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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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下大亂,各地戰火紛爭,處處不太平,於是我帶著思吾和阿瑜趕去了蜀都,那兒偏僻逸靜,又是太上皇的居地,從前我與高適和太白兄在一起時,他們倆都說很喜歡這個地方,想著是最好不過的安生之地。

我們在蜀都的一處山下傍水而居,建了一個簡易的草屋,不過建草屋多是阿瑜幫的忙,我和思吾身體都不行了,重活只得交給阿瑜來做。

從前我把阿瑜撿回來的時候,想著是我來照顧他,可卻沒想到我未曾照顧他一日,反倒是我老骨頭了靠他來照顧。

我們在草屋日日都過著清凈的日子,就這樣時間隨著溪水流逝,又過了幾載,思吾的病越來越嚴重了,我心中很是焦慮,每日都在研究醫書,上山采藥,熬制藥湯為思吾治病。

阿瑜也很大了,他不可能永遠都守著我們這兩個老頭子,我叫他多出去游訪,拜訪一些名人名地,提高自己的學識見地,可這孩子就是不肯,我知道他是放心不下我們,只是心中覺著自己耽誤他了。

一日采藥下山,我正低頭想著草藥的事,卻沒註意到家門口站著個陌生人,那人一把拉住了我,我楞楞擡起頭看那人,過了好久我才反應過來那人是誰。

沈恭禹。

他穿著一身玄衣,身姿挺拔,我差點把他錯認成了高適,只是他也老了,都長了黑白胡子了,臉上也深深刻著皺紋,從前我初次見他的時候,他還是個背著劍,有著溫潤文人氣質的武將軍。

我有些恍惚,輕輕問出一句:“沈將軍?”

他沈默了好久才對我道:“主帥....不在了...”

我看著他那黯淡無光的眼睛,心臟猛的跳動一下:“什麽意思....”

“主帥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便早先托付給我一件東西,命我在他走後給你......主帥還說,他念叨了半生,是時候還給你了......”

我看著他從身後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遞給我。我差點沒有接穩,好在還是接過了,只是胳膊發麻沒力氣。

打開盒子,裏面整齊地放著一疊老舊的竹箋,還有....還有一根銀簪....

我看著盒中的物件,瞳孔驟縮。

那疊竹箋....不是太白兄寫給我的嗎....不是被高適弄壞了嗎....還有那根銀簪....不是我為了買金陵春給思吾當掉了嗎....

我驀然擡頭,想說些什麽,可喉嚨如同被堵住了一樣,嗚咽著說不出話來.....

“我聽說,主帥從前為了那竹箋,滿天下打聽李太白的消息,那根銀簪,是主帥隨身攜帶的物件,軍中將士都以為是主帥的思家之物,直到快要死了,主帥還在念叨著你的名字....”

恭禹哽咽了一下,似乎下定決心一樣:“還有一件事,主帥叫我不要說給你聽......當主帥知道自己去討伐的永王黨羽之中有李白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你必然會去找他求情,叫他放了李白,可是主帥身居高位,若是與叛黨糾纏必然會惹來軍中是非,更無法完成平叛的任務.....於是,主帥便私下命令我去尋找勸說一些李白的好友,叫他們去救李白,宋若思便是我找到的......主帥那個時候面對著雎陽正在水深火熱之中的百姓,面對著永王的叛黨,面對著你....”

等到恭禹說完的時候,我早已淚流滿面,眼前一片水霧模糊....我想起我見到他的最後一面,那天晚上他與我喝酒,我醉了,我模糊聽到有人說,去找他吧,他需要你,你也需要他......這麽多年我為許許多多的人與事操過心,有家國帝王的,有太白兄的,有思吾的,有阿瑜的,卻從未有分毫為他想過,從未給過他關心,分明他對我那麽那麽的好,分明他要求的不多,可我偏偏一絲一毫也不給他......

我想起他騎著馬兒意氣風發的樣子,我想起了那一日,我趕他走,他心若死灰的樣子,我想起他站在風中,面目滄桑的樣子....

恭禹走的時候對我說:“杜公子,你一點都不了解主帥......”

恭禹說的沒錯,我真的從未了解過他,至始至終都沒有....

我必定是要害了他,我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劫難......

那一天,我又從思吾口中得知,很久以前,我為了太白兄而當掉銀簪,叫思吾去金陵買酒,卻不是思吾去的,而是高適去的,聽說他騎著馬跑了三天三夜,回來的時候就跟路邊的乞丐一樣了,那個時候他以為我喜歡喝那個酒......

夜半,我坐在小溪邊,頭頂一輪皎潔的明月,我佝僂著身子,瞧著那清涼的月色,喃喃自語....

在子美最後離開軍營,想要見高適最後一面的時候,高適這邊。

一大批人乘著黑夜沖進來,不由分說就燒營帳,高適立即號令眾將士迎戰,兵荒馬亂之間,他恍惚聽到有人喊他。

“達夫!”

他錯愕了一瞬,側頭看向某一處。

馬上他又回神過來,心中諷笑:怎麽可能呢....子美怎麽可能喊他'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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