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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道途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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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遲,確定四周無人之後,謝漾元就從堆成一座小山包的藥材中挑選了一些出來拿進屋子,剩下的直接堆放在外面——反正這次若是能順利突破,他就能夠使出初級的袖裏乾坤,到時再將這些藥材放進去,便能夠一直維持最佳狀態了。

他要的都是些俗世中常見的藥材,有些雖稍微貴重,但也在日常用藥的行列,不要說現在這些對煉藥之道一無所知的新人類,就算在從前的修真界,也絕不會有人想到,清溪道君赫赫有名的“玉筋湯”和“轉靈丹”,便是由這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藥材制成的。

要知道,修煉之道最重天賦,而清溪派之所以能在幾百年的時間裏躍升至第一大派,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這兩樣藥物洗經伐髓,大幅改變人體素質,提高修煉天賦的神效。那時候,即使一再提高價格,每年上清溪派求購湯藥的隊伍也是絡繹不絕。謝漾元後來幹脆將藥方交給了一個在修煉上無甚天賦,卻精於經商的外門弟子,只要求他提供清溪派上下所需,至於在外買賣之類一概不管,那人的家族便一代代將藥方傳下去,以此為根基,後來在修真界也算得上薄有聲名了。

玉筋湯乃一種外用湯藥,顧名思義,可祛除人體經脈雜質,疏通經絡,據說最上品的玉筋湯,用後經脈將如玉石般晶瑩剔透、堅韌寬闊,幾可比擬先天靈體。而轉靈丹則是在引氣入體時使用,最大的作用是在引動天地靈氣之時保住軀體中的一縷先天之氣,修者日後若得機緣晉升元嬰以上的境界,這縷先天真氣將使之受益良多。

當然,說得再神奇,到底也只是外物,即使是從小以各種靈丹妙藥堆砌起來的世家子弟也不乏連金丹都修不出來的存在。即使是謝漾元親手煉制出來的天品湯藥,也不過能起到錦上添花之效,人之天賦最終仍是要分出三六九等,而其中最重要的,還是堅忍不拔的意志和純粹的向道之心。

不過,這限制卻是對一般人而言,現在謝漾元本人在原主這具身體裏,得他金仙級別的神魂滋養,即使原主是六脈不通的驚天廢材,也能在藥物的幫助下轉成他前世擁有的仙靈之體。道心之類的就更不用說了,那是原裝的金仙級別,絕沒有拖後腿的可能。

謝漾元從櫥櫃裏翻出各種廚具的使用說明書,飛快地掃進神識,不由得嘖嘖出去。

未來世界還真是頻繁給他驚喜——科技進步到一定程度卻是與修真沒什麽兩樣,過去浸淫丹道幾十年的老丹修才能掌控的精妙火候,現在竟然只需朝那個大機器裏輸入指令便成了。

廚具都是全新的,只是應該從未使用過,上面有薄薄一層灰,謝漾元親手將之裏裏外外擦洗了一遍,帶著某種極為慎重的心態擺在了可以打出明火的竈臺上。

過去初入道門之時,他一心只知道修煉,再後來更是常年宅在山上,鮮少入世,無趣得很,如今有機會重來一遭,竟體味出些難言的期待來。

一直到破碎虛空之時才悟出的已經無法轉修的《普鑒道法》,和未曾親歷萬千紅塵一直都是他的遺憾,上天既讓他再來一次,想必便是用來彌補這些遺憾的吧。

謝漾元開始將一味味藥暗順序投入鍋中,不時加些水並調節火焰溫度變化,同時盡量引入稀薄的天地靈氣,他的姿態看似隨意,卻仿佛暗合了天地之法,看著便覺賞心悅目。那藥材所下先後與用量極為講究,可謂差之毫厘謬之千裏,謝漾元同時操作著一只大鍋和一只小鍋,未幾額頭竟已微微見汗。

鍋中的藥材在水中咕嘟咕嘟地翻滾著,不同於一般煎熬中藥時漆黑的色澤和濃重的藥味,熬煮玉筋湯的大鍋中藥液呈現出一種剔透的乳白色,散發出一陣陣沁人心脾的藥香,而另一只小鍋密閉得嚴絲合縫,只能偶爾聽見嗤嗤的響聲,也不知裏頭是什麽模樣。

夜色在絲絲藥香中愈來愈深,那藥香像有生命的精靈一般,雀躍著從別墅中逸散出去。這附近綠化與環保做得極好,植物繁茂,還有許多小生靈選擇在附近定居,午夜謝漾元起鍋的時候,濃厚的香氣一瞬間溢出,重重包裹在他的屋子周圍,原本荒蕪的院子裏瞬間花葉盛放,草叢中毛茸茸的小松鼠和狐貍都冒出了頭,躡手躡腳地鉆過圍欄,小心翼翼地各自尋到一個能夠全身浸泡在藥香中的位置,享受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切都在靜默中發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恐怕除了社區的清潔人員會在第二天奇怪一下那間鬼屋似的房子怎麽一夜之間移來這麽多植被以外,再不會得到更多關註了。

畢竟在如今這個年代,就算想一晚上把自己的院子改造成一個植物園也不是什麽難事。

別墅裏,謝漾元絲毫沒有睡意,他指揮著家務機器人把盛放玉筋湯的大鍋搬到浴室,傾倒進浴缸之中,又斟酌著加了熱水,打開恒溫系統。同時將小鍋開封,從中挑了一顆渾圓的雪青色丹藥吞下,把剩下的裝進了玉瓶裏。

然後他就脫掉全身的衣服,深吸一口氣,把自己整個人埋進了滾燙的藥液之中。

全身的毛孔在一瞬間仿佛都要炸開了,劇烈的痛感從皮膚飛快地滲入體內,分布在周身經脈當中,全身上下的骨骼經絡都仿佛在被打碎重組,再被一絲絲的靈氣浸潤滋養,灼熱的氣息生生不息地循環著,謝漾元輕易便進入了“胎息”狀態,靜靜地伏在水底,任由藥力一遍遍地沖刷著自己的身體。

玉筋湯和轉靈丹組合使用,這是從未有人敢嘗試的——蓋因洗經伐髓時痛苦太劇,加之無法用口鼻呼吸,大多數人光是掙紮著抵禦這兩種便已經筋疲力盡,甚至還有許多人無法進入胎息以至於不能浸泡足夠的時間,更別說仍有餘力去引氣入體了。

即使是謝漾元自己,若是少年剛剛修煉之時,也不敢打包票能做到這個,然而他現在已經千劫萬難,忍痛修煉簡直如同呼吸般容易,自然便無所顧忌了。

玉筋湯堅持得越久效果便越好,謝漾元仗著金仙神識,毫不在意所謂的身體極限,他就是要把一切做到極致,給自己鋪出前所未有平順的修煉之路,連他自己都很期待,這一世他將會走到哪一步。

靜謐的夜色當中,浴火重生般的轉化悄無聲息地進行著,直到天光大亮,陷入冥想中的謝漾元才終於輕輕扯動嘴角,心滿意足地從一池已變得深黑如墨、散發著惡臭的廢水中站了起來。

此時的他,已與昨天晚上全然不同:身形變得更為修長,四肢都覆上了一層薄而優美的肌肉,肌膚瑩潤雪白,看上去幾乎在發光。他的面部線條改動不大,卻明顯更加立體深刻,鳳目菱唇,睫毛烏黑濃長,顧盼之間俊美得動人心魄——這麽說吧,原身那具身體如果只是拙劣模仿明星的網紅素顏照,那現在就完全變成了國際巨星請最好的團隊拍攝出來的帶妝精修宣傳片。

最奇妙的是,如果有從前認識原身的人站在他面前,也完全不會錯認,最多感嘆一句“你到底是吃了什麽靈丹妙藥”罷了。

然而外貌的改變只是這一晚帶來的最無足輕重的變化,謝漾元感受著丹田處初生的一點微弱的靈氣,引動它順著《普鑒道法》運行了幾個周天,才深深吐出最後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

剎那之間,他雙眼之中竟猛然透出淡淡的金光,片刻才徐徐散去。

竟已到了練氣後期。

一夜之間,從不入流的羸弱之體,直接躥升到練氣後期,這速度放到任何時候說出去,都會被認為是在白日做夢——尤其是在現在這個靈氣稀薄的年代,有機甲戰士天賦的孩童修煉到大致等同的暗能量一級通常要十多年,這固然有小孩子尚未發育完全成長緩慢的緣故,卻也足以說明謝漾元這一夜的變化有多驚人了。

此時的謝漾元卻沒想那麽多,突破固然爽快,可等回過神來,他也差點被那一浴缸由自己體內滲出的汙濁雜質熏得暈過去。他連忙將這一大堆爛攤子扔給勤勤懇懇的家務機器人,跑去次臥的浴室打理自己了。

而與此同時,濱海城最頂級的酒店“雅軒”的包廂裏,正在談話的幾人也將話題扯到了謝漾元身上。

“老劉啊老劉,我看你是想要孩子想要得魔怔了,”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搖頭晃腦地嘆了口氣,夾在筷子上的上品異獸肉跟著晃晃,被他一口塞進了嘴裏,“嘖……別的不說,這雅軒料理蟲獸的水平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真想把他家廚師挖回家裏去。”

坐在他對面的,竟然正是劉偉強程秀秀夫婦,還有那個護士小岳,四個人占了一間位置相當好的包間,從寬敞的落地窗望出去,能看見天邊漂浮著的農場群和瑰麗的星軌,即使是在正中午,也頗叫人目眩神迷。

這中年男子是濱海城的大人物,整個賽諾星都排得上號的娛樂圈巨鱷,濱海城的富豪圈子裏一直傳言他身後站著那個聯邦巨擎岳家——當然,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只是岳老板流傳出去增加自己身價的傳聞,就不得而知了。

他是劉偉強的大客戶,女兒最近又剛巧鬧著在程秀秀的醫院實習,兩家人一來二去就走得近了些,今天剛好有空,就一起聚聚,正好也不浪費了夫妻倆昨兒晚上訂的包廂。

聽了他的話,劉偉強苦笑一聲還沒出聲,倒是小岳先不滿起來。

“爸,您怎麽說話呢……昨天要不是那位大師給我的符,您今天就看不到我啦!”

中年人瞪了女兒一眼:“什麽看不到看得到,不就是壺水嗎,你阿姨又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撇撇嘴,憤憤然抱起了雙臂。

昨天晚上說來確實兇險,她原本沒把那病例紙疊的古怪玩意兒當回事,結果一進家門,迎面就遇上繼母在樓上沒拿穩掉下一壺開水來,她本來都嚇傻了,結果不知道哪兒來了股推力讓她往一邊栽倒,剛巧避過直沖著面門的滾水。再掏口袋一看,奇奇怪怪的護身符竟然已經自動變成了灰。

這一下要是澆著了,雖然現在醫美技術發達,治愈不算回事兒,但那罪可就受大法了,最近還肯定沒法兒出門見人。

她老覺得那女人是故意的——過幾天便是濱海城一年一度的年終宴,她肯定是想讓自己不能出席!

這麽拙劣的手段,也就她爸能相信是手滑。

見女兒真生氣了,中年人苦笑起來,他雖然在妻子去世後又結了婚,但對這唯一的女兒還是疼的,又想到女兒確實受了驚嚇,也不好多說,只得陪著笑臉給她夾菜,還允諾了一堆小姑娘要了很久的禮物,才總算把人的臉色給哄過來。

程秀秀默默吃著菜,頗為羨慕地看著他們父女相處,視線落回自己還平坦的小腹上,卻又轉變成了脈脈溫情。

她現在用不著再幹羨慕別人了,她馬上也就要有自己的寶寶,要當媽媽了。

劉偉強回過頭,也默默握住了他的手,夫妻兩相視一笑,都感覺身心前所未有的滿足。

岳老板看著他們的樣子,精明強幹的臉上露出類似於牙疼的表情來:“這大師到底有多神,怎麽你們一個個的就都被迷成這樣——現在他除了給了我閨女一個不知道啥時候就自己燒沒的符,還做了什麽了?”

程秀秀皺皺眉:“岳老板,你是想說我和我婆婆都出現幻覺了不成?”

“不是……”

劉偉強連忙擡擡手安撫自己的老婆,想了想說道:“說到這個,昨天大師還叫我晚上別陪人喝酒,我晚上是有個飯局來著,正好也趕著去見他,就給推了……”

他說得有點兒沒底氣,覺得這似乎並不能證明什麽,就見對面的中年人臉色倏然變了,眼睛睜得老大:“等等等等,你、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要跟老張他們陪趙局長喝酒來著?”

劉偉強一楞:“你怎麽知道?”

岳老板一拍大腿,臉紅脖子粗地說不出話來,過了半晌才顫巍巍道:“昨兒趙局長喝懵了,酒局上就心肌梗塞直接過去了,現在所有人都給扣下來問話呢,你知道那群人經濟上作風上都亂得很,怕是得不著好……我早上還說幸虧你這回沒去,怎麽著,這事兒你還不知道?”

整個包廂的人面面相覷,“當啷”一聲,劉偉強的筷子掉進酒杯裏,頓時杯倒盤翻,血紅色的酒液淌出來,滴答淌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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