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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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其克面色慈和,比起其拿的戾氣倒是平和不少,可他的身後依舊站著許多兵士。

“其拿,把狼逼急了狼會反撲,就算父親醒著也不會答應的。”他怒喝:“你才是把我們突厥往絕路上引,你難道不知道我們在李氏身上吃了多少虧嗎?事到如今你還想著讓我們的人跟他打,這不是上策!”

“我看你是被那些雜種嚇破了膽!”其拿冷笑道:“現在豫北被他們自己人追著打,我們只要和胡鞨連起來,一定能趁機拿下這土地,到時候我們就不用躲在這苦寒之地,那富庶的地方本就應該是我們的,那些雜碎占著地方純粹是白搭!”

阿其克是保守的人,一向都以穩重為主,所以對他這種激進的想法從不讚同。

“阿其克,我要打!”其拿冷冷的看著他,一副輕佻的模樣。

阿其克驟然惱道:“其拿,我才是儲君。”

“父親還沒死呢,你急什麽?”其拿冷笑:“莫非你已經急不可耐了?”

阿其克見他總是歪曲自己的意思,頓時生了怒氣:“來人,將二王子關起來!”

“你敢?”其拿後面的人齊刷刷的把明晃晃的刀亮了出來:“我的人可比你手下那些軟綿綿的東西厲害多了,別逼我動手!”

六日後,朝廷集結重兵前來,就在商州城外,隔著厚重的城門都能聽到重重的馬蹄聲,李衍坐在裏面,臉色沈穩,不動如山,身後帶著提前調來的五萬大軍。

“胡鞨那邊怎麽樣?”他問。

沈啟然站在他身後答道:“我大哥說他已經派人出去拖住了,現在他們自顧不暇,況且豫西新去的將領有些本事,他們絕不可能出來鬧事,況且現在最擔心胡鞨的是皇上,可不是我們。”

“小心為上。”李衍定著聲說。

“對了,他們糧草不足。”沈啟然把這幾日他打聽來的消息都說出來道:“此次前來他們帶了十萬人,可這十萬人中足有一半都是禁軍,京城這麽多年沒出過亂子,這些禁軍也好些年沒有練過身手了,倒是不足為懼,真正讓我們忌憚的是京營的那些人。”

宋謙站在李衍身後,聲音不高不低的說道:“這裏的人我已經驅走了,我們的糧不會有問題。”

其實他的意思是不用太擔心,光是糧草拖都能拖死他們。

“逆賊李衍,還不速速開城門投降,我們還能留你個全屍!”陳恩騎著馬在下面扯著嗓子大喊,臉都憋得通紅,好像充了血一般:“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皇上大恩,你若是自行了斷,他不會牽連商州百姓一人。”

江望舒騎著馬在後面,擡頭看著城樓上的李衍,沈著臉不發一言,只盯著上面。

“李侍郎,你在看什麽?”沈啟然看他許久沒轉動眼珠子疑惑的詢問,完了又像是不放心似的說道:“李侍郎,事已至此,我們都沒有退路了,你不要被他們三言兩語迷惑......”

李衍沒等他說完話便說道:“我知道輕重。”

“江望舒也來了。”宋謙的聲音冷得仿佛含了霜,身側的手緊緊的握成了拳頭嘲諷道:“真是好膽量啊!”

他真是皇帝的一條好狗,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幹幹凈凈,所有人都是死在他的算計之下,他還能無牽無掛的出現在這裏,是他覺得自己贏定了還是壓根就不怕死?

這人真是個怪物,冷情冷血的怪物!

“皇上,偷來的皇位,這些年坐得可還心安?”沈啟然站在城上,冷笑著看向下面:“親手害了自己的父親,燒了自己的兄長,午夜夢回之時,皇上可曾見他們回來找你啊?”

陳恩聞言氣得手都在發抖,他氣憤道:“真是荒唐!荒唐至極!”

“別急啊,我這人也沒什麽優點,就是愛說實話。”沈啟然笑起來和沈悄然有一種莫名的相似,都是那種能讓人平白生出怒氣來的笑。

皇上冷著臉在下面,也不說話,半晌後才沈沈問:“李衍,你真要造反嗎?”

“皇上,我父親真要謀反嗎?”李衍也平靜的看著他,語氣平板的毫無起伏:“如果當初你在殺他之前能這樣問問,何至於走到這一步?”

“你是鐵了心要反是不是?”皇上鐵青著臉看他:“你在我身邊長大,現在卻要背叛我?”

李衍臉色有些發白,他沈默了片刻才說:“皇上,看到高公公的頭,你心裏難過嗎?”

“你......”陳恩一聽這話,當時在朝上被嚇得屁滾尿流的場景又沖上了心頭:“你這個心狠手辣的劊子手,為了報私仇簡直不擇手段!”

“高讓是突厥人,皇上,你為何將他養在身邊?”李衍語氣淡淡的問著:“還有豫西的那麽多將士,皇上為了除掉自己的心頭大患,不惜以這麽多無辜人的性命設局,那你身後的這些人呢?用完之後是不是又會來一次大清洗?”

後面的士兵聞言頓時騷動起來,陳恩忙道:“皇上,此人在動搖軍心,拖得時間越長對我們越是不利啊,還是快下令攻城吧!”

江望舒在後面依舊不說話,只是看著城樓上的二人,不知在想什麽,與這殺氣騰騰的氣氛格格不入。

皇帝冷沈的盯著他看了半晌才揮師進攻,城門被推得直響,裏面和外面的士兵互相推著城門。

“弓箭手!”李衍看著底下說道:“除了皇帝和最後那個騎馬的,其餘人死活不論!”

底下的人拿起盾牌擋著,京都畢竟有這麽多年的底子,兵器總是要比豫北的先進,如果不是李和澤覺得設備不夠自己找了兵匠,恐怕還不如今日。

大太陽照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城樓上的弓箭手往下看還稍微好點,底下的人根本沒有反擊的餘地,一擡頭便被太陽晃得睜不開眼,只能拼命的躲,一直到太陽落山,那些人才奮起反擊,城門已經漸漸抵抗不住,只聽得“轟隆”一聲城門大開,京營來的兵頓時乘馬而入,將守門的將士砍死不少。

“他們進來了。”沈啟然說道。

“皇上。”江望舒叫了一聲。

皇上轉過頭去道:“望舒,意圖謀反的叛臣決不能留,朕那個時候能反敗為勝,這次一樣可以!”

看著皇上執意進去,江望舒沒有再開口,也騎著馬進了城。

“關城門!”沈啟然忙大喊道:“快關城門!”

當他們反應過來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城門已經緩緩關上,皇帝擡頭看著他,似乎是責怪,又像是狂怒,他自認為了解李衍,他只是說話不留餘地,可心地軟,沒想到他竟真的會以幾百守城門人的性命來誘他們進來。

李衍前幾日在外面布的兵將城門緊緊的圍起來,一旦有人出去便會當場射殺。

“將士們聽著,今日拿到李衍人頭者,加官進爵!”皇帝也是急了,大聲吼道:“我們人多,就算是一人一腳也能踩死他們,剿滅亂臣賊子有重賞!”

陳恩見狀頓時慌了神,忙問:“皇上,我們是不是中計了?皇上,怎麽辦?”

“將皇上帶到那邊。”江望舒平和的站在這裏說道:“皇上是軍心所在,萬一出事,便會兵敗如山倒。”

陳恩這會兒哪兒還敢跟他犟嘴,當日皇上叫他入京,他本以為要怪罪自己,沒想到他竟然沒有,而且快速的集結了兵馬,命人將年僅五歲的太子送了出去,他自己披甲上陣,可事到如今,出了事也是因為他,是他慫恿著皇上出兵,可若不如此,糧倉清查清楚了自己也是死路一條。

他們帶來的京營將士的確不弱,豫北的兵在他們手裏也討不到好處,幾乎人人身上都受了傷,而那些世家子弟組起的禁軍則被這一幕嚇得直往後躲。

到處都是血,山邊的殘陽似乎都被染成了血紅,燙得人眼底發熱,那些將士們個個殺紅了眼,只要活著便會爬起來朝著敵人的後背一刀,原本熱鬧繁華的商州頓時被血漂紅,斷肢殘臂到處都是,利刃砍到骨頭的聲音不斷響起,李衍看著躲在角落裏的皇帝,眸光隱隱發紅。

“那封信到底是何人送來的?”宋謙嘴裏有些苦澀,可還是抑不住心裏的疑惑:“他為什麽會料得這麽準?”

沈啟然看著他們說:“不管是誰送來的,我們的另一部分人就不用上陣了,這一切這麽順,有什麽不好?”

這場惡戰一直打了四天,第四天晚上,李衍騎著馬出去,任憑周圍的人怎麽勸都沒用,執意要親自帶皇帝回來。

他確實單槍匹馬將皇帝帶回來了,可人卻受了重傷,失血過多,昏迷不醒,沈啟然擋著所有人的面將皇帝的胳膊砍掉了一條,嚇得陳恩當場便要投降,朝廷能用的武官都在邊境,剩餘的都是些文官,還在朝廷裏守著,這裏在的就只有陳恩和江望舒,將士們見狀也沒了鬥志,尤其是那些禁軍,一個個嚇得跪地投降。

這一切都來的不算艱難,比起他們之前的盤算,這真的太簡單了,雖然原本帶來的五萬兵馬現在也只剩下了獎金一萬人,可能有這樣的結果,已是不易。

李衍的傷足足養了兩個月才好,他醒來第一件事便去牢裏看了皇帝。

短短數月,他就像是老了二十歲,整個人呆呆的坐在那裏,問什麽話也不說,直到看到李衍才激動的爬起來,憤恨的瞪著他。

李衍坐在他對面說:“皇上,在你殺我父親之前,我李氏從未想過叛變,這麽多年,李氏的兒郎盡數死在邊境,我們可曾有半句怨言?您在高高在上的位子上坐久了是不是血都涼了?”

“可我知道,所有鎮守邊境的將士們,血都是熱的,刀砍在身上都是疼的。”李衍的眼眶微濕:“他們至死都以為自己是為了百姓,如果他們直到自己效忠的朝廷是如此的沒有人性,他們該有多心寒?可你就為了自己的疑心,用十萬將士的命設這個局,好好的天下被你弄得狼煙四起,本該安穩的邊境現在卻血染長河,這就是你所謂的帝王之道?”

皇帝憤憤的看著他道:“亂臣賊子,都怪我當初沒有查清楚,不該留下你這骯臟的東西!”

“皇上,先皇不會饒過你,先太子一家也會纏著你,還有那十萬人的冤魂,你應該一輩子替他們恕罪!”李衍偏過頭擦了淚說:“所有幫過你的人都死在你的冷刃之下,皇上,為君者百姓為先,可你卻用無數無辜人的白骨給自己鋪路,你就是萬死也不足以贖罪。”

他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差,宋謙站在外面等他,見他出來道:“他還是不說話?”

“他在怪我。”李衍垂著眸說。

宋謙這段日子都在沈玉的府中養身子,雖然臉色更白了些,但精神倒是好了不少,李衍側頭看著他說:“精神好多了。”

“沈大夫說再有半年就沒事了。”宋謙笑著說。

“那封信是江望舒送來的?”李衍問。

宋謙頷首道:“是。”

“他說什麽了?”李衍看他有些難受的模樣問。

宋謙努力的把胸腔裏的難受壓下去道:“一心求死。”

——江望舒自從被抓回來便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也不鬧,受審的時候認了所有的罪名。

“江望舒。”宋謙站在牢外看著他。

江望舒冷笑著瞥了他一眼陰陽怪氣道:“恭喜你啊,你終究是贏了,怎麽?你是來尋我報仇的?”

“國士......”

“是我逼死的。”江望舒沒等他問完便笑著說道:“因為他有你這樣的學生,我和皇上原本就沒打算留下你的性命,自然不會留他的,他對皇上一直禮讓,卻從未像當初對待先太子一樣苦心孤詣的教導,留著他又有何用?”

宋謙的眸中染上恨意,他恨恨道:“可他只是掛個虛名,不務政事。”

“不能為我所用的人,留著也無用。”江望舒笑道:“李和澤也是我叫皇上殺的。”

“不是你!”宋謙肯定的說道:“我問過海公公,你當初苦苦勸過皇上不要動豫北,因為突厥未定,只是皇上心病太重,沒有聽你的,還有這個......”

宋謙把那封信拿出來道:“我比對過字跡,這封信是你叫人送給正卿的,你出賣了皇上。”

“出賣?”江望舒笑著笑著眼淚都落了下來:“我以為他是明主,所以就算得罪盡天下人我也不在乎,死幾個人算什麽,死十萬人又算什麽,只要他能做出利於百姓的事,那我就是背上重重惡名也不在乎,可我發現自己錯了,他的心裏壓根就沒有百姓,只有自己的私欲,只在乎他能不能坐穩那個位置,卻從來沒有為百姓考慮過。”

宋謙問:“那你就沒想過也許你選出來的人也不一定就是明君。”

“我管不了那麽遠。”江望舒看著他:“我江望舒不事二主,既然出賣了皇上,那我只有一死,宋謙,你不是想報仇嗎?殺了我!”

他沒有說話,因為他無話可說。

江望舒殺了無數的忠臣良將,罪當該誅,可他的本意又沒錯,宋謙沒辦法越過這層事情,因為自己的私情而擅自殺了他。

“所以你要放了他?”李衍問。

宋謙搖搖頭:“我不知道,你是天下正主,這麽為難的事就讓你決定吧,我是個聰明人,不想思慮這麽為難的事。”

太陽將他們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李衍撐著他的肩膀,笑著說:“好像一切都定下來了。”

“定皇上的兒子為儲君,不後悔?”宋謙笑意盈盈的望著他。

李衍笑著看他:“人只有一輩子可活,我有你就行了。”

“膩歪。”宋謙笑著說。

“那還要膩歪一輩子呢,現在嫌棄我也來不及了。”

正化初年,李衍登大位,太子之位不變,一舉連翻宋氏和沈氏兩件大案,天下轟動。

他在位32年,先後滅胡鞨,突厥,一統天下,實為天下正主。

宋謙掌翰林院,李衍下朝後換了常服揉了揉困倦的眼睛,身旁的海公公問:“皇上,要回去歇著嗎?”

“豫之呢?”他問。

海公公恭敬的答道:“還在翰林院吧,奴婢陪您過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李衍推開他。

彼時陽光正好,細細碎碎的打在宋謙發上,李衍進去,坐在他身側道:“怎麽還在這裏忙?我重要還是這些破書重要?”

“這不是破書......”

李衍笑著拉起他說:“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裏?”宋謙問。

李衍策馬帶他上接,宋謙湊近他說:“不行,我不想再去墳地了,不吉利。”

“誰要帶你去墳地了?”李衍哭笑不得,他停在街角,這條街上的人正在聽一個說書人唾沫飛濺的講鎮北王幼子和罪臣之子的斷袖之事。

他們偷偷摸摸聽了半晌後李衍不悅道:“你說的不對。”

“哪裏不對?”說書先生瞪他,對於這人的質疑相當不滿。

“他們可不是卿卿我我的關系。”

說書人迎著太陽仰頭看他:“那你說他們什麽關系?”

“同塌而眠,雲朝雨暮,共挽鹿車......”

路人大罵無恥,李衍一夾馬肚,策馬大笑而去。

陽光正好,兩人的身影映在地上,李衍扣著他的腰,湊近他的耳邊輕聲道:“一輩子很長,可你逃不掉了。”

“是你逃不掉了。”宋謙倚著他不服輸的說。

作者有話要說: 文章不是很長,也留下了很多遺憾,感謝大家的包容,山高水長,希望還能和大家相伴,一同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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