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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慫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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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坨肉在地上擰了半天才站起來,身上的官袍似乎都要被撐破了,他費盡的拖著步子看他們笑說:“各位大人見笑,見笑了。”

“下官魏名海,參見各位大人。”他說著便要下跪。

宋謙忙擡手扶住他說:“大人客氣了。”

“外邊天涼,坐下喝杯茶暖暖身子。”李衍坐在位置上說:“用過膳了嗎?”

魏名海忙搖頭:“沒有。”

“那正好,一起吧。”李衍擺擺手示意驛丞下去備飯菜。

魏名海這身軀坐在椅子上似乎有些憋屈,宋謙進了裏間,叫人特意搬了個寬敞些的椅子出來,魏名海受寵若驚的忙不停道謝。

宋謙看他雖然身為巡撫,掌一方之地,可行為舉止卻極其小心翼翼,帶著仿佛是與生俱來的諂媚和討好,不像官。

“魏大人,最近京都出了件大事。”李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

魏名海放在腿上的手猛地一哆嗦,下意識的覺得他們此行前來便是為了降罪於他,嚇得匍匐在地道:“兩位大人,下官......下官雖然沒有作為,可從未做過什麽罪事,還請兩位大人從輕發落。”

“魏大人何須如此?”李衍擱下茶杯,起身將他扶起來說:“話我還沒說完呢。”

他擡袖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說:“是,是。”

“江氏您可知曉?”宋謙聲音柔和的問,生怕又把他嚇得跪在地上。

“江......”魏名海擡眸問:“哪個江氏?”

李衍說:“這兒開的商鋪大部分都是他們家的,江弈鳴。”

“您說他啊。”魏名海垂下頭去說:“那哪能不知道啊?”

宋謙看他這個模樣問:“聽您這話,他在這兒的名聲很大?”

“那是當然了。”魏名海苦笑著說:“他在這商州,那可真算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相比起來,我這巡撫做得倒真是窩囊得很,估計我穿著這身官服出去,路上的人都不會理我,可他一出門,那陣勢......不是一般的大。”

李衍笑:“那你說來聽聽,他不就是個區區商人麽?真能在這地方如此只手遮天?”

“兩位大人有所不知啊。”魏名海聞言也有了些膽子,探了探脖子說道:“這以往的時候江弈鳴常住在商州,每每出行都坐著黃金做的馬車,全身上下都是金子,那顯擺的勁兒......嘖嘖嘖,簡直了!”

他見二人都立耳而聽,說的更是起勁了:“那架勢真比皇帝都氣派,浪蕩得很。”

“你既是此地的巡撫,他如此張揚,你就沒想過壓壓他的囂張氣焰?”宋謙問:“他這樣把你置於何處?”

魏名海聞言垂下頭去悶悶說:“我算什麽......我就是個孫子!”

“大人不必妄自菲薄......”

他苦澀的笑著把話接下去道:“不是妄自菲薄,我在這商州,真就是個孫子,只要有錢,誰都能往我頭上踩一腳,這也算不得什麽事,都習慣了。”

宋謙和李衍對視。

“你手中有兵,怎會拿他沒辦法?”李衍問。

魏名海嘆氣:“不瞞您說,這幾年府衙裏的人都拿不到俸祿,他們都出去做生意了,不過也怪不得他們,討個生活罷了,本來手裏就拿不到銀子,若再不想些辦法,只怕就都餓死了。”

“沒有俸祿?”李衍沈眸:“怎會如此?”

宋謙聞言問:“你們為何不上奏?”

“我年年派人送好幾回,可都是有去無回。”魏名海無奈的說:“京都的人吃的都是商州的糧,可我們自己人卻快要餓死了,但......沒處說理去,唉......”

宋謙覺得蹊蹺,雖然近年來大歷確實有些地方很亂,但商州一向是富庶之地,怎麽會連俸祿都發不起。

“你確定折子送上去了?”他問。

魏名海楞了楞問:“大人的意思是......”

“若是折子真送上去了,那不管怎樣總會有批覆,不可能毫無音信。”李衍接著說:“你用的人靠得住嗎?”

魏名海撓了撓頭發說道:“我手頭沒人,用的人都是我想辦法省下錢來雇的,這到底怎麽樣......我也不知道啊。”

“這麽要緊的事你隨便找個人就打發了?”李衍眸中忽露不悅。

他心虛的低下頭去,摳著手指說:“可我不奉令不可離開商州,手裏頭又連一個可用的人都沒有,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兩位大人......”

聽著魏名海話中已經帶上了哭腔,宋謙搖了搖頭示意他說話的時候稍微委婉些。

“我們此次前來便是與你商談此事,你先別著急哭。”李衍不會哄人,雖然已經盡力忍著脾氣,可說出來的話還是幹巴巴的,魏名海的眼淚硬是被他給嚇了回去。

他吸了吸鼻子,圓滾滾的臉上掛著淚,抽泣著問:“兩位大......大人請說......”

“江氏倒了。”李衍直截了當的開口。

魏名海楞了楞問:“倒了?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你以為的那個意思。”李衍說:“所以現在你想除掉他是最合適的時機。”

他不解問:“那您這次奉旨前來不是為了治我的罪?”

“不是。”李衍皺眉。

魏名海這才小心翼翼的吐了口氣,默了半晌才問:“那兩位大人此次要做的事便是奉了皇命?”

“你說呢?”李衍反問。

他自然不能親口承認,否則就算欺上瞞下,可他這般說,魏名海怎麽理解那便是他的事。

“......是我太蠢了。”他憨憨的笑著說:“不過我只有一個人,僅憑我們也不能動他分毫,江弈鳴在此處立足好些年了,根基不淺,絕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連根拔起的。”

宋謙的手指輕輕叩著案,頭也沒擡:“他這裏的鋪子有人看著?”

“......是。”魏名海為難的開口:“這裏若是只有些做生意的掌櫃,我也不會束手無策。”

他吞了吞口水繼續說道:“江弈鳴為了護著自己的鋪子,花重金雇了很多江湖上的高手,這些人神出鬼沒的,平日裏看都看不到,可只要鋪子遭了賊或者別的,第二天屍體就會橫在街上。”

“那你是怎麽知道的?”李衍問。

魏名海說:“我是商州的巡撫,雖然手中早就已經沒了實權,可說到底還是這裏的父母官,有許多時候他都用得著我去給他撐場子,偶爾的時候能見到那些人,一個個蒙著面,連臉都看不到,但每個人手裏都拿著刀,可怖極了......”

他現在想起那時候被嚇得尿褲子的事就覺得臉上燥得慌,可楞是不好意思說。

“三位大人,膳食備好了。”驛丞推門進來說。

李衍起身說:“魏大人,天色很晚了,走吧,我們邊吃邊談。”

“是。”魏名海屈著身連連應聲。

宋謙身子弱,每次趕急了路精神就極為頹靡,一桌飯他沒吃幾口,任憑李衍想盡了辦法,他還是只吃了小半碗米飯。

這場飯局足足吃了一個時辰,這段時辰裏都是李衍在和魏名海聊,宋謙時不時的問幾句,也不多,其餘的時間都在沈默。

“驛丞,煩請你差人送大人回去。”李衍待他吃完便起身囑咐。

屋裏只剩下他和宋謙二人,看著他通紅的眼角,李衍探手摸了摸他額頭卻被燙得收回手:“又燙起來了,我讓人去找個大夫來。”

“不用了。”宋謙說:“明早會好。”

李衍打橫將他抱起,宋謙攬著他的脖頸,滾燙的額頭抵在他胸前,只聽得李衍說:“喝些藥總會舒服點。”

“是藥三分毒,我不想死。”宋謙病了聲音便會沙啞,說話的時候帶著熱氣,可現下似乎還夾雜著幾分不自覺的撒嬌:“......很苦,我不想喝。”

“你這是諱疾忌醫。”李衍笑著把他放在榻上,蓋好被子,待他睡著之後才轉身出去。

驛丞還在門外等著,他方才就覺得宋謙的臉色極其不好,這會兒正想著進去問問,可在門外聽著他們說話又覺得不好進去,便索性等在這裏。

“按這個方子抓藥。”李衍從懷裏拿出一張藥方,上次宋謙病過之後,他總覺得不放心,便私下找秦大夫要了這張可以暫時讓他舒服些的方子:“抓完藥後記得拿回來。”

驛丞頷首應下。

宋謙病得迷迷糊糊當中忽然覺得身下一涼,睜開眼瞧了瞧卻見是李衍扶他起來了,屋裏滿是藥味兒,他皺眉道:“難聞......”

“聽話,喝了藥再睡。”李衍溫言軟語哄著。

可宋謙卻像是有了些脾氣,任他怎麽說都不肯喝。

“好,那我陪你一塊兒喝。”李衍說完便將藥端起來往嘴裏含了一口,對著他的唇渡了過去,李衍沒占他便宜,只是看他迷迷糊糊的樣子覺得有些可憐。

他真是病糊塗了,嘴裏喃喃道:“......你混賬......”

“罵誰?”李衍笑問。

宋謙搖搖頭不說話,李衍又將他放在懷中,將剩下的藥全都渡給了他,完了還壞壞的問:“還苦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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