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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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有身子的人了!”

“快三個月的身孕,你們自己難道不知道?!”

“有身子!”

“三個月!”

一時間, 幾句話在梁介的腦中旋回。

從未想到這一件事上的梁介只覺猝不及防, 呆楞著只知道緊緊的抓住許可婧的手,再做不出任何反應。

“真的啊?大夫?!”

“這是自然。”大夫繼而查看了一下許可婧其他情況, 點點頭到了自己放著醫箱的桌上。

高嫂子自然是對大夫的話萬分相信的,隨即對著梁介歡喜道:“小梁啊!這可是件大好事啊!大喜事啊!”

被喚到名字的梁介這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啊...是...”

不想大夫拎了箱子過來, 冷冷道:“別高興的太早, 這孩子能不能保下來都難說。”

這話一出,梁介精神一緊徹底的回過神反應了過來, 正色道:“大夫,請問我家娘子...”

梁介話到一半, 大夫便道:“這位夫人可是之前有遭大難。”

雖說是個問題,可大夫確實實實在在的陳述。梁介立馬道:“是。受了傷。”

“你們這有孕的太草率了, 這之前本就傷了底子, 身子骨還沒養好這就有了身子,胎就不穩。即便是以之前的身子,這十月安度, 最後生產之時也是不易了。”

“更別說現在了, 頂著這副身子有了孩子。還折騰成這樣, 到現在還有一條命都不得了了。人精力都被耗掉了一半,這輩子怕是活不長了。”

大夫雖是好似雲淡風輕的語氣說出這一番話, 可梁介心裏可是波瀾四起,本就不平靜的內心,如今就如同海邊的浪潮, 波濤洶湧。

“生產不易...難產...活不長...”緊盯許可婧的梁介喃喃道,全然不知自己的表情早已是面如土色。

然而大夫才不管梁介作何想,一邊開著箱子在找什麽似的不經意道:“不止活不長,這即時再出點事兒,一屍兩命也不意外。”

梁介一聽,更是難見的呆滯。倒是一旁的高嫂子道:“天哪!死倆?!這可不行啊,大夫。還有得治沒?”

“本就是難產的,結果現在還弄成這副模樣,別想著生孩子了,保不保得住還難說。”

“大夫...孩子....若是保不住便保不住了,勞煩您定要救救我娘子。”

梁介如今全身心只在許可婧身上,孩子這沒有出現跟他都沒有相處的生物,他現下也找不到什麽感情。

但,他只知道他的娘子是最重要的。即便是娘子醒來後要怨他,那也得先醒來再說。

已經腦中一團混亂的梁介,全然沒有了好臉色。連帶著對著這都不說還未出生,就是不一定能保下的孩子滿是不滿。

只見大夫並未對梁介的話做任何反應,反而是對著高嫂子道:“你留下幫忙吧。”

“誒!行。有啥事兒您說就行。”許是在場的就自己一個女人,高嫂子並未覺著為何不讓梁介留下,反倒是讓她留下。

“去備好一盆溫熱的水,再備好就好拭汗的。然後你再給她換身衣裳,留裏衣便可。再在一旁備好一身衣裳就好了,外面隨時備好熱水。”

“誒,行。”高嫂子一聽便找到了盆出了門,高聲對盧力道:“老盧啊!快過來,去打個水。再去水房把水燒上,仔細盯著提過來,別被人拿了去了。”

“行嘞,等著啊!”

而這邊的梁介,大夫只對其說了一句:“你出去吧。”

“大夫!”梁介下意識高聲道,但也不過是一瞬,便反應了過來許可婧還未醒來。

轉而低聲道:“大夫,我要留下。”

這是他娘子,他有什麽留不得的!他自己的人,難不成他還得避嫌!

“留下幹嘛?給我添麻煩?”

大夫平淡的話卻堵住了梁介,他還不曾給人添過麻煩。剛想辯解,只聽大夫又道:“還不快出去,還想不想你媳婦活著。”

一語中的,梁介不再多說,起身看了眼許可婧,一步三回頭的便出了門。

“誒?你怎麽出來了?”

盧力剛遞的水,在外頭見梁介竟然走了出來,還關了門,不禁奇怪道。自己出來能理解,畢竟是外人這得避嫌。可丈夫出來算什麽。

“不知道。”梁介無力道,見一旁一直從頭到尾在門外站著的錢大人,梁介即刻對錢大人作揖正色道:“錢大人。”

錢大人也不是愚笨之人,直言道:“直說便是。”

“不知大人可否幫草民傳送一封信件,越快越好。”雖說這話看似是詢問,可梁介的神情根本不是求人之色。

這模樣讓一旁的盧力看的膽戰心驚,暗嘆這梁介膽子也太大了些,敢這麽同官大人直視。現在這梁介不是已經被貶為庶民了,怎麽敢這樣,官大人性子再好也是要怒的啊。

卻不想錢大人並未做他所想,只是點頭道:“何時。”

“今日。”

“既然現下有閑暇,大夫的醫治應是不短,不如你直接到我哪兒去。這邊若是有情況,派人來報便是。”

錢大人所言並不是沒有道理的,梁介略一思忖,娘子醒來後他定是脫不開身的。

這若真是日夜加以照料,怕是連寫封信的時間都騰不出。如今可不得再拖了,娘子情況這般差。

無聲作答,錢大人倒是也懂其意。喚來侍衛在門口等候,隨即轉身便帶梁介離去。即便是有侍衛,梁介卻仍是放心不下。

臨走前還囑咐盧力道:“煩大哥幫忙看顧一二,若是裏間有需要...”

話未說完盧力便拍著胸脯道:“老弟放心,這點事兒大哥還是能做的。有事兒就去吧!”

在屋門口,便只留了盧力同侍衛大眼瞪小眼了。

裏屋的人並不知外面發生了何事,一切都在大夫的吩咐下按部就班的行事。

高嫂子將許可婧早已被汙穢、被泥水混著汗水弄臟的衣物換了,在用布子浸了溫水把許可婧的身子細致的擦拭了一遍。心想著要是那樣,許可婧醒來定是覺著不適的。

卻在擦拭時,瞪大了眼叫著轉過去避了嫌的大夫:“大夫!大夫!這可怎麽辦啊!”

這麽快的時間衣物定是沒有換好的,大夫也不魯莽,只回道:“何事如此慌張?”

“見血了!大夫!見血了!”

這見血也算是在大夫所想範圍內,並未太過惶恐。但這拖延的太久更不好,只能急切道:“快把她衣物換好。”

只見恍然失措著急的高嫂子,一手拎著沾了血的布條、一手還卷著沾了血的下衣。聽到大夫的話,連忙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拿出了餓的時候趕著時間做飯,眼疾手快的工夫三兩下便把許可婧的衣物全換好了。

整理了一下許可婧換下的衣裳,放到另一個空的桶裏。起身對大夫道:“大夫,好了。你看看還要啥不?”

“你過來看著點她,她要是一動你就壓著。”

“誒!行!”

梁介心不在焉的跟著錢大人的步子,可根本放不下心,心心念念全是在床上的許可婧。雙目無神的前方毫無焦點,故而這到了錢大人書房門口,都沒有發覺。

“到了。”

“啊,多謝大人。”

回過神的梁介打量著錢大人的房間。對於一個大人的房間來說,太過簡潔。僅僅只有桌椅、床、和書案書架,再無任何其他物件。

許是察覺到了梁介的詫異之情,錢大人走向書案淡然道:“只需必要之物即可,其他的都是虛無。”

話雖簡單,可梁介也是認同之意。的確,華南朝眾多官員。反倒是這越有實力真幹實事兒的,勤勤懇懇兩袖清風。那些世家子弟,倒是空有名頭毫無底蘊。

“你可知大夫為何不讓你留下?”

錢大人一邊從櫃中拿出少有的硯臺,一邊悠悠然道。語氣好似漫不經心,內容卻是讓梁介起了意思。

“恕晚輩愚笨,還請大人指教。”

“你不是愚笨,你是亂了心神。”錢大人說罷,走到書案抽出紙張便開始磨墨。

亂了心神...

梁介聽後細想之間,見錢大人竟動手磨墨,連忙上前接過。卻不想錢大人只是微微揚揚下顎,眼神示意於紙筆,意在讓梁介動手。

在梁介走到案前思索時,錢大人一邊磨墨一邊緩緩道:“你不鎮定下來,大夫如何放心你在屋內。若是一個心急,那便是一條人命,要慎重。”

方才裏屋的話錢大人都是聽得清楚的,梁介的反應他自然也看在眼裏,對於梁介的異常錢大人不以為然,再精明穩重的人,總有踩了石子會滑到的時候。

許可婧,就是梁介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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