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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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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染小時候是個女流氓。常常聚眾打架,打得過就一直追,打不過就去扒別人的褲子,然後趁著混亂逃跑。

兵部侍郎家的兒子吳越常和她一起廝混。遇見前者,會勸一句“窮寇莫追”,撞見後者,會一邊跑一邊氣喘籲籲地嘆道,“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顧染聽了,只會樂呵呵地笑,然後該打還是打,該扒還是扒,該跑還是跑。

顧府只得了她這一個女兒,顧鋒夫婦似乎也未考慮過顧染以後嫁人的問題。看她小,就睜一只閉一只眼地過去了。

至於那些被扒褲子的的男孩,誰也不會大張旗鼓地告訴別人:“嘿,爺的褲子被一個小女娃給扒了!”

於是,顧染差點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位扒下了太子褲子的女人。

楚霆一出生便是太子,眾星拱月般地活著。偷跑出宮,成了他為數不多的消遣。

他遇見顧染時,顧染七歲,他九歲。

那時顧染正和吳越在揍陳家的人。二打四,竟然還綽綽有餘。楚霆站著看了一會兒,有些看不下去,皺著眉走了出去。勸說的話還未結束,顧染直接給吳越扔了一個眼神,後者立馬停下手中動作,朝楚霆走過去。

楚霆身邊的影衛豈是擺著玩的?當即現身,擒住了吳越。

顧染意識到不妙,下意識就要故技重施,吳越卻認出了楚霆,驚道:“太子殿下——”

顧染的手在楚霆的衣角處堪堪停下。她迅速低頭,想跑,卻被影衛擒住。只有死命地低頭。

入目處一張平淡無奇的臉。

楚霆看著她,又看著被打的陳家人,再看著她:“你打他們作什麽?”

顧染沒有說話。於是楚霆又問了一遍。顧染還是沒有理她。

一旁的吳越見狀不妙,忙道:“是他們先說染染壞話的。”

楚霆:“染染?”他略有些驚詫地看著她,“你就是顧染?”

陳家的人趁他們說話的工夫,從地上爬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楚霆面前,哭道:“太子殿下——”

那一瞬間,楚霆看見了顧染眼中的嘲諷。

“究竟怎麽回事?”

四個男孩支支吾吾道:“我,我們只是說了她幾句,她就動手了。”其中一個男孩想到什麽,突然理直氣壯道,“夫子說過,君子動口不動手!”

顧染還是不說話。心裏卻在想,她是個女子,能動手動口做什麽,咬他們?

吳越擔心陳家的人顛倒黑白,急忙出聲:“是他們先攔住我們的。他們說染染只是個女孩子,沒有兄長弟弟,以後顧府的家業落不到她的頭上,後繼無人,遲早會,恩,”一時不知該如何表達,只得隨意換了個詞,“會消失……連帶著右相大人也會,也會消失!”

小孩子的話邏輯不通,但楚霆卻聽出了意思。

顧陳兩家的恩怨,母後與他提過幾句。未料到對小孩子也產生了這樣大的影響。

楚霆認真看著顧染,以太子的目光。他看懂了她無言之下的倔強。

他沒有理會陳家的兄弟,慢慢對著顧染開口。

“在南國,女子是可以入仕的。”

顧染終於擡頭,願意與他對視: “你說什麽?”

楚霆笑道:“我說,你也可以入仕,繼承你父親的家業。”想想或許還不大明白,頓了頓,又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成為,女相。”

楚霆的話恍若一粒種子,埋在了顧染的心裏。

她第一次知道,除了武力之外,還有其他的反抗方式。比如,打臉。別人越否認,她就越要做到最好。

她開始學習四書五經,刑法策論。

一切都很平順。

直到十八歲時,遇見了韓曠。事後,顧染偶爾回憶起往事時,只能想到四個字,遇人不淑。

十八歲的顧染雖然已滿腹經綸,但終究未涉官場,不知人事。又是年輕女子,心中難免會對未來的夫君存有幻想。詩詞話本裏的愛情,纏綿悱惻也好,蕩氣回腸也罷,都是她最最鐘意的。

顧鋒疼愛妻子,每到她的生辰,便會邀請樂師舞伎前來演奏。韓曠便是當年的樂師之一。顧染不擅舞,但為了給母親賀壽,特意學了一支尚算簡單的舞,然後穿上了舞伎的衣服,混入了其中。

本說好是私宴,未料當日還是來了外府的夫人。顧染已來不及換衣服,又不想替母親招來口舌之爭,壞了心情。靈機一動,派侍女去屋裏取了一張上元節買的面具。

母親知道這張面具是她的。

跳完舞,許是擔心她被那些夫人要求摘下面具,母親沒有派人叫她過去。但卻派人過來賞了她幾片金葉子,說是舞跳得很好。

顧染樂得不行,卻仍裝模作樣地將賞領了。離開前,向母親那裏望了一眼,見她正悄悄地朝她眨眼睛。

她在回房的路上遇見了韓曠。他正在吹簫,蕭聲很動聽。恰如他的人一般,豐神俊朗,溫潤如玉。

顧染好奇地走上前,擾了他的蕭聲,他也沒有惱。只是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一瞬間,顧染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她那時喜歡的是他的皮相,以為良辰美景就是花好月圓,後來才看清,她與那些花叢中的花一樣,好看卻並不能讓他停留。

韓曠的風流很快就迷花了她的眼睛。她對他瞞著自己的身份,以一個舞伎的姿態同他談情說愛。

韓曠是一位溫柔的情人,無論在什麽方面。

她很快便和他走到了最後一步。那時顧染想得是先斬後奏,畢竟他們顧府還是在意門第之差的,而韓曠只是一個小小的樂師。

她以為她是為愛放縱。

那一夜極盡風流,但待她醒來,韓曠卻已不在。

她以為他只是暫時地離開,這樣的假想一直維持到她發現自己懷了身孕。她忽然想起當時,韓曠曾問她,是不是從小就是舞伎。

她迷迷糊糊地說了一聲是。

韓曠才碰了她。

顧染派人打聽,得知了原來從小就是舞伎的女子會被灌入宮寒之藥,不得生育。

這樣大的事情自是瞞不住的。母親聽聞時,眼淚唰地一下就落了。

父親依舊是父親。他只問她:“你要不要這個孩子?”

顧染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要。”要,當然要,這是她的孩子,為什麽不要?

懷胎九月,她仿佛經歷了一場大夢。

父親嘴上不說,暗地裏卻動用了顧府的所有勢力查找韓曠的消息,然後一紙送到了顧染那裏。

顧染淡淡翻著韓曠的生平事跡,看到某一行時,睫毛微顫。顧鋒派人告知他,顧染懷孕的消息,他只回了兩字。

“何人?”

其實也有那麽一個人,從不知你的喜好,你的哀怒,卻偏偏與你有了世上最深的聯系。

顧染未婚先孕的消息不知被誰洩露,很快便滿城風雨。南國雖已算開明,但對此類事仍舊諱莫如深,何況還有陳家故意的詆毀。

她一時很是消沈。

楚霓便在此時與她相識。楚霆不方便來見她,便去請了長姐。

有了楚霓的相伴,九個月似乎也沒有那樣漫長。

九個月後,她生了一個皺皺巴巴的小女孩,明明眉眼都未開,她卻能看出她長得像父親。

顧鋒夫婦很疼愛這個小孫女,給她的都是最好的。

出了月子,顧染才徹底反應過來,自己有了一個女兒。她抱著小小的人,忍不住低低哼唱起歌謠,仿佛母親的天性。

楚霆見到顧染時,她已不如之前憔悴,氣色好了許多。

可楚霆開口的第一句話還是:“蠢女人,真是笨死了。”頓了頓,他又別扭地開口,“你怎麽不去找他?”

顧染垂著頭,慢慢道:“即便找到又能如何?原本也是山盟海誓,他說絕不負我,可一夜之後便再也沒有他的影子……偌大天地,他既想走,我何必攔他。”老人們常說年少不停言便會吃虧,她正是意氣時候,哪想得會有這樣的教訓……未免太重了些。又想到別的,顧染看著楚霆,恨恨道,“老娘現在知道了,男人在床上說過的話,根本信不得!”

楚霆一噎:“你,你——”想了想還是先為自己正名,“不是所有男人都那個樣子的。”

顧染懶得理他。

楚霆有些臉紅,卻還是堅持地強調:“真的。有些男人就只喜歡一個女人。”

顧染看他如此執著,笑道:“好吧。就當你說的是真的。”

楚霆似是有些生氣,但很快又諒解了她。半晌,突然走到她面前,離她很近很近,近到顧染一伸手就可以扒掉他的褲子。

顧染一驚:“你幹什麽?”

楚霆的目光卻落在她身邊的孩子身上:“這就是你的孩子?恩,好漂亮。”他看著只得顧染三分長相的孩子,眸光覆雜。

良久,楚霆輕聲道:“顧意卿,報考今年的科舉吧。你會是一個好官的。”

顧染一楞,還沒有人稱呼過她的字。女子一向是沒有字的。

楚霆的聲音仍在繼續,淡卻有力:“不要躲在閨閣裏,到金鑾殿上去。這天下除了男人,還有山河。”

再後來,顧染成了南國的左相,也是列國裏唯一的女相。

這天下除了山河,還有女相。

作者有話要說: 所有番外在8.11日寫完。感謝小天使的耐心等候~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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