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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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衍沈默了半陣後才說:“豫之。”

“我不會了。”他再次說。

他說完便又蹲下身去揉袍子上的血跡,李衍走過去拿過木盆說:“我來吧。”

“無妨,我自己......”

李衍忽然深深的瞧著他問:“你的手抖成這樣,找得著地方麽?”

宋謙也不再固執,任由他把木盆搬走。

“高讓既然把這麽要緊的地方交給高俅離,相必他們常通消息,高俅離一死,高讓那邊不出多久也會起疑心。”李衍揉著手裏的衣裳說:“到時候只怕我的人必須撤走。”

宋謙坐在梨花椅上問:“能拖多久?”

“不過半月。”他說:“而且這也是在我們擾亂他視線的情況下,若是不動的話,只怕七日已經到頭。”

“高讓,這是我們豫北,這些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說話的是個絡腮胡子男人,他不顧周圍人的勸阻掀開帳簾怒道:“你只是個監軍,什麽時候軍令的事情也輪得到你來做了,真當我們豫北都是死人嗎?!”

高讓不慌不忙抿著手中的粗茶,待這人冷靜下來才說:“錢肅年是吧?”

“錢大哥......”周圍的人忙拉著他搖頭:“別沖動,等將軍回來再說。”

他胸口露在外面,皮膚被太陽曬得發黑,他掙紮了幾下不服氣道:“是我,怎麽樣?”

“我只是商量,你又何必動怒?”高讓柔柔的說著,倒是極其穩得住心緒。

錢肅年怒氣喝喝的說道:“你竟想私動我們豫北的軍隊去攻打突厥,你想幹什麽?”

“你不過是養在皇上身邊的一條狗罷了,打過仗嗎?知道兵無令不出嗎?”他句句逼問,像是已經忍了許久:“你私自動用將士,說不準會落入別人的圈套,到時候少了兵士,這仗還打不打了?突厥人越境而入誰負責?你麽?”

周圍的人聞言一個個白了臉色,饒是一直以冷靜自居的高讓也被他氣得沈下了臉:“錢肅年,你只是個小旗。”

“小旗又如何?”錢肅年提起聲音頂撞:“那也比你這個閹人強!”

高讓把手中的茶杯用力扔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他擡起軟耷耷的眼皮道:“我是奉皇上之命而來,你侮辱我便是不將皇上放在眼裏,其罪當誅!”

“高大人......”豫北將士裏有個性子好的人忙出聲解圍:“高大人,肅年從小沒讀過書,入伍之前是個種地的,他是個粗人,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與他計較,先坐,我給您倒杯茶潤潤喉嚨。”

錢肅年還想說什麽,被周圍的人捂著嘴巴拖了出去。

“你們幹什麽?”走了很遠,那些人才松了手,他一擦嘴巴道:“我說的哪兒不對?!”

有一人出聲說:“錢大哥,你說的都對,可那高讓確是皇上派來當監軍的,你也跟著將軍這麽久了,難道還不知道‘監軍’二字的意思嗎?那就是皇上派來監視將軍的,一旦得罪了他,皇上面前一說,那將軍的腦袋上可就是勾結突厥,意圖叛國的罪名,你擔當得起嗎?”

“是啊,肅年,你就冷靜點,橫豎都忍了這麽久,也不在乎這一次。”

錢肅年忿忿不平的坐在地上說:“可他要私自調兵,這是將軍決不允許的。”

“將軍今日出去探消息,用不了多久便會回來,他想調兵是一回事,可能不能調兵又是另一回事。”方才那人繼續說:“豫北的將士那都是將軍一手提拔起來的,沒人會對一個京城來的人那麽聽話。”

錢肅年這才覺得心裏好受了些。

這豫北地處北方,天幹冷,將士們個個手上都是裂口,嘴巴也泛著幹白,他們大多是小旗,厲害的都被挑出去打仗了,可他們沒一個抱怨的,只要有了本事,將來上陣殺敵,建功立業也並非無可能,現在,不過是蟄伏罷了,會有機會的。

“高大人,您喝茶,消消氣。”周圭給他添上茶說:“那錢肅年真就是個粗人,說話沒輕沒重沖撞了高大人,我代他向您賠罪了。”

高讓接過茶放在案上,眸光冷冷道:“豫北還真是什麽人都收,不挑一挑麽?”

“嗨,大家都是上陣殺敵的,有力氣就行,和當官的不一樣。”周圭說:“軍營裏要求高了那不就缺兵了,不太好弄啊。”

高讓這才舒了口氣,端起茶杯吹了吹問:“那你們這招來的人能用麽?”

“勉強勉強。”周圭撓了撓頭說:“一般如果突厥是小隊挑釁的話就會讓他們上,其餘的時候也會盡量挑有真本事的,不過不多罷了,前段時間有支精銳被長東借去了,現在死扛著呢。”

高讓垂眸說:“這樣怎麽行?”

“豫北是抵抗突厥的第一道防線,把精銳借給長東,萬一突厥兵突然強攻怎麽辦?”他問。

周圭嘿嘿的笑了幾聲說:“突厥兵現在還不知道精銳被借走,他們不敢擅自出兵的,高大人大可放心。”

“那就好。”高讓抿了口茶說:“總之這地方馬虎不得,這樣懶散下去總歸不是辦法,將軍看起來可不是如此大意之人,此次怎麽會這般行事?”

他說:“突厥兵強,柔遠那地方最近又鬧山匪,姚氏最近也是被人前後夾擊,日子很不好過。”

“原來如此。”高讓點點頭說:“算了,此事還是等將軍回來我親自跟他說。”

“好。”周圭應。

李和澤回來已是深夜,狂風直往領子裏吹,他裹了裹衣裳挑開帳簾進去喝了幾口粗茶暖了暖身子問:“可聯系上許繼了?”

周圭說:“沒有,還是跟前幾次一樣,送出去的信仿佛小石子落了水,一點兒水花都沒濺起來。”

“一旦出豫北便沒了消息......這樣,你明日親自去一趟。”李和澤把身上的大氅解下來扔在架子上說:“順便把這些事情跟正卿也說一說,他近日應該在商州一帶行動,你先去那邊找。”

周圭應:“是。”

“記得不要驚動旁人,尤其是高讓。”李和澤交代:“這人心思細密,性格沈冷,一旦發現異動只會逼他提前動手,這對我們極其不利。”

他說:“好,我明白。”

“對了,我回來的路上聽兄弟們說今日有人要揍高讓?”李和澤問。

周圭說:“我正要跟將軍說此事。”

“恩。”李和澤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其實這事兒也怪不得肅年,高讓這段日子在軍中作威作福,兄弟們早就看不慣他了,可今日高讓居然要派兵奇襲突厥,肅年不同意,這才鬧起來。”周圭說:“我今日已把將軍交代給我的話一字不漏的說給了他,接下來我們便要看他有何動作。”

李和澤聽完後說:“罰錢肅年五十軍棍。”

“將軍?”周圭不可思議的擡起頭看他:“這件事本就不怪肅年,您這是為......”

李和澤沈聲說:“按我說的去做。”

“......是。”周圭沒敢再問,乖乖的出去。

錢肅年被按在長凳上打棍子,李和澤親自監看,一旁的兄弟都不敢說話,更別提求情。

“知錯沒有?”李和澤厲聲問。

他粗大的手掌死死的握成拳頭,額頭上的冷汗豆子般的往下落,咬著牙說:“我沒錯!”

“還沒錯?繼續打!”李和澤厲聲。

過了半晌,高讓披著錦袍過來道:“將軍,你這是做什麽?”

“我聽手下的人說了,他竟敢當眾頂撞高大人,太沒規矩了,打他都算輕的!”李和澤怒道:“停下幹什麽,還不打?”

高讓擺擺手說:“將軍太嚴苛了,此事是我做的不周到,我本就不是將領,對打仗之事也不甚了解便指手畫腳,肅年說的話雖然過激,但仔細想想也沒什麽不對,看在我的份兒上,算了吧。”

“認錯。”李和澤偏頭說。

周圭見錢肅年還繃著臉不說話忙道:“肅年,快認錯啊。”

“是啊,錢大哥,快認個錯。”周圍的人也都說著。

李和澤見狀頓時怒上心頭,高讓忙道:“算了算了,周圭,送他回賬吧。”

“高大人,不知您今日所說是何計劃?”李和澤陪著高讓回去問。

高讓說:“我是覺得前幾日豫北剛打了勝仗,趁著突厥士氣低落,派一隊精銳奇襲,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不過肅年說我這種法子太險了,這也是我們今日爭執的緣由。”

“突厥騎兵十分厲害,奇襲雖說可能贏,但若是輸了對我們是一大損失,依我所見,還是緩緩再說。”李和澤說。

高讓頷首:“豫北自然是將軍說得算。”

“這段日子在軍中,這才覺得將軍的兩個兒子都是將帥之才啊。”高讓給他倒了杯茶說:“實在是個頂個兒的厲害啊。”

李和澤笑著擺擺手道:“誒,都是些紈絝子弟,不值一提啊。”

“哪裏?世子我雖見得少,可二公子我常在京都見,很有本事,在刑部那可是真有一番建樹啊。”高讓說:“近日我聽說皇上派他來商州了,商州離這地方不遠,過幾日估計二公子會就近來探望將軍,到時也能好好敘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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