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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無端五十弦(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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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見她輕蹙眉頭,似是在想要如何回話。輕輕笑出聲來。

她不過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此時竟還想著離開,著實有些不自量力,可他卻又隱隱覺得有幾分可愛。

她做飯時他就藏於梁上。雖看不清她的神色容貌,但將她的動作瞧得一清二楚。

她衣飾華貴,可做著的事卻與普通婦人無甚區別,熟練而認真。與她年歲尚小的臉一同形成了一種古怪的美感。

顧霜平靜地看著他:“你若是現在離開,恐還來得及。”

男人自然沒有將她的話放在心上,反向前走了幾步。

見顧霜下意識地後退,哈哈笑出聲來:“我以為你有多大膽。”

顧霜淡淡一笑:“本王妃不過蕓蕓眾生中平凡的那一個,你希望我能有多大的膽子?”

男人挑眉:“就算不論你攝政王妃的身份,僅南國左相之女這一說便足以壓下許多人來,你不知道嗎?”

顧霜看著他:“所以你是為了我的身份?”

男人卻是不說話了。

沈默有時候是最好的回答。

誰敢劫持鳳新的攝政王妃?且在這樣的時候。

顧霜眸光微閃:“你是大赫人。”

男人頗有幾分意外。按理他應當設法否認才是,但她那雙眼睛就那麽淡淡地瞧著他,竟讓他一時說不出什麽話來。

顧霜嘴角噙著笑:“既然是大赫人,不急著暗地裏搜取情報,反而光明正大地站在本王妃的面前,當真是有趣。”

男人知曉她是在拖延時間,收了玩笑的性子,大步向她走了過去。

這次顧霜卻是沒有再後退。只在他快靠近自己時,微微皺了皺眉:“慢。你想帶我去哪裏,我自跟著你去就是了。”

看出她不喜他靠得太近,男子邪魅地一笑,一把將她的手腕抓住。

她應該很是不滿,可神情間見卻未流露半分。

比他想象中的會隱忍一些。男人嘴角的笑容又擴大了許多,力氣卻是不減:“你這樣說話倒是順耳了不少。”

顧霜沈默不語。此刻回想,葉木應是被人尋機調開。至於他敢放輕衣離開,想必也是計劃中的一步。

在輕衣沒有見到蕭徹之前,無人知道此時的情況,而面前這人目的性又極強。

她唯有先順著他。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男人神色一冷,拉著她就走。走了幾步見她跟不上,皺了皺眉,將她扯到面前,擡手就是一抱。

顧霜只覺天轉地旋,胸口忽然生出些不適來。可不想被他瞧見,眉頭稍皺,神色覆歸平靜。

離得近,她似乎聞見了男人身上淡淡的香味。

約莫過了一刻鐘,他們來到了一處宮殿。想來應是廢置了很久,沒有什麽人氣,空曠而冷情。

她其實不喜歡這樣的地方。

男人將她放下的一瞬間,她有些暈眩,下意識就扯住了他的衣領。

男人眉梢一挑,卻也由著她。看她慢慢回了神,才將手松開。

顧霜沒再看他,只覺胸悶之感愈發明顯,小腹處亦隱隱生出不適。

自顧自尋了一處還能下腳的地方,慢慢坐了下去。

男人雖瞧不見她的神情,但看她的選擇約莫明白她有些身體不適。皺了皺眉,也不想為難她,任由她坐好,才走到她的面前。

顧霜想著他身上的香味,淡淡道:“你其實並不是長這個樣子的吧。”

“哦,何以見得?”

“人.皮.面.具每日需浸泡在放有香料的水中,以保持形狀的穩固。你身上就有那種味道。”

男人的臉忽然放大。

顧霜還未和蕭徹以外的人這樣親近過,按捺住不喜,一雙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男人的聲音很是輕佻,不覆初時故作的沈穩厚重:“若我說這是我身上的味道呢?”

果真不是這張臉,否則何必更改聲音。顧霜淡淡撇開臉,並不回話。

男人似也覺得無趣,起身聞了聞自己的衣服,表情有些嫌棄。

“還以為你們鳳新國的禦膳房有多好,嘖嘖,也不過如此嘛。”

顧霜原本以為他是和蕭徹一樣的年紀,可聽他的真聲,應不過二十五六的模樣。

這人知曉她的身份,卻只把她擄到這裏,並非直接出宮,甚還將輕衣放回去報信。

似是只想將局勢攪得混亂一些。

可此處離宮門甚遠,待真的混亂之時,各處的禁衛只會更嚴。他若是想著在宮中與侍衛們玩起捉迷藏來,卻是可行的法子,但帶著她,恐怕並非甚上策。

那麽,此處便當是離出宮最近的一條路。但這裏是荒殿,四周並無甚出路。

“鳳新皇宮的地道,蕭徹並未告訴過你吧。”

顧霜看著他:“夫君確未提過。”

男人嗤了一聲:“我就知道。”

“知道什麽?”

男人倚靠著殿中的柱子,語氣很是不屑:“蕭徹那樣的人,總是自以為可以把別人護得很好。”

顧霜淡淡瞧了他一眼:“夫君確實將人護得很好。”

男人挑眉看她,語氣嘲諷:“那你此刻為何會在這裏?”

顧霜移開目光,看著結了蛛網的梁宇,輕輕一笑:“那是因為我將自己護得不夠好。”

男人一怔。

“若是我在禦膳房時便能意識到不對勁,自有許多方法規避現在的情況。”頓了頓,“所以你說錯了。不是夫君護我護得不夠好,相反,他是將我護得太好了。”

是她貪圖蕭徹的愛護,對周圍卸下防備,過於大意了。

其實不僅是夫君,娘親亦是如此。

她知曉娘親有意將顧府的部分勢力交給她,但總覺得她年歲尚小,需親自將局勢布好才能放心將暗衛交給她。

他們總忍不住給她已經完成的東西。

太極宮此刻正是歡喜熱鬧之時。

韓素見小霜仍未到殿中,不由對她的壽禮更加好奇。但知曉此時再提,小霜今日的風頭未免過盛了些,反是不好。

想到此處,淡淡掃了一眼韓悠。

小霜下午茶會未來之前,韓悠言語中的捧舉十分明顯。且聽蘭嬤嬤所言,韓悠這般舉動已不是一兩次。

小霜是她的弟妹,但她歸根到底不過是想捧殺罷了。

思忖之間,無意識地轉動著手上的檀木珠串。

韓悠在一旁瞧見了,想起許久都未看她戴過,眉梢微動:“母後手上的這串檀木珠子,兒臣倒是不常見過。”

韓素笑道:“這算是小霜的嫁妝吧。攝政王念著哀家,便將其送進宮中了。”

韓悠面露好奇:“那應當很早便有了,怎麽之前不見母後戴過?”

韓素淡淡帶過:“今日南國使臣將至,哀家戴著便也算是全了禮了。”

韓悠笑了笑,不再詢問,心裏卻生出了諸多疑惑。還未及細想,便感受到一股目光,擡眼一看,原來是兄長韓曠。

他本在溫和地註視著她。但待兩人目光相碰之時,他卻將目光淡淡移開。舉起面前的酒杯,慢慢飲下。

韓悠其實一直不大理解她的兄長。當初他自願放棄嫡長子之位時,她曾和他大吵過一次。

最後他只是眸光幽深地看著她,對她說她什麽都不明白。

她確實什麽都不明白。韓曠一直對她很好,當時大安的貴女們皆羨慕她有這樣一位哥哥,也都期冀著可以成為她的嫂嫂。但他最後卻選擇了周游天下。或者不若說,他選擇離開韓府。

時隔多年,他再次回來,是單純地累了,還是別有所圖?

她就像弄不清他為何離開一樣,弄不清他為何會回來。

韓縢撞見兩人無聲的波動,眸中劃過一絲幽光。

忽聽內侍一聲通傳。

“南國使臣到——”

說笑著的大殿立時安靜下來,眾人不約而同將目光移向門口。

韓曠喝酒的動作一滯,很快覆又流暢。他將酒杯放下,亦微微側身,一雙桃花眼恍若不經意地落在了恰好進殿的顧染身上。

哦,原來是這般模樣。比他預想中的無趣要好上許多。

可他確無甚印象。

再無探究的興致,覆又低頭一人喝著酒。

顧染以為這麽多年,她怕是已將韓曠的長相盡數忘記,熟料竟還殘存了那麽些微,讓她得以一眼便看到他。

不過轉瞬便將視線淡漠地轉移,唇角慢慢上揚,露出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笑容來。

南國為表誠意,此番送禮極其貴重,不少乃是皇室私庫裏的東西。但在座諸位或乃位高權重,或乃百年世家。縱是有所訝異,面上卻不顯分毫。

待長長的禮單念畢,已過了一盞茶的時間。

蕭琉笑著說了幾句漂亮的場面話,便賜座顧染。位置則在攝政王蕭徹的對面,宴席的右側。

顧染既到,宴席便可正式開始。

禮樂一響,宮女們托著佳肴魚貫而入。

最前面的,自是顧霜獻給太皇太後的壽禮。

因著這張食桌比之他人的大了不少,菜色也十分不同,甫一進殿,便受到了眾人的關註。

葉木穩穩跟著宮女到了太皇太後面前。

韓素一見她,便明白了大半。瞧著琳瑯滿目的佳肴,十分驚喜:“這便是小霜的壽禮了吧?”

“正是。”

韓素轉頭對著右下側的顧染讚道:“不愧是顧相的女兒。”

顧染笑道:“攝政王妃小時,臣未能盡教導之力,今日她做出‘壽桌’來,倒是討巧了。”

“哦?不知這‘壽桌’在南國有何講究?”

顧染慢慢解釋:“在南國,‘壽桌’上的菜肴數量需與過壽之人的年歲相同。至於菜品,則冷、熱、葷、素、燒、炒、蒸、煲皆要有才可。”看了看小霜所做的菜,皆偏鹹辣,便笑道,“但說到底,還是要符合用膳之人的口味。”

韓素點頭,神情很是愉悅:“所以可見小霜費了多少心思。”說完便朝葉木詢問,“小霜如今人在何處?”

葉木抿嘴一笑:“王妃已前往常寧宮偏殿,約莫再有一會兒便就到了。”

韓素連連說了兩個好字。

因著此時歌舞已起,是以韓素這邊的動靜只幾人瞧見。又過片刻,世家開始陸續到太皇太後面前呈上壽禮。

韓素自是都笑著應了。但這些壽禮,論貴重精巧,比不上南國;論真心實意,及不上小霜。不過只是些場面上的交待。

可蕭徹自看到葉木進來,眼皮就不停在跳。被茶酒壓下的不安再次浮現。

秦昇忽然從暗處走了出來,低低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蕭徹執杯的手一頓。面色雖依舊如常,可另一只掩在袖中的手卻緊緊握成拳。青筋盡顯,屬於暴怒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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