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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往情深深幾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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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新的酒樓生意雖比不得南國火爆,但往來之人亦算得上摩肩接踵,好不熱鬧。

顧霜著了一件天青色的軟絲長裙,外披一件深靛色的大氅,極是低調地從歸雲閣的側門走了進去。

歸雲閣的名字起得風雅,連帶著此處的飯菜也清淡爽口,帶著股子仙氣。

今日跟在顧霜身邊的是孫嬤嬤和蔣嬤嬤。待到了廂房,早有小廝殷勤地添茶倒水,機靈中帶著小心。

顧霜點了幾道歸雲閣的名菜,末了忽然問道:“不知隔壁的屋子可有人?”

小廝笑答:“並無。”溜溜轉了轉眼珠,大概猜出什麽。

果然聽顧霜淡淡笑道:“那就在隔壁房中再布上一樣的菜,擺上兩副碗筷。”微微側身,對著身後的兩位嬤嬤道,“嬤嬤們近來辛苦,我吃飯時又一向不必旁人布菜。你們且過去一道用飯吧。”

孫蔣二人未料到有這樣的好事,但顧霜有孕在身,若是出了何意外,卻不是她們能擔得起的。眼神一對,皆欲婉言推了:“奴婢理應服侍王妃,不敢僭越。”

顧霜又是笑,語氣溫和:“你們哪裏僭越了。若非嬤嬤們,最近未必能如此順遂。你們且安心去吧。”微微一頓,“總歸是在隔壁,不過幾步路的距離。有甚事會讓人傳喚的。”

見兩人仍有猶豫,又道:“今日出來,木姑姑早便派人打點好了。實在出不了什麽差錯。兩位嬤嬤這般,可是——不願意領情?”末尾語調微微一揚,帶著輕微的不喜。

話已至此,兩人不敢再推,忙道:“奴婢謝王妃賞賜。”

顧霜輕輕頷首。端起面前青翠欲滴的竹杯,抿了一口溫水。

想到什麽,眸光深深。

那夜的米粥她終是喝了下去。蕭徹也不再提辭退廚子的事情。兩人很有默契地將當日的不快統統抹去,但抹去的似乎又不止是不快。

她和他的矛盾或許一開始就在。只是那時的她初來乍到,在陌生的環境中自我保護般,選擇了柔順與聽從。於是矛盾便不足以成為矛盾。

她本以為他的保護會讓她變得更好,但實際上,沒有自己的獨立,他人再堅固的守護都是枉然。何況他只是鳳新的攝政王,不是三頭六臂的神仙,不可能隨時都守在她的身邊。

她用了幾個月的時間慢慢成長,但這樣還不夠。蕭徹需要明白這一點。

長睫微垂,掩去所有情緒。再回神時,屋內只剩下了小廝和顧霜。她擡頭掃了一眼他,小廝立刻跪下,臉上的諂媚瞬時不見,只餘恭敬:“請主上稍後。”掩嘴發出一聲鳥鳴。

正對著顧霜的墻壁忽然打開,露出了南澤的臉。

南澤率先出來,後面還跟著另一位暗衛,押著一個人。顧霜示意他們將遮住那人大半張臉的黑布摘去。是一位女子。

顧霜打量著她,不發一言。

采漪見來人是她,先是訝異,很快又釋然。然後便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顧霜認真掃視著她的身形,想起什麽,微微一哂:“你曾經夜探過攝政王府。”

采漪一怔。卻聽顧霜好心解釋:“你的身形與我府上一位侍女很像,有人曾錯認了她。”

采漪依舊低垂著頭。

顧霜看出她的倔強,不再言說他事,直言道:“十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唐門突然銷聲匿跡,所有人都以為他們選擇了歸隱。”

看了一眼采漪的神色,淡淡道:“但實際上,卻是滿門幾百條性命,一夕被滅。”

采漪身體一顫。顧霜瞧了她一眼,並不停頓,“但唐門中還是留下了一人——唐家宗主的獨女,唐芍。當年五六歲的小姑娘,十年過去,變成了什麽模樣,著實很令人好奇。”

采漪緊抿著嘴,面色慘白。

顧霜看出她難過背後的驚訝:“你以為這些往事,無論如何都不該被人知道。”頓了頓,輕輕一諷,“可眼下看來,他們沒有如你所料那般,將這些往事掩蓋得很好。”

采漪擡眼,墨色的雙瞳定定看著她,想是許久沒有開口,聲音有些嘶啞:“你什麽都不明白。”

顧霜睫毛低垂,淡淡一笑:“若這樣說你心情會好上一些,那你就繼續這樣想吧。”

她本只想著讓北渚查查韓縢,熟料卻歪打正著,查到了唐芍。

當年有關奇門遁甲的門派不知得了誰的指點,紛紛歸隱,不願牽扯入各國之間的內政外交。唐家家主野心甚大,看出這是個可以壯大門派的機會,但礙於門中長老的施壓,終令唐家屬於半隱狀態。

但這些還這不足以使得唐家遭受滅門之禍。

顧霜眸光一閃,並未掩飾什麽:“你應當明白,韓家目前的小動作實在太多。我便幹脆讓人將但凡涉及韓國公的往事皆查了一遍。”輕輕一笑,“雖然耗費了不少精力,但這結果卻著實令人滿意。”

采漪冷冷看著她:“那些事情與我有什麽關系?”

“韓家十一年前曾遭過一次盜賊,偷走了韓家先祖韓夔所畫的奇門遁甲圖。”笑了笑,“當然,準確的說,是半幅,卻是最重要的一幅。這也是為何你能活下來的原因。”

蕭徹曾對她說,並不是每一個韓家的人都會奇門遁甲。那麽作為先輩,想必也會考慮到這種情況。為了保持韓家的某種地位,如何都應留下些什麽以待後用。

北渚查到,鳳新皇宮裏有一張地道的地圖,但那張是用機關做成,且嵌在石墻裏,稍有移動便會損毀。遑論還有人看守。但他粗通奇門遁甲之學,發現那張圖看似完整,實則只囊括了地道的上半部分。

那麽另一半在何處自然便成為了探查的重點。顧霜推測是在韓夔後人,韓縢的手中。是以北渚幾次三番夜探韓國公府,但最終一無所獲。

以北渚之能,若始終不能尋出其所在。或許便是她一開始就想錯了。於是,唐門為何被滅以及,唐芍為何能活下來,便成為了新的方向。

顧霜淡淡一笑:“若我未猜錯,鳳新地道後半段的地圖是在你的手上吧。或者準確的說,它只在你的腦子裏。”那張圖一開始應是存在的,但唐芍不可能一直藏著它。最好的辦法便是盡早將其記住,然後一毀了之。

所有的謊言都會變成真實。

采漪冷冽的目光一下破裂。顧霜繼續道:“韓國公以為那張圖早已被唐家家主毀掉,隨著唐門一道被湮沒在灰燼裏。他留下了一個活口,因為他以為得到了一位天縱奇才。”熟料只是栽在了女孩成熟如鬼的心機裏。

“你早就看穿韓縢的詭計,知曉他就是幕後滅掉唐門滿門之人。”顧霜抿了一口溫水,“但你還是遵循他給你安排的一切,進宮伴在太後身側,等待大赫的人過來,將他帶入地道的後半段。”

采漪沈默。身上散發出難掩的哀色。顧霜心知,像她這般,茍且偷生十年,絕不僅僅只是為了聽從。雖說當年唐門之禍,很大程度上是唐門自己招來的。但滅門之慘,又豈非常人能懂。

顧霜約莫能猜出她的想法。她或是想借著地道一行,將韓縢困在裏面,以報大仇。

這些恩恩怨怨,顧霜無意過多插手。但眼下卻容不得采漪這般的安排。換種方式,她一樣可以得償所願。

顧霜淡淡看著采漪,或者說是唐芍,一字一句很是清晰:“我未讓人廢了你的功夫,你便應知曉我的態度。”

唐芍將面色的哀戚斂去,看著她:“你想要什麽?”

聰明的姑娘。不枉費她費了這麽多的口舌。

顧霜一笑:“我要知道,地道的後半段裏究竟有什麽。”

唐芍卻搖搖頭:“我並不清楚。只知道和大赫相關。”

顧霜淡淡點點頭,這樣的結果雖有些令人失望,但是也還在意料之中。只她一直跟在韓縢韓悠身側,想必許多事情會比外人更加清楚。果然,不等她詢問別的,唐芍已然開口。

“韓悠其實一直在針對你,你就沒想過為什麽嗎?”

顧霜低頭,話已至此,她怎麽可能還不懂。葉木曾說過,蕭徹和韓悠一同長大。那便就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了。

唐芍又道:“但韓悠不過依舊是一枚棋子罷了。”顧霜有些驚訝她對當朝太後的評價,卻聽她又道出旁的消息,“歸根到底,是韓家在針對顧家。只不過其中利用了個人的情感,使得這種針對更有效力。”

顧霜皺眉:“這是什麽意思?”

唐芍眸光閃了閃:“具體我仍是不清楚,但我得知,顧家曾在某些事情上,阻了韓家的道。”

顧家在南國,韓家在鳳新,兩國又一向交好,交集都了了,何況交惡。

思索片刻,卻突然想到曲蘇滅國一事。

顧家世代為相,一直專註於內政。外交一事除卻今年娘親出使鳳新外,便是當年爺爺顧鋒就曲蘇一事進行明面調查,娘親顧染暗地隨訪,……最後甚還查得一位曲蘇遺民。

鳳新那時應不至於將勢力滲透進南國上層。十有八九便與南疆滅掉曲蘇有關。這樣想著,曲蘇一夕之間不在,和唐門實有相似之處。

韓家既牽扯了此事,那南疆的毒能進入鳳新,便順理成章了起來。

韓縢、先帝、月夜伽藍、檀木。顧霜嘴角扯出冷冷的一笑,倒真是一出大戲。

爺爺或許未曾料到,其時對於曲蘇滅國之事的調查,竟會在多年後,牽扯出鳳新皇室的齷齪。韓縢亦因此將顧家視為眼中釘。

眼神微瞇,想到遠在大赫的娘親,心頭突然一跳。

唐芍看懂她的沈默,知曉自己所說對她大有裨益,卻不再多言。她更明白消息的價值。

她擡頭盯著顧霜:“我還可以告訴你許多,甚至可以帶你進入鳳新地道。但前提是,我要韓縢的命。”

顧霜略有些意外。唐芍似是比她想象中更加聰明。她只要一個人的命,而非韓家。這樣的條件,她似乎無法拒絕。

唐芍見她神色輕松,輕笑道:“你莫以為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顧霜明白她意有所指:“我會找出證據。”鳳新註重律法,對證據的要求相較他國顯得更為苛刻。

唐芍卻只是笑。顧霜心中一凜,知道其中有著古怪,卻見唐芍未有再說的意思。

思量的話還未說出,一道冷鏢突然破窗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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