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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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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見他們不依不饒的模樣全身都在發抖,嘴唇哆嗦得厲害。

“誒呀,兩位公子這是做什麽?”掌櫃急忙過來勸道:“厭惡了趕出去就是,何必如此大動肝火呢?瞧這客人都被嚇跑了,我這生意還怎麽做啊。”

“出去!”李衍伸手把一錠銀子扔給他冷喝。

掌櫃識趣的關門而出。

“起來!”李衍拎著他的衣領把人從地上拖起來:“告訴我,豫西到底還有多少人活著?”

他眸中的淚順著面龐滑下,一道長長的淚痕留在臟兮兮的臉上:“李侍郎,我......”

“你認得我?”李衍擡眸。

他點點頭道:“我歸於火木軍統帥袁木袁將軍帳下,之前有幸見過李侍郎一面。”

“坐下說話。”李衍松開手道。

那人顫顫巍巍的坐在邊上,手足蜷縮起來,腦袋低著不敢看他們。

“你叫什麽名字?”宋謙直直的瞧著他,平穩的語氣中壓抑著顫抖。

男子答:“孫......孫海。”

“你既然是火木軍,不在豫西,來這商州做什麽?”李衍將他打量了一通後道:“還將自己弄成這個模樣?”

孫海忽然嗚嗚的哭了起來。

李衍和宋謙對視了一眼後猛地一拍桌子道:“大男人有話說話,哭哭啼啼成什麽樣子!”

“豫西要完了。”孫海低著頭哭,手往臉上一抹,臟兮兮的臉上頓時露出兩只精明的眼睛來:“豫西是要完了啊。”

李衍瞳眸微震:“你說什麽?”

“楊氏把持豫西,鏟除異己,耽於享樂,和胡鞨的人來往很近,甚至明知胡鞨人越界目的不純也放他們進來,豫西怕是撐不久了。”孫海的眼淚啪啪的滴在桌上:“我是拼了命才逃出來,可他們......他們還在豫西......”

李衍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領,眸光沈沈:“你口中的‘他們’是誰?”

“是......是豫西之前的將士們。”孫海被他勒得緊,面色漲得血紅:“他們......他們還活著。”

李衍瞳眸微睜道:“你說什麽?”

“他們沒死,只是被關在暗獄中了。”孫海無力的垂下頭:“都成了廢人,我......我是裝瘋賣傻才僥幸逃出來的。”

宋謙有些急迫道:“我問你,豫西兵敗究竟是怎麽回事?”

“我......我只是個小兵,那時候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孫海濕著眼眶道:“我只記得那次胡鞨的兵來得及,半點的預兆都沒有,僅僅半天便被人攻破了滄水關,不出三日五道防線全被破,可我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沒死,而是被人關起來了”。

李衍按著宋謙放在桌案上的手道:“先冷靜下來。”

“你被人關在何處?”他轉頭看著孫海問。

他搖搖頭:“不知,那地方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連著待了好些天都沒見過太陽。”

“不過後來他們把我們一群人帶到了韶水邊的山洞裏,我輾轉半月才來到商州。”孫海想到那寒涼刺骨的韶水現在都心有餘悸,他無奈的笑笑道:“我以為自己是活不成了,沒曾想老天眷顧,我竟沒淹死,還好好的來了商州。”

李衍擡眸:“韶水?”

“對,就是臨近汝州的那塊地方。”孫海出聲道:“我記得我剛醒來的時候是在汝州,之後我才想辦法來的商州。”

宋謙穩了穩心神道:“商州離豫西極近,你來這裏就不怕被人認出來?”

“我還有點事。”孫海垂下頭,手指揪著破爛的衣襟:“不能離開這裏。”

他了然道:“僅憑你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救出他們的。”

“可他們是我兄弟。”孫海聲音低微,可卻含著某種震懾人心的力量:“我不能扔下他們不管,自己茍活於世。”

“豫西活下來的人有多少?”李衍松了手,對他有些側目。

孫海想了想道:“一千左右,原本有三千五百多人,可都死的差不多了。”

“可那是我走之前,現在......只怕是一千也不到了。”他說著便又哽咽起來。

李衍將他安置在客棧,兩人先去商鋪找吳應,此人極為要緊,若他真是有意引導他們懷疑戶部,只怕此人的身份不簡單。

“兩位要辦些什麽?”小廝擡眸看著他們笑問。

李衍道:“我是你們掌櫃的舊友,煩請知會一聲。”

“不知您是......”小廝偏了偏頭,看著他們的神色帶著幾分狐疑。

“你說京都來的。”李衍靠在木櫃上道:“他自會知道。”

吳應是個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兩撇小胡子掛在臉上,一雙短狹的眸子盡顯精明,他身著棕色外袍,臉上帶著笑:“草民見過李侍郎。”

“吳老板。”李衍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親昵的叫著。

吳應趕忙躬身:“不敢,草民只是個管事的。”

“之前在京都,總是見你神色匆匆,連句話都來不及說,想來這裏生意不錯吧?”李衍懶洋洋的打了個呵欠。

他客氣的答道:“還湊活,勉強開得下去。”

“瞧你謙虛了不是?”李衍一副自來熟的模樣:“定襄這條路上就屬商州最要緊,弈鳴敢把這麽重要的地方交給你,吳老板可是真有能耐啊。”

吳應笑道:“李侍郎謬讚了。”

“二位遠道而來,不妨在此用頓便飯,也讓吳某略盡地主之誼。”

李衍不客氣道:“那敢情好。”

“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吳應看著宋謙。

他微微頷首道:“在下宋謙。”

吳應楞了楞,顯然知曉他的身份,很快他便回過神來道:“宋公子。”

“不瞞吳老板,我想著去豫北探望父親,可沿路聽說商州熱鬧,我這才拐道來這兒看看,確實熱鬧啊。”李衍倒了杯酒熟絡的說著:“和京都也相差無幾。”

吳應搖搖頭道:“李侍郎此言差矣,要說熱鬧,那還是京都,這商州也不過是生意紅火,和京都可沒法兒比。”

“我實在身不由己,不然寧願住這商州,離豫北多少近些。”李衍猛地飲了杯酒:“我還是覺得豫北舒服,山高水闊,策馬狂奔,那才是恣意的快活啊。”

吳應笑道:“李侍郎身份尊貴,在京都也是被人放心尖兒上端著,乘肥衣輕,不也快活?”

“籠中之鳥罷了。”李衍悶悶的灌了杯酒。

“這商州熱鬧,常見豫西和胡鞨的百姓,卻不見豫北的人來,這是何故?”他醉醺醺的往後仰了仰身子。

吳應拾筷夾了點菜道:“豫西現下亂得很,胡鞨人三天兩頭的鬧,百姓苦不堪言,這才卯著勁兒往商州跑,不過尋個活路罷了,可豫北有鎮北王守著,百姓安居樂業,誰會千裏迢迢的往這兒走?”

“那吳老板就沒想過去豫北?”李衍打翻了酒盅笑道:“瞧我,這杯子都握不穩了。”

他說:“我是管事的,江公子叫我在哪裏我便在哪裏,自己怎能私自做主?”

“我倒是覺得弈鳴很聽吳老板的話。”他大仰著身子。

吳應的眸光霎時變得鋒利,可很快便隱過去道:“李侍郎說笑了。”

“不然弈鳴怎會毫無芥蒂的用吳老板拿回去的毒藥毒死自己親爹?”李衍眸子倏地清明:“拿吳老板的毒藥毒親爹,這種信任只怕不是一般人之間能有的吧?”

空氣恍如凝滯,席上的三人誰也不再動筷,佯裝出來的和樂登時破碎。

“李侍郎此話從何說起?”吳應直著身子看李衍,一雙精明的眸子盯著他的眼睛:“前幾日江公子說需要毒物毒老鼠,我這才送過去,你說的那些我全然不知情。”

李衍冷笑:“毒老鼠用胭脂紅?”

“胭脂紅在豫北也很稀少,價格不菲,吳老板真是錢多。”他仰在椅子裏道:“有這閑錢,吳老板不妨大發善心送我點兒,反正我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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