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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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瑞雪兆豐年。

除夕之夜大雪紛飛,即便過了一日,整座皇宮卻依然銀裝素裹,遠遠望去好似有裊裊霧氣籠罩著那看不真切的皇宮。

天還未亮,便有宮人被吩咐著,打掃宮中凡是人所能觸之處落雪,以免主子們遭了罪。

許可婧今日一早,是被梁介喚醒的。

迷迷糊糊還帶著困意的許可婧,一時之間忘了她已不在家中,起初還以為是徐嬤嬤喚她,剛想著發發懶耍耍小性子,卻只聽見聲線溫潤的男聲在她耳畔道。

“娘子,時辰不早了,咱們還得去給母妃敬茶,該起了。”

敬茶?啊,敬茶。她還得去給皇貴妃敬茶的。她的婆婆可不是一般人。

反應過來的許可婧驚醒,雙手一打羅衾便坐起。哭喪著臉道:“不會遲了吧?”

梁介安撫道:“不會,不會。咱們用了早膳再去也是來得及的。”

即便梁介當時是這般說的,而兩人卯時便醒來,的確不晚。可鐘聲響起,如今都已辰時。

雄渾洪亮的鐘聲氣勢恢宏,響徹回蕩在整個皇宮之中。

這鐘聲不僅提醒了人們已是何時,更是震的許可婧心中一涼。

天吶,都已經這個時辰了!初次便給了皇貴妃一個不守規矩的模樣,完了完了。

越想心越慌的許可婧,腳下的步伐也跟著快了起來。被盡職的宮人們清理的地磚,光滑的能映射由雪堆陽光帶來的光亮。許可婧腳上的新鞋,也隨之光滑同地磚相互摩擦。

“啊...”

身子才微微前傾,口中的聲兒還沒完全叫喉嚨。

許可婧便覺著,一只胳膊從背後繞過腰側攬住自個兒,大掌放於小腹之處緊緊扣住。順著力道向後,站直松了口氣。

若不是自己身手靈敏,且還在許可婧身側,怕是他娘子還沒來得及見母妃,就已以臉貼地去見太醫了。

梁介無奈道:“娘子莫要急,此時不算晚。”

許可婧當即駁道:“可也不早了!若是娘娘...”生氣了可如何是好?

梁介緩緩道:“咱們這不是都到門口了,若真是晚了也不差這幾步,娘子莫要傷了自個兒。”

梁介的不以為然,在許可婧看來簡直不可理喻。

他當然不擔心了,他是兒見的是娘。可她是新婦,見的是婆婆啊!還是一個不一般的婆婆。

張了張嘴還想辯駁,可話到嘴邊卻是一頓:“算了...說了你也不曉得。”

“哎喲,我說呢,這怎得咱們等了這麽久都沒見著小夫妻倆。原來啊,是躲在這兒呢!姐姐,您瞧瞧,咱們方才還說什麽來著,怕這兩人生分。這下好,直接都摟上了!姐姐,咱們啊可是白操心了。”

許可婧朝聲源看去,只見一身著粉紅長裙、孔雀綠翎裘的艷色美人,戴著金絲描畫鑲嵌紅寶石的護甲的纖纖素指,輕搭在身旁一位公公的手上。行動之間裊裊婷婷,顯得嬌柔嫵媚。說話間,眼神顧盼生輝、撩人心懷。

許可婧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梁介,耳畔便傳來梁介的聲音。

梁介輕聲道:“這是三皇子梁琛生母,德妃。”

這封號讓許可婧不禁睜大了眼,喃喃道:“德?”

這模樣怎麽都跟德挨不上邊吧?她可一直覺著能稱之為德的,定是端莊沈穩的女子。眼前的女子怎麽看,都不該是德啊。

同許可婧貼的近的梁介,自然是聽見了許可婧帶有驚訝疑惑的喃喃自語。

輕聲道:“正是不合才是合。”

說罷聽到許可婧語調上揚,依然疑惑。又道:“缺什麽,補什麽。”

“啊...”原來如此。

見這樣才明白意思的許可婧,梁介心中暗定,看來今後同娘子說話他還是直白點的好。

才剛理解的許可婧,又聽到了德妃後面的話。低頭一看,果然梁介的手還在自己腰上。要是德妃不說,她竟還全無察覺。

急的連忙碰碰梁介,而梁介也在許可婧打算掰開他的手之前,自己松開了手。

心中卻不由輕嘆,他這娘子分明這麽在意,怎得不想想,若是當著這麽些人的面前,她來掰開他的手不得又被人拿來言道一番。

可略一思忖,他娘子還小,且家中簡單,如今這般已屬不已。今後,他慢慢教就好了。實在不成,他來就行。

罷了,罷了。誰讓這是他自個兒娶回來的娘子呢。

***

許可婧踏進宮中,雙眸不著痕跡的環顧一圈在座之人。

在兩人先前還未請安敬茶之前,她便發覺除去有幾位,一見便知定同自己,相差不過幾歲的年輕女子,餘下的女人不過寥寥四位。

當時許可婧面上不顯,只心中暗道。

能在今日來這頤鸞宮的女人,且坐於皇貴妃左右兩側,依次下一兩級的女人,定是在宮中頗有地位之人。

在兩人請安敬茶後,再由梁介一一引道,她也知道了都是何人。

皇貴妃下一級右側,是方才說完話便進了門的德妃,左側的文妃著淡紫雲錦長裙,面容清秀,不似德妃明艷,卻勝在氣質婉約嫻靜。

而位於上座的皇貴妃,許可婧只瞧一眼便不得不說,有其母必有其子,她算是知道大皇子為何這般好看了。

只見身著一襲金紅絲繡以雲紋,棗紅碧霞羅相映長裙的皇貴妃。潑墨似的青絲高綰望仙九鬟髻,斜插血玉鳳尾蝶簪,金鑲玉扇形步搖相襯。如玉的耳垂上掛著東珠翡翠耳墜,眉不描而黛,膚無需敷粉便白膩如脂,唇絳一抿,嫣如丹果。

許瑋月是美的,可若是同皇貴妃相比較,失的不是色而是韻。一種需要年華的沈澱,從而積累後融合為適宜自己的氣韻。

若說打扮,皇貴妃還不如德妃華麗,卻令人覺著雍容華貴,不會太過富麗庸俗卻又得體適宜。

若說氣質,皇貴妃還不如文妃溫婉,卻令人覺著溫雅秀美,不會太過沈悶嚴肅卻又大方柔和。

許可婧這才明白,為何這名女子能坐到這個位置。自己不過隨意一晃,便在她這兒挪不開眼。且自己並不會覺著壓迫或是威脅,反而自然而然的放松了下來。

“來,到母妃這兒來。”

見皇貴妃朝自己招了招手,許可婧立馬上前。皇貴妃拉住許可婧的手,輕輕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來,坐這兒。”

許可婧有些猶豫不決,目光不自覺的往梁介的方向瞟,那眼神裏有著連她自己都沒發覺的無助。

她本以為皇貴妃只是想讓她上前,好仔細瞧瞧她,或是說幾句話。可這一上來就讓她坐旁邊,她還真不知該不該應。

畢竟,聽說這宮裏的人說話,都是反著來的。

其實皇貴妃本也只是打算,以溫柔和藹的神色對著她許可婧這個新媳婦。

不過,就在許可婧聽到自己說的話後,不自覺的朝兒子看去。並且眼中並非是在畏懼或是抵觸,反倒是小女兒家的撒嬌和不知所措。

新媳婦的這副樣子,的確是取悅了自己。至少這意思是,這姑娘並不抗拒這門婚事,也並不是同兒子貌合神離。

畢竟,方才德妃所言的兩人親密的舉止,是能刻意裝扮或是勉強行事。可許可婧眼中時不時透露出的情緒,並非刻意為之。

況且以她對她兒子的了解,怕是她兒子並非真心實意的,對這姑娘情深至此。許是因著別的緣故,從而這般行事。兒子當時所言能瞞過陛下,卻瞞不過她這生身母親。

然而,縱是她不阻攔,可仍希望兒子能有一良緣相伴。如今這麽看來,眼前這新媳婦倒不是不可能。兒子笑中的寵溺之意,怕是他自己都還未發覺。

思及此,皇貴妃臉上笑意不僅多了三分,還實了三分。

打趣道:“別管這家夥,一肚子壞水。難不成母妃讓你坐下,他還讓你站著?”

雙手都牽著許可婧的手,拉著許可婧坐下。皇貴妃柔聲道:“平日家人如何喚你?”

許可婧乖巧應道:“婧兒。”

“婧兒?那母妃今後能否也這般喚你啊?”

許可婧用力點點頭:“當然,當然。”

皇貴妃笑道:“真是個好孩子。”

說著,從皓腕上戴著的緋紅珠鏈同玉鐲之間,取下一串珊瑚鏈。拿過許可婧一只手,便要給許可婧戴上。

許可婧另一只手立馬擋住,軟聲道:“母妃,這…這…”

皇貴妃見手被抵住也不惱,順著以另一只手,蓋在許可婧擋住自己的手上。

柔聲道:“母妃思來想去的,也不知給你準備什麽禮合適。今兒看著你,我也想起了當年剛進宮時的樣子。正巧也給我提了個醒,這珊瑚鏈是我當年進宮時便戴著的,也不是勞什子貴重的禮物。只是這麽多年來我也一直戴著,圖個平安吉利吧。”

許是皇貴妃的話,實在是難以拒絕。許可婧順著皇貴妃的手帶上了鏈子,應聲道謝。皇貴妃笑著拍拍許可婧手背,對著梁介道。

“今兒午膳你們倆口子就留下來再這兒用,權當是陪陪母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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