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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風玉露一相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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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馬車上,兩人皆是無話,各自思量著今日發生的事情。

顧霜靠著車壁,認真回憶娘親告知她的一切信息,卻是對那個與她長相相似之人沒有半分頭緒。糾結半晌,見沒有結果,索性便不再去想。

於是微微擡頭,恰好撞見蕭徹沈思,並未註意她的目光。忍不住偷偷看著他的側臉,一時有些失神。

這個男人,除去膚色不是很討喜外,稱得上英俊。尤其那雙標準的杏眼,竟長在頗不在意外表的他身上,莫名讓她覺得暴殄天物。腦中不由浮現太皇太後的容貌,與面前這人並無太多重合,想來他是隨了父親的長相吧。

恩,鼻梁倒是像母後,十分高挺。再看看他側面的輪廓,呀,怎麽和正面一樣的不近人情。又忽地想起他早在十七歲就獨自領兵攻打大赫,弱冠之年便拜了鎮北大將軍,成為護佑著鳳新國的戰神。

年紀輕輕便擔下如此重任,想來也不得不剛毅嚴肅。

不過那時的她在做些什麽呢?唔,好像還在池塘邊挖著泥巴。

沒想到呀,眼前這位總攬鳳新國大權的攝政王,才與她見面不過兩日,卻已是她的夫君了。不論當初為何來到此處,如今既已嫁給他,她便會好好擔著這份責任,努力做一個好王妃。

然後眼珠一轉,想起從南國出發到現在,已有三月,不知娘親現在如何,朝堂上可有什麽憂心的事情。

被自家女兒掛心的南國左相顧染,此刻卻正吃得歡快。

顧染毫無形象地用手抓起面前的東坡肘子,刷刷幾下便將其解決了個幹凈,末了砸吧砸吧嘴,感慨道:“要說這東坡肘子,還是孫禦廚做得好啊!”

一旁跟著她一道,吃相卻明顯優雅許多的楚霓讚同地點點頭:“天香樓的李大廚雖能烤出最香的羊腿,可在這做肘子上,還是略遜孫師傅一籌。”

顧染拿帕子擦了擦嘴,很是滿足:“許久都未能吃到這樣的肘子了。今天多謝你請我,待我選個日子,請我家阿嬤給你做糖醋排骨。”

楚霓也很是滿意地點點頭,剛想說好,卻聽丫鬟茸茸咳嗽了一聲,這才想起了正事。

茸茸見自家主子會了意,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這主子喲,虧得右相英明,讓她跟著,要不然就壞事了。

其中緣由,還需慢慢說來。

話說每個國家的人都難免有些獨特之處。比如大赫的國人就很是喜歡打架。據說是早飯前打一次,午飯後打一次,晚飯前又打一次,還美名其曰“切磋”。

這樣的性格也導致了大赫十分喜歡打仗,搞得與它直接接壤的鳳新國很是頭疼。幸好,鳳新國得了蕭徹,接連幾次勝仗,將大赫打得祖宗都不認識了,這才得以簽下和平條約,消停了一些日子。

再說大赫、鳳新與南國周圍的一些小國。其中既有如夜郎一般喜歡玩火的,也有如南疆一般喜歡制毒的,更有如海城一般喜歡吃草的。

於是,鳳新國與南國在這樣一群奇葩的包圍下,不自覺地成為了兩股清流。

鳳新國人喜歡美人,而南國人則是喜歡,吃。

南國人對食物很是寬容也很是苛刻。寬容到想吃一切能吃的,苛刻到只吃最好的。不過礙於經濟實力的不同,大部分人只做到了寬容。但這並不影響南國人對吃的熱情,大家常常成群結伴到新開的酒樓,說出自己對菜肴的看法,而獲得眾人一致認可的佳肴便有機會登上珍饈譜。至於不好吃?不,南國沒有不好吃的菜。

可在南國,雖人人都是食客,卻未必都是吃友。

吃友,比之食客,需要更刁鉆的胃口、更專業的評品以及更厲害的創意。

若想成為吃友,一是要寫出兩篇與食物相關的文章,並且其中對食物的評價必須獲得半數以上國人的認同。二是要對當年的一般菜肴提出改進意見並使其登上下一年的珍饈譜。三則是要獨立創作一道可以登上珍饈譜的佳肴。

如此苛刻的條件,不僅要求食客的欣賞水平,更是要求食客的創造能力。故而許多因文章出名的食客,最後未必能當上吃友。

而楚霓與顧染兩人卻是南國有名的吃友。

楚霓乃南國長公主,封號慶嘉,是當今皇上楚霆的姐姐,十六歲時憑著一道青檸梅扣肉風靡全國。

顧染,前右相顧鋒之女,當朝左相,十九歲時一道糖醋排骨不知征服多少英雄好漢。

就是這樣的兩人,在巧合之中成為摯友,常常設宴款待對方。顧染今日受楚霓之邀,頭菜又是東坡肘子,自是沒有推讓,下了朝就匆匆趕來。

不過今次,楚霓的目的並不僅僅是吃,畢竟提供這東坡肘子的人並非是她。想了想,狀似不經意地詢問:“小染你近來心情如何?”

顧染將帕子放下:“本來不怎麽樣,吃了你的肘子後勉強湊合吧。”眉梢一挑,“怎麽,又是哪家姑娘瞧上你家夫君了?”

楚霓一下破功,作勢欲打她:“吃了老娘的肘子,你就不能說句好話?!”

顧染咧嘴一笑:“我這不是誇你家夫君寶刀未老嘛!”

楚霓瞇了瞇眼,卻沒再說話——顧染確實說中了,她最近就因著此事不大理他。

顧染見她這模樣便明白了大半,熱心提醒:“可是柳家的姑娘?”

楚霓不滿地睨著她:“你竟然知道卻不告訴我!”

顧染搖搖頭:“非也非也,我也是最近上朝見你家右相同柳大人說話不似平時熟絡,正想著一向外圓內方的人怎麽如此冷淡。”瞧了瞧楚霓的神色,笑道,“原來是因為柳家的姑娘。”

楚霓很是忿忿:“你說他都四十的人了,怎麽還有人趕著要嫁給他!”

顧染笑得好不開心:“誰叫我們的右相芝蘭玉樹,風流倜儻呢?更何況他當年以弱冠之齡考取狀元,文章寫得那叫一個驚才絕艷。這般人物,就是到了四十恐怕也魅力難減呀。”見楚霓臉上隱隱露出得意,全然沒有方才的憤恨,打趣道,“若非這般,你當初也不會嫁給他吧。”

楚霓盡力按捺嘴角的弧度,淡淡道:“那也不能給我招蜂引蝶。”

顧染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好笑地看著她:“我真想看看右相聽見你這話時的表情。招蜂引蝶?右相若是真想那般,早有你哭的了。這些年他只守著你和三個孩子,一心一意待著你,不知讓多少女人羨慕你的福氣。”

又拍了拍她的肩,一臉感慨,“你是不知這些時日他有多冷淡,我都不敢離他太近,深怕殃及池魚。”

見楚霓低著頭不說話,微微一笑:“今日朝中事務不多,他酉時就該回來了。你若再與他慪氣,我這個左相遲早要遭殃。”

說完轉身便走,茸茸見著這番情景,也顧不上旁的,連連向自家公主遞眼色,遞得眼角都抽搐了,楚霓才反應過來,疾步追上顧染,將她攔在門口。

“小染,你等一下,我有話要問你。”

顧染見楚霓出聲將她攔下,卻是一臉為難,瞬間便明白了七分,卻不打算替她說出來。

楚霓見她已是了然,也不再糾結,直言道:“你還是不肯原諒皇上嗎?”

顧染眉眼帶笑:“慶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皇上,我是臣子,哪裏談得上原諒與否?”

楚霓看著她的笑直皺眉:“我知道你因小霜的事對他很是不滿,可我也打聽過了,那鳳新國的攝政王堪為良配。”

顧染不怒反笑:“良配?他們從未謀面。”

“可就算嫁給鳳新國的公子,結果又會好上多少?不過就是多見過幾面罷了,最後這日子還不是得一天天自己過。”

見顧染沒有反駁,楚霓再接再厲,“再說,當時小霜和親,你不也有責任嗎?陳寐她身為貴妃,本就不是個善茬兒,陛下對你的喜歡又表現得那麽明顯。她平日讓她父親陳淮給你使絆子,你不說出來悄悄還回去也就算了。可這次因陳芷早有心上人,他們便推著小霜去和親時,你又為何要忍?若是你對陛下說不,他敢不順著你的意嗎?!”

楚霓越說越生氣:“我看你平日也是個睚眥必報的主兒,找著機會就整治一下陳家的人,怎麽到了那種時候卻是什麽都不做了?”

擡頭看著顧染,卻見她正安靜地註視著她。

楚霓的氣焰一下便滅了。她向來受不了顧染這樣看她。明明那麽平靜,卻總是讓她覺得難過。

唉,她這個快四十歲的貴婦,最後只能用小孩子的撇嘴來掩飾內心的不知所措:“你不要這樣看著我,難道我哪裏說錯了嗎?再說了,你從來都明白的不是麽?陛下一向別扭,他這次是希望你能求助於他,不要總是一個人擔著。若說這世上有誰比你更疼小霜,想必也就是他了。他怎麽可能真的把小霜往火坑裏推。”

顧染又靜靜看了她半晌,這才開口:“這次別扭的人不是他,是我。”

楚霓疑惑了:“你說什麽?”

顧染斂目:“我從來沒有責怪陛下將小霜嫁給蕭徹。我只是,”不知為何頓了頓,“我只是既不願她嫁到鳳新國,卻又希望她嫁到鳳新國罷了。”

楚霓揉揉腦袋:“小染你在說什麽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來聽不懂你們這樣說話的。”

顧染笑了笑:“聽不懂不是很好麽?”

楚霓知曉她心中定是有事,卻是不願告訴自己。心下難免失落,卻又很快釋然,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掩藏的角落。便點點頭:“你說的也是。我只要知道你並不曾責怪陛下就好。”

顧染想起什麽,問她:“今日的肘子是他吩咐禦廚做的?”

楚霓訕訕一笑,仍是不忘給自己弟弟說著好話:“你看他對你多上心呀,吃的用的都想得那般仔細,連我這個做姐姐的都有些羨慕。”說著說著來了勁兒,“你看,小霜都嫁人了,你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自己的終身大事?”

顧染一哂:“你家裏還有三個活生生的大男人呢,其中兩個也到了婚配的年紀,再加上晚晚那個丫頭,嘖嘖,你還是多操心操心他們吧。”

楚霓不置可否:“今日既然都把話說的都這麽明白了,我也不介意再明白一些。我只問你,陛下是有什麽地方不好,讓你這麽躲著?”

顧染沈默半晌,淡淡開口:“慶嘉,有些事情不是一個人好不好所能決定的。”

楚霓不說話,遲鈍如她,恍然間也明白了什麽。

顧染這些年作為南國,甚或是天下間唯一的女相,常給人處變不驚,瀟灑不羈的印象,連帶著她

這個好友也快要遺忘十八歲的顧染是什麽模樣。

顧染見一直嘰嘰喳喳的楚霓不再說話,知曉她不會再執著此事,微微一笑:“若是無事,我便先走了,今日還有些正事。”

向前走了幾步,忽又停下,轉身對著楚霓笑,“對了,那糖醋排骨,你改日記得來我府上吃。”

只留楚霓神色覆雜地看著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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