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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風玉露一相逢(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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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華山的風光很是不錯,確能襯托出道觀的寧靜幽澹。顧霜本就是喜靜之人,況又有美景在前,於她實是一種享受。她原本擔心蕭徹會以為枯燥,但見他近日並無異色,便放下心來。

兩人的關系,也因著環境,不自覺靠近了一些。

這幾日蕭徹果真是在陪著她,無論去哪裏都跟著。她初時還有些不適應,畢竟在府中時,她需在屋內等到亥時才見他回來。可後來小衣告知了她些夫妻的相處之道,她也漸漸以為和蕭徹在一起有些樂趣。

雖說兩人能聊的話題實在不多,可無意間聊著聊著便發現二人對蹴鞠都很是喜愛。

她仍記得蕭徹毫不掩飾地驚詫:“夫人竟也喜歡蹴鞠?”那眼神圍繞著她的身體上下打量,懷疑之色不言自明。

她還是改不了臉紅,但已能對著他不停頓地說話了:“妾小時很頑皮的,常和男孩子們蹴鞠,次次都能贏。”

蕭徹挑眉:“次次?怎麽大了就不踢了?”

她羞澀地笑了笑:“年歲大了,男女有別,就不好再玩在一處了。”

蕭徹就喜歡看她笑,一雙桃花眼彎彎地看著他,眸中的水光直要濺到他的心裏去。這幾日他絕不提可能引起尷尬的話題,言語間也很是守禮,總算讓她親近了一些。

雖然現在還只能看不能吃,但她已是他的夫人,他又耐心甚好,早遲於他還算不得什麽。

盡管晚上抱著她已難免成為一種煎熬——想了想,動作還是得再快些。

這日顧霜想著兩天後便要回到王府,而娘親一向喜愛花卉,便考慮將蓮池畫下來,差人將畫與書信一道送往南國顧府,算是全了自己的思念。

當下便讓小衣尋來筆墨,蕭徹見了,自是興致勃勃地陪著她。見她畫得認真,神情很是賞心悅目,不由出神一動不動地瞧著她,唇邊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遠處的人見了,正是一幅琴瑟和諧的好圖景。

宋家小姐宋琦忍不住扯了扯手中的帕子,語氣不免幽怨:“他怎麽從來不那樣看著我?”

鄭珊比她淡定,可心中的不甘也是藏不住的,牽著嘴一笑:“不過一個王妃罷了。這攝政王府可不只裝得下一人。”

宋琦聽了也是一笑。是呀。堂堂攝政王,怎麽能只有一個王妃呢?況還是從南國嫁過來的,想必容貌必定一般,怎能和她比?不過——她戒備地看了一眼鄭珊,這鄭家與宋家在鳳新國都是望族,勢力相當,今次她與鄭珊聯盟,那以後呢?

鄭珊一眼便知她的想法,嗤笑一聲:“我說妹妹,你還是先想著如何入了王爺的眼,再考慮與我爭鋒一事吧。”

宋琦被她嗆聲,卻心知她說的有道理,便將以後之事先放了放,裊裊娜娜地朝著蕭徹顧霜作畫的涼亭裏走去。

鄭珊見她如此,自是不會落後。今次她好不容易得了蕭徹的行蹤,雖不想和人分享,卻知自己一人難免弄巧成拙,不如找個能擋箭的,到時還能躲一躲。

思來想去,以為宋琦最是合適。因著宋琦雖傾慕於蕭徹,可蕭徹必會礙於宋家已有了一位準皇後,而不與宋琦有任何瓜葛。

鄭家就不同了。鄭家子弟多是文官,在武將相對重要的鳳新國中雖有一席之地卻不會阻了任何人的道。蕭徹若是娶了她,對各族的勢力平衡影響甚微。

可笑的是,這宋琦卻一直做著攝政王妃的美夢,連個側妃都沒有,談什麽王妃。

亭內兩人皆專註地做著自己的事,一時都未聽見腳步聲。加之蕭徹為免萬一,將秦昇葉木留在了府中,只帶了侍衛隨從,而小衣見兩人很是和諧,抿嘴一笑便悄悄退下自去玩了,暗衛平日裏若非有事又不能出現,一時竟無人攔下宋琦鄭珊。

待蕭徹發現兩人時,宋琦已是盈盈一拜:“民女參見王爺。”身後的鄭珊也跟著一拜。蕭徹皺了皺眉,下意識將目光轉到顧霜的身上。

顧霜聽到有人說話,心神一擾,筆下的墨不免重了些,“呀”了一聲,惹得蕭徹站起走到她身邊,關切道:“怎麽了?”

不過小事,竟讓他這般在意。顧霜以為自己小題大做了些,暗暗惱了自己一聲,方才輕聲回他:“無妨,不過是筆墨重了些,於畫無礙。”

蕭徹點了點頭,替她將筆放下,握著她的手:“今日你也畫了許久,總歸是後日才走,不如休息一下再動筆?”

顧霜乖巧地點點頭。

正在行禮的二人仿佛被完全遺忘。

都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蹲了不過半晌身體便開始晃動,不覆方才盈盈之態。

顧霜用目光打量了一下二人,見兩人裝扮猜是鳳新貴女,以為也是前來游玩的客人,便小聲提醒蕭徹:“王爺,是不是要叫她們起來?”

蕭徹這才朝兩人微微頷首,牽著顧霜便要離開。顧霜覺得失禮,可又想著蕭徹一個大男人,和這麽多女子待在一起不免別扭,而這兩位姑娘礙著外男,也未必能暢游十方。便一言不發地跟著,熟料未走幾步就被人喊住。

喊住她的人是宋琦。

蕭徹見著這番光景,大約明白了幾分。他雖不懂女人,可也不是傻子,看得出宋琦對顧霜並無好意,當即替顧霜開口:“不知宋姑娘有何事要與本王夫人說?”

宋琦見她還未做什麽,蕭徹就這麽護著顧霜,心中原是不平。可待看清顧霜的容貌,心思倒一時難測起來。

她以為不過是個姿色平平的女子,未曾料到……怎得生的這般好看!

連她見了竟也不由地喜歡!

蕭徹看清了宋琦眼神的變化,忽然想起國中對美人的追逐,下意識將顧霜往身後藏了藏,瞇了瞇眼:“你看什麽?”

宋琦戀戀不舍地收回了目光,看著蕭徹的面龐,內心不由糾結。

她自以為能得到蕭徹的喜歡,不正是因為生了一張好看的臉麽?可是,顧霜長得比她還要好看。那她該如何入蕭徹的眼呢?

鄭珊在一旁瞧著,暗悔自己怎麽就算漏了宋琦是個地地道道的鳳新人!

鄭珊是鄭家的遠系,十歲之後才搬到鳳新國,是以對美人並無甚喜好。可宋琦不同,她從小便長在鳳新,自是受到這種風氣的極大影響。

宋琦糾結,鄭珊懊惱。於是顧霜有些看不明白。她一向以為自己察言觀色的本事還算不錯,可此刻,這是……不由將目光投向蕭徹。

蕭徹對她解釋:“鳳新國人喜歡美人。”顧霜恍然,她記起來了,娘親曾說過的。不過當時她以為人人皆有愛美之心,尤其男子,嬌妻美妾在手之人數不勝數,這喜歡美人也算不上什麽嗜好。

可眼下瞧著,倒比想象中的,嗯,特殊一些。

宋琦嘟嘟嘴,欲不露聲色地靠近顧霜,卻被蕭徹側身攔住了。

他皺眉:“你靠這麽近做什麽?”

宋琦不樂意了:“我這次又不靠近你,你擋什麽擋?”

蕭徹被她逗樂了:“霜兒是我夫人,你說我擋什麽?”

宋琦只得立在那兒,對只露出半張臉的顧霜道:“王妃,民女方才不是故意失禮的。”

顧霜見宋琦說話很是和氣,便從蕭徹身後走了出來,笑道:“無事的。”

宋琦見她不僅容貌昳麗,聲音也清越動聽,對她更是喜歡,心思更是糾結,腦子一轉,脫口道:“不知民女能否與王妃商量個事?”

顧霜楞了楞:“商量?與我?”

蕭徹直覺沒有好話,還未開口攔住,就聽宋琦道:“民女仰慕攝政王已久,今日又見著王妃這般的妙人,不知能否有幸與王妃一道侍候王爺?”

呀,皆說鳳新國民風開放,百姓驍勇善戰,原來是這般的開放。

顧霜好生消化了一下宋琦的直白,大概明白她這是在,恩,自薦枕席?

蕭徹眉峰一緊,瞧著宋琦的眸中滿是厭惡,大聲呵斥道:“你給本王閉嘴!”

宋琦見蕭徹如此反應,腦中轟然一響。

你有沒有因為一個人的某句話,某個眼神或是某個動作一下明白什麽?

方才她說出那般大膽的話,耗盡了她所有的臉面,不過是為了試探。她既對顧霜有好感,又怎會因著自己的喜歡就橫插一杠立在她與蕭徹中間?

她是嬌蠻,又非蠢笨,很多事情,看上那麽一眼也就明白了大概。

蕭徹看著還是那個蕭徹,可他已不自覺地在軟化,連對她呵斥的語氣都趕不上從前了。心中不是不難受,可因著姐姐是準皇後的緣故,她與蕭徹本就不大可能不是麽?她一直懂,只是,只是她喜歡蕭徹喜歡了那麽多年,心中仍不免有著幻想和僥幸。

眼風不經意間掃過鄭珊,見她一臉看好戲的神情心裏就恨得牙癢癢。她鄭珊以為自己算哪根蔥?想著算計她當箭牌?

不由冷哼一聲,覆又對著顧霜開口:“王妃,我不如你,我認了。可是她鄭珊,天天想著如何進攝政王府的大門,實乃一心機之徒,王妃還是小心的好。要不然,這攝政王府哪天擡了一房心懷不軌的側妃進去,王妃可就要遭罪了。”

鄭珊一聽,強壓著驚怒為自己爭辯:“王爺,請勿聽她的一面之詞!”

蕭徹冷眼看著她:“哦?一面之詞?看來鄭姑娘是不願進這攝政王府的?”

鄭珊被他這麽一問,是與不是都開不了口,一時諾諾。

顧霜這才看明白,原來今日的這番相遇是話本中的“巧遇”。這宋鄭兩位姑娘仰慕王爺,所以特特挑了這個機會來與他,恩,增進感情?話本上似是這般說的。那她該做些什麽?以一個合格的攝政王妃的身份。

這廂的蕭徹對著鄭珊已是不耐,冷聲道:“你既然不說話,本王就當默認了。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本王與夫人的面前。”

這樣戲劇的轉換。

不過短短幾刻,一切都化為烏有。鄭珊不由腿軟,若非還有些殘餘的自尊,她怕是真的要一下癱坐在地上。

蕭徹也不再管其他,直接拉著顧霜便走。

宋琦看著兩人的背影,又沈默地掃了一眼狼狽的鄭珊,吐出一口氣,這才擡步離開涼亭。

她雖不後悔說出了那些話,可對一個人的喜歡又怎麽能突然忘記。

哪怕她已嘗試了許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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