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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廬山真面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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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曇聽聞有人重傷,當即收拾藥箱,二話不說便準備跟著北渚離開。

北渚此時已明白顧霜的用意,恭敬道:“屬下會將現場再仔細查探。”以察看有無旁人的蹤跡。

顧霜看出他恭敬中的小心,一時五味雜陳,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淡淡點了點頭。南澤重傷一事實在她的意料之外,畢竟先前幾次交手,韓縢都留下了些許餘地。許是他如今已生出幾絲不耐,所以特地用南澤向她示威。

眼下他既得了唐芍,想來進入鳳新地道只是時間問題。

顧霜想了想,輕聲道:“聞大人。”

幾乎是話音剛落,面前便落下了一個身影。正是王府暗衛之一的聞雀。蕭徹將他放在了顧霜身邊。

與南澤北渚不同,聞雀的臉上並未有甚遮擋之物。他長相平平,屬於需多看幾眼也未必能記住的那類人。

但他很是忠心,對待她恰如對待蕭徹。

“不知王妃有何吩咐?”

顧霜微微一笑:“我需要聞大人派人看著一個人,他若有任何異動要立即告訴我。”

“不知是何人?”

顧霜嘴角笑容愈發擴大 :“南國左相,顧染。”

長樂宮的東側是蕭琉的寢殿。他年齡雖小,早起的習慣卻已養成。可今日,辰時已過一刻,穆東仍未聽見什麽動靜。

還好是休沐日,衛紹又隨軍出征,新的騎射老師還未定下,蕭琉的上午尚算空閑。但這樣的事如何都不能傳出去。

穆東略一思量,對身邊的小宮人吩咐了幾句,這才輕輕將門推開,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蕭琉仍躺在床上,卻睜著眼,未有睡意。他聽見了聲響,淡淡道:“是穆東嗎。”

穆東忙加快了腳步,小跑至龍床前,語氣擔憂:“陛下可是身有不適?”

蕭琉搖搖頭:“朕很好。”

穆東腦中白光一閃,忽地明白過來,卻不知如何安慰。他這一生,是不可能再喜歡上誰,又或是被誰喜歡了。

殿內的龍涎香細細散開,蕭琉聞著這馥郁的香氣,再度閉上了眼睛。他其實更喜歡梔子花似的濃香。茂盛而單純。

穆東靜靜看著蕭琉在龍床上小小的身影。龍床很大,黃色漫布眼底,桀驁的龍四處盤旋。這裏明明是鳳新最尊貴的地方。可他偶爾也會覺得無力和乏味。

正神游間,蕭琉的聲音覆又響起:“穆東,昨夜朕夢見她了。”

穆東沒有說話,蕭琉倒並不在意,他像是在自言自語:“以前朕一直不敢夢見她,害怕夜裏不慎說出了她的名字,會為她招去禍患。畢竟,她已經足夠單純了。如今她快要嫁人,將要作他人婦,朕以後仍是不能說出她的名字。是以昨夜夢見了,便就想一直夢下去。”

蕭琉不過十二,卻早早有了大人的心思算計。但若只得這些還好,偏偏還有著大人的喜歡。

“朕有時很羨慕她,一生只用像個十歲的孩子那樣,不必長大。”

穆東默了片刻,輕聲道:“若陛下願意……也是可以的。”

蕭琉輕聲道:“父皇費盡心思為朕留下的東西,朕怎麽能說放就放呢。”長嘆一口氣,慢慢坐了起來,面上全是笑,“做了這麽久的夢,朕也該起來了。”

深秋的鳳新,隨著一場場秋雨漸漸由涼轉寒。山林一時失了顏色,兀禿禿一片,

蘭嬤嬤叮囑宮人將裝有銀骨炭的火盆放在起居室內,口中念叨著:“今年的冬日來得真是快。”低低嘆了口氣,“也不知王爺他們如何了。”

韓素聽了,將手中的佛經放下:“仲達離開不過幾日,應還在前往邊關的路上。”

蘭嬤嬤忙欠身:“是奴婢失禮了。”

韓素的笑容有些疲憊:“哀家知曉你關心仲達,不用多禮。”

小宮人們見狀,互相對視兩眼,做事速度提高不少。將炭盆放置完畢,覷了覷韓素的神色,皆沒有久留,安靜地退了出去。

韓素看了看炭盆,想起一事:“小霜可是要前往遂城過冬?”

蘭嬤嬤一滯,語氣中加了一分小心:“原來確有這個打算……如今似是改了主意。”

韓素淡淡點了點頭,面上一絲表情也無。

……

鳳新的冬日確實到了。顧霜一夜醒來,見窗外白茫茫一片,眸中溢出驚喜。往日還要賴床,今日倒是迫不及待地掀被穿衣。

屋外的吳嬤嬤聽見動靜,忙帶著一撥兒侍女走了進來。顧霜只不過穿衣穿些著急些,在她眼中,卻算得上活蹦亂跳了。當即大驚失色:“王妃可是有身孕的人!怎好——”

顧霜笑著打斷她:“放心吧。沈醫女和紀大夫說過,這般幅度的動作無甚大礙。”她的孩子很乖,除每日固定著時辰在腹中動幾次外,並不鬧騰。

吳嬤嬤止了聲,見顧霜欲賞雪,讓人去尋了一件絳紅色的狐裘,又備上燒的正好的手爐。

打點妥當,確定王妃全身上下都嚴實暖和,吳嬤嬤這才著人將門打開。

顧霜從未見過雪,是以對一切都很新奇。明明是住了許久的院子,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方,此刻在她眼裏,卻完全是另一個模樣了。

萬物皆白。她的花廊被一夜的飛雪覆蓋,只有支撐的木頭還保留著原來的淺棕色。顧霜抱著手爐,踏出了第一步。

她聽到了吱呀的踩雪聲。聲音帶來了興趣,她一步一步慢慢走著,走進了這個浩大無垠的世界。

蕭徹已離開一月有餘。初時每隔三日必有一封家信,眼下軍務繁忙,半月才得一封。前幾日的信裏,蕭徹告訴她,邊關之危暫解,但邊城仍未收覆,歸期未定。

其實只要他安好,回來得晚些也沒有什麽。可她沒有將這句話寫在信中,只提了府中的瑣事,家常而已。

冬日的風不比春日,最是冷冽,吹過臉頰時,恍若刀割一般。走了片刻,顧霜見有風起之勢,停了停,稍作休息,準備回屋用早膳。

胎動如期而至。顧霜伸出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面上帶著柔和的笑。

沈曇恰好經過此處,見著她,行禮道:“奴婢拜見王妃。”

顧霜笑道:“醫女太客氣了。”語氣有些感激,“若非醫女施以援手,南澤恐怕性命不保。”傷南澤的兵刃上淬了毒。

沈曇想起什麽,眼中閃過一絲羞惱:“救人是奴婢的祖訓,不敢不遵的。”見顧霜心情尚好,忽地收起了小女兒之態,眉心輕蹙,十分正經,“奴婢雖不知南澤受傷的經過,但光看對方所下之毒,便知他們的狠厲兇烈。奴婢知曉王妃做事進退得宜,但王爺當初既遣了奴婢過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奴婢還望王妃三思後行,切勿以身涉險。”

顧霜知道蕭徹和她曾就沈易一事達成過共識,應當明白了什麽。謝過她的好意,轉身朝摘星閣走去。

不由低嘆口氣。若是可以,她定不會以身涉險。只是眼下,韓縢似乎比她想象中還要擅長等待。

一月過去,也未見國公府有何動靜。她甚至疑心,他們已進入地道拿了東西。可派人進宮查探,發現地道並未開啟。

驛站的假顧染亦是一切正常。倒是謝洺,北渚遵從了娘親的吩咐,故作無意地給他透露了假顧染的端倪。如今他防假顧染正如防賊一般。

顧霜揉揉眉心,露出些許苦笑。她本意是借著風景舒暢一下心情,熟料卻又想了這樣多的事。

心中隱憂更盛。韓縢的等待定有原因。宮中地道若啟,必定會驚動三宮主人。蕭琉年紀小,韓悠雖有太後的身份,更是韓縢的女兒……那麽就是太皇太後了。韓縢是在顧忌她嗎?

顧霜皺皺眉。她只知韓國公和太皇太後是親兄妹,至於他們感情如何,那就是私事了。但若韓縢真的顧忌韓素,他下一步的動作可會針對壽康宮?

孫喆正捧著一壺熱酒,穿過連廊向書房走去。不期然遇見了一個人。老仆的臉上露出驚喜,欲開口喚人,卻被他投過來的冰冷目光凍住。然後才註意到他下巴處的胡渣和眼下的青色。

孫喆將頭垂下,仍舊低聲開口:“公子您回來了。”

韓曠掃了一眼他手中的酒壺,不發一言,淡淡越過他便朝書房走去。

孫喆有些心慌,忙疾步跟在後面,想勸說幾句,張了張口沒有說出來。面色難得帶了絲哀傷。

韓縢擡頭見推門而入的人是韓曠時,只挑了挑眉,未有過多的驚訝之色。見孫喆捧著東西不知該前該後,輕笑一聲:“孫管事今日是怎麽了,慌裏慌張的。將東西放下,出去吧。”

孫喆從笑語中聽出了斥責,忙將酒壺放下,諾諾退了出去。

屋內只得父子二人。

韓縢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搖了搖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韓曠亦是不說話。兩人仿佛較上了勁,玩著孩童間最幼稚不過的游戲。

酒香隨著溫暖慢慢散開,書房較為幽閉,甘冽的酒氣便絲絲縷縷浸滿了房間。這香味韓曠很熟悉,他在遂城喝了幾天幾夜,恐怕心肝脾臟裏全是這個味道。

所以,他何曾有過真正的秘密。他有的,只是隱瞞和欺騙。

韓曠一動不動地盯著面前正襟危坐,怡然小酌的男人,只覺滿目的陌生與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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