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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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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麽呢,也想得太好了些。”

梁介回過神, 只見韋大夫叼著狗尾巴草, 連瞟都不瞟他一眼的朝外走去。略一思忖,想的太好?難道並非他所想那般?

思及此處, 梁介心底不禁松了一口氣。這麽說來,至少不是真讓他虛耗了這麽些年。雖說也不至於虛耗的地步, 可到底讓他不禁要懷疑自己的腦子了。

“嘖, 放心,不是你太蠢。這要是當年我一把就能治好你, 人害你還有什麽意義。”

韋大夫這話雖說的不中聽,卻的確是有道理的。梁介拱手示意, 望韋大夫多做解惑。他雖知曉多事,可這病理卻是不通的。

“你這病, 當年的確我能給你治。但是那時你太過年幼, 這不管是藥量,還是藥性都不好說。況且,這下藥之人怕是也沒下了狠心。”說到這, 韋大夫扯過竹架子上的一簸箕草藥, 邊說邊顛了顛, 讓曬著的草藥翻個身。

“此話怎講?”

沒下狠心?難不成讓一名幼童失明不算狠心?

梁介想不通其中之理,皺眉無解。這事, 當年他也確實太過年幼,連一句話都說不清的年紀,具體自己是如何失明, 到底是誰下的手,這如何能知曉。

韋大夫一臉嫌棄的搖搖頭,這種官家的骯臟事他最不喜了。放下手中的簸箕,取出一個耙子,撥弄著另一個架子上的草藥。

“給你下的藥,並非全幅藥劑。少了量不說,裏頭還少了一味藥。”說著回過頭看了眼梁介,只見梁介一臉困惑,似是在思索其中道理。

梁介猶豫道:“若是全了,可是要了命?”

輕笑出聲,努努嘴繼續道:“要是要了命還算好的了,倒也是死得痛快。偏偏這藥若是全了量,全了藥。那你便不是失明,而是癡兒腦癱了。”

梁介還沒從最後半句中反應過來時,韋大夫又道:“倒時你就如同傻子一樣樣,當年你什麽年紀,如今你就什麽年紀。而且,還不長個子,一輩子也就那模樣了。哦,對了,還有外貌還是會隨著年紀變化的。”說罷,韋大夫手中的活也做的差不多,將耙子放回原來的地兒。

嘴裏嘖嘖出聲:“你說要是真這樣,這到底算是人善留你一條命,還是人惡留你一條爛命。”

不得不說韋大夫的話,對梁介來說沖擊十足。他是想過要的不過就是一條命,卻沒想到結果比要一條命還要可怕。

如今自己雙目失明,對外只是因病,暫且並未稱是由他人所為。以他同母妃的處境,當時是無論如何都難以反態的。

若是自己真變得像韋大夫所說一般,那這可不僅僅害了他。最重要的更是母妃了,既能讓自己失了權,也能讓母妃失了勢。

既有意做此事,定是知曉她們母子二人的處境,且明曉下一步作何辦法。自己真那般,那對外便是只能稱他因病或是天生如此,那麽這樣母妃勢必是受重擊了。

一個孩子,出了這樣的問題。並非他人陷害,那麽便是母體有異了。說的難聽些,他們母子兩怕是要被人當做妖物的。

即便是今後母妃再有身孕,那怕是也會被人作一把柄,都是留不得的。這倒是真是,比要了命還狠心了。

如此說來,倒還真是手下留情了。

“別動。”

韋大夫上前,打量了一番,再將梁介檢查了一遍,點點頭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話中得意之色盡顯。

許是身有奇才的老人,多是古靈精怪的頑童罷。梁介淺笑道:“還請大夫多多指教。”

韋大夫一挑眉,他就喜歡跟這種好打交道的人說話。聰明人總是便宜些說話還中聽,不像有些人事多人還蠢,也不知那腦子長在頭上作甚的,這就算是擺看他還嫌醜呢。

“你的眼睛,隨著年數的增長,有所好轉。”

這種事還能好轉的?他並非因病,為何會如此?

許是梁介的懷疑之色太過明顯,韋大夫不滿道:“竟敢懷疑我?!”

梁介趕忙賠罪道:“不敢不敢。”

“這就是我說的為何你年幼也不好治。你這年紀大了,身體好些了,病治起來自然方便些。這藥量本就是減輕了的,你當年年幼自然是大藥量,可年長之後,這身子會緩沖藥性,自然而然就好些了。再說了,當年你那麽點點大,我才不要留在宮裏給你看病,什麽時候你藥裏又被人下了藥,可就怪我了。”

“不過,看來你這些年在宮裏挺費心思啊。”病情並未加重,定是小心翼翼有所調養的。

梁介略一思忖道:“不知,如今醫治需多久?”這要是太久了,他家小娘子也不知會如何。

“怎麽,家裏有媳婦等你啊。這麽急。”

“是的。”

“你竟然娶媳婦了!”

“是的。”

“嘖,看樣子不錯啊。”

“是的。”

韋大夫剛翹起的二郎腿,一個不穩就搭了下去。低頭不舍得看了眼,因為沒咬住而掉落的狗尾巴草。這次不能撿起來了,都快被他咬沒了。

韋大夫轉頭對梁介怒目而視,娶了媳婦的人了不起嘛?一臉春意作甚。他才不是孤家寡人,他活的瀟灑自在。

若是廖弈此時也在,想必定會同韋大夫同仇敵愾,兩人這會兒定是知音了。

韋大夫轉過頭去,他眼不見為凈:“時間長短,就看你了。配合的好,日子就短。不好...也不用我多說了吧。”

梁介頷首道:“晚輩定好生配合您。”

“別把話說的這麽滿,這眼睛可不好治,你這都堆在眼睛上。這若是想又快又好,可不一般。我這是好心提醒你,你再好好想想吧。”

韋大夫說罷,便繼續低頭掰著自個兒的藥。這嘴上說的好的人,他可是見得多,聽的也多了。不過這一般都是還沒一個療程,就嚷嚷著不行了。費時又費藥的,最後還都是枉費。

韋大夫手中一株藥還沒清完,只聽一旁的梁介已然開口:“全聽您吩咐。”

見梁介都未思索一番,韋大夫撇撇嘴道:“年輕人就是好啊。”

話音剛落,便只聽從遠處傳來一陣叫喊:“爺爺!爺爺!”

韋大夫頭也不擡的高聲回道:“爺爺什麽爺爺!說!”

只見廖弈從遠處高舉著手中的狗尾巴草跑來,在韋大夫前停下了腳步。喘著粗氣,斷斷續續道:“我,我,我摘回來了。能,治了,嗎?”

韋大夫一擡頭,只見眼前的視線,全被綠色占據。手一拂,看見廖弈的模樣,人一抖:“見過送一束花的,沒見過送一束草的。你弄這麽一大把做什麽?”

只見廖弈一手,滿滿的抓住一大把狗尾巴草,狗尾巴草那麽細的枝幹,都能在廖弈的大手中占據的絲毫不留空隙。頂端的毛絨尾巴一大簇的,在微風中隨風搖曳。

而廖弈臉上的汗水,也順著臉龐的輪廓滑下,低落在狗尾巴草上。也不怪韋大夫嚇一跳,這一大把毛茸茸的草上,頂著一個紅彤彤的臉。這臉吧,好看是好看,可惜就是有些狼狽了。

“至少這一月裏,一日一根,夠您老叼了吧!”

“不,我要新鮮的。我這又不是吃草,還帶著曬幹了當糧食屯呢。”

廖弈好不容易平了氣息,應聲道:“行。明兒我再給你摘去。什麽時候能治?”

許是沒想到廖弈答應的如此迅速,突然覺著一下沒了意思。韋大夫站起身朝屋內走去:“明兒帶個人來就行了。天一亮我就得見著人,不然我可就不管了。”

“爺爺謝了!”廖弈甩著手中的狗尾巴草笑道。

只見韋大夫頭也不回的用腳將門踹上,便回了屋子。

薛巍上前遞上汗巾,看到薛巍從衣裏掏出的汗巾,汗巾潔白的廖弈都不敢接過。趕忙後退兩步,用手中的狗尾巴草擋住臉的大半,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眸。

顫顫巍巍道:“幹...幹什麽,這是什麽...”

“擦擦。”

“啊...哦...”廖弈遲疑的接過汗巾,小心翼翼的攤開。那模樣好似一塊布裏,會藏著甚暗器一般。

“多謝。”

薄唇吐出的兩個字,讓廖弈擦汗的手,不自覺的停了下來。看了眼薛巍,嘴角微勾道:“要是謝我,不如背我回去吧!老薛,我已經走不動了。誒,老薛,別走啊,老薛。”

三人剛轉身要回,只見屋門突然打開,韋大夫伸出一個頭叫道:“明兒記得給我帶吃的!要肉!口味重些!要辣!”

話音剛落,韋大夫頭便已縮回,門被重重關上。幾人面面相覷間,屋內又傳來一句。

“要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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