜓點水地離開,而是在郁郁蔥蔥的花架下加深了這個吻。

至少在這一瞬間,他感覺先前的那些不確定與忐忑不安都消失不見了,他相信謝漾元喜歡的只是他,不是那個未曾露面的“秦卓”,不是任何一個可能幸運地與他締結了婚約的其他人。

不過……一個念頭掠過秦濯此刻已經迷迷糊糊的腦子。

“這個婚約簽訂了之後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意思?

秦小將軍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事——雖然看謝漾元的口氣,應當不是被人強迫,況且,以他的實力,也沒人能強迫他——但是不是被人算計了?被親近的人傷害了?他卻不得而知。

不過沒關系,這些事情,他多的是機會搞清楚,而膽敢傷害謝漾元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兩人來這薩爾堡,本就是甜甜蜜蜜地度蜜月,誰知道一來就接連遇上一堆事,連幾句情話都沒得說,現在好容易借機互訴了衷心,自然是難舍難分,在對方唇上輾轉廝磨,良久才分開。

謝漾元微微有些氣喘,他報覆性地咬了一下秦濯的嘴唇,促狹道:“既然這麽沒有安全感,不如我試試幫你找回記憶啊——或者至少找到你過去的身份,我總感覺以你的能力,過去定然不是無名之輩。”

“別別別,”秦濯頓時仿佛被夾了尾巴,“現在就挺好,這事兒……順其自然吧。”

謝漾元笑了笑,也沒有多說,把手塞進他手裏,繼續往前走。

相處這麽久,他不難發現秦濯對於找回過去這件事有著強烈的抵觸心理——以他的經驗來看,這種心態無非是出於逃避責任或自我保護的逃離。

秦濯絕不是個不敢承擔責任的人,那麽毫無疑問,他的過去給他帶來了傷害,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

想到初次見面的時候,對方那一身嚴重到瀕死的傷勢——如果不是遇到自己,這個男人很可能就在某個他不知道的角落丟掉天之驕子的光環,修為盡廢,舉目無親,甚至更糟……默默地死去。

他感覺心裏揪著發疼。

不論是小師兄,還是秦濯,他們的靈魂如此耀眼,天資卓絕、為人良善,卻都被命運逼至絕境,遭受那些不應該他們承受的傷害。

但這輩子,有他在,他平白多了那千年的知識閱歷,平白得了新的人生,有他在秦濯身邊,定然能夠守護他,讓他這一生得償所願,福壽雙全。

他們一起。

秦濯莫名感覺謝漾元拉著他的手變緊了,他轉過頭去,撞進一雙星辰般的眼眸裏。

他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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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論腦回路不同如何談戀愛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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