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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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三省凱旋歸來,才到總部門口,就看見出來迎接的閆墨。

閆墨看著剛經歷了一場戰鬥、神情仍然淩厲肅殺的蘇三省,上前幾步,還能聞到他身上的硝煙味兒。閆墨上下打量了一番,見蘇三省衣服完好無損,沒什麽傷處,這才松了口氣。她頓了頓,目光停在蘇三省脖子裏的圍巾上,不滿地皺起眉,拽了拽垂下來的部分:“這圍巾哪來的?這麽醜,為什麽不戴我給你織的那條?”閆墨心裏有些微妙的難過,莫不是三省覺得她織那條更醜?

蘇三省聽著她的話,忽然笑了,他伸出手按在閆墨糾結的眉心處,把她皺起的眉頭撫平,慢吞吞地說:“當然沒有阿墨織的那條好看,只是戴那條去執行任務,我怕會弄壞的。”

蘇三省回想起他收到閆墨給他織的圍巾時的情景:那是閆墨難得的一次扭捏羞澀,她將紋理有些混亂的駝色圍巾強硬地圍在他頸間,完全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低著頭也不看他,故作輕松的跟他說:“前幾年跟我爺爺學的,最近天有些冷,就給你織了一條,記著戴啊。”

實際上,天知道她是從哪學會的,她爺爺拿了一輩子槍桿,讓他拿毛衣針還不如死了算了,這圍巾是她請教過鄰居家的老奶奶,一針一線自己琢磨著弄出來的,只是她可不想讓三省知道這是自己特地為他學的,感覺太矯情了,一點都不符合自己的形象,要知道閆墨努力的方向一直都是禦姐總攻呢。

那條實際上並不好看的圍巾現在卻被蘇三省視若珍寶,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他的衣櫥裏,生怕戴出來會弄臟掛線。而像這次任務,那槍林彈雨的萬一被弄出窟窿呢?而且還容易沾上血汙,蘇三省自然是不會戴的。

閆墨想想,覺得也是,就不再糾結這個事情了,被三省誇自己織的圍巾好看,不知為何還覺得有點難為情,她當然知道自己的織成的是個什麽德性。閆墨想著轉移話題,然後又按捺不住自己的調皮之心了。她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笑道:“蘇區長真是英明神武,快快請進,讓我為區長接風洗塵。”

蘇三省也不甘示弱,挑了挑眉,拉住閆墨的手:“夫人哪裏的話,你我之間用不著這麽生分,走吧。”

閆墨被“夫人”二字秒殺,臉上燙得不行,什麽禦姐的形象早就丟的一幹二凈,乖乖的被蘇三省拉著往前走,心裏還一直在想:她家三省還真是越來越厲害了!這麽肉麻的話他怎麽就能說得出口呢!

而閆墨怎麽也不會想到,就是因為她總愛時不時的跟蘇三省開個玩笑調侃一下,她家三省才也跟著她學會了,要放在以前,這種逾矩的話蘇三省是如何也不敢說出口的,之前的他太過小心翼翼,總怕自己說錯什麽會被閆墨討厭。

可怕的是這還不算完,蘇三省拉著還處在狀況外的閆墨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砰”地回手把門一關,轉過身上前幾步,直接將閆墨抵在了門上,逼近閆墨的臉,直視著她的眼睛,兩張臉之間只剩不過幾厘米的距離,完全夠閆墨的肌膚感受到蘇三省溫熱的鼻息。

蘇三省滿意的看著閆墨一慣透著睿智的臉上露出這樣呆滯的神情,她顫著睫毛只盯著他喉結的位置,在往上卻怎麽也不敢看了,麥色的皮膚透著紅暈,一動也不敢動。

真好……蘇三省小心翼翼地吸氣,唇邊的笑容慢慢擴大,受到閆墨“椅咚”表白的啟發,蘇三省無師自通的學會了這招“門咚”,效果還真是不錯,他很早就發現了,他的阿墨對他這種霸道主動的行為和話語完全沒有抵抗力,雖然阿墨看上去很強勢的樣子,但其實根本就是紙糊的,只要他稍微主動一點,就能看到阿墨臉紅害羞、不知道該怎麽辦好的樣子。

對,就是這樣,只要再完成在她耳邊用磁性的聲音說話,阿墨一定會被他迷得不知東南西北。於是蘇三省刻意壓低嗓音,開口:“阿墨…我,我立功了,可,不可以跟你要個…獎勵……?”

——誒等等?他剛剛說什麽了?完了!居然結巴了!

邪魅總攻的氣勢瞬間消失的一幹二凈,蘇三省話一出口,整個人都感覺弱氣了好多,可惡!他明明想要用強勢的口氣,沒有想到變成請求的口氣了。

“噗……哈哈哈……”閆墨一個沒憋住,推開蘇三省,笑得彎下腰,“……哈哈我不行了,三省你真是……太可愛了!”

蘇三省:“………”他真的,一點也不想被這麽評價!

相比軍統這邊的一派和諧,汪偽行動處裏可謂是人心惶惶。聽到消息的畢忠良氣得直接把電話聽筒扔在了地上,在辦公室來回走了幾圈,這才冷靜下來,轉頭問旁邊大氣都不敢出的劉二寶:“陳深怎麽樣了?”

“陳隊長已經送到醫院,雖是沒有傷及要害,但失血過多,現在……還沒醒過來。”劉二寶說著,小心的看了畢忠良一眼,很快又低下了頭。

畢忠良點了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麽,又問:“最近讓你派人盯著唐山海夫婦,他們可有異動?”

劉二寶搖了搖頭,這夫婦兩人最近都很安分。

畢忠良擰著眉頭,暗自分析:這次是自己大意了,他知道軍統肯定會報覆,但沒有想到颶風隊的重組能這麽快,而且戰鬥能力還提升了很多。而他也沒有想到,軍統居然會從他的生意上入手,仔細想想,這確實是一個很大的疏漏,處裏的情報不好拿,但這生意上的事兒保密工作自然是不到位的,也不怪陳深沒有守住。

想到陳深,畢忠良的心情又覆雜了幾分,他理智上總覺得陳深有點不對勁,可多年來的兄弟感情告訴他,自己怎麽能夠這樣懷疑自己的兄弟呢?尤其是現在,他的兄弟還在醫院裏昏迷不醒,況且據他推測這次事件怎麽也不會跟陳深有什麽關系。對呀,想來他這兄弟就是一個剃頭匠,什麽也不會,現在連槍也不敢拿了,那槍林彈雨的,他沒有什麽重傷也已經不錯了,不怪他守不住貨。畢忠良揉了揉眉頭,自己說服了自己,感情占了上風,吩咐劉二寶:“備車,去趟醫院。”

徐碧城朝窗外望去,見畢忠良坐上他那輛薄荷綠的轎車離開行動處,憂心忡忡地轉頭看向唐山海。唐山海有些不高興,一手將窗簾拉上,另一手直接放在徐碧城的腰上,稍一用力就把她帶進懷裏,挑眉問道:“怎麽?碧城你又在擔心陳深?”

徐碧城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氣得在唐山海腰上擰了一把,白了他一眼,推開。然後轉身走到電話前,沒好氣的說:“你又亂吃飛醋,我打給小男!”說著拿起電話筒,也不管唐山海在她身後笑得像個傻子。

徐碧城打完電話放好聽筒,搖了搖頭。前些日子她才知道陳深原來是因為和李小男分了手才失魂落魄的,她又和李小男是鄰居,沒過幾天她就看見李小男拎著行李箱要搬家,說是不好再住行動處了,在外面租了新的房子,她勸了幾句也沒能勸動她。

大概是因為李小男不再誤會她們是情敵關系,所以兩個女孩子感情好得極快,現在她們早已不再生分地叫對方“李小姐”“唐太太”了。也正因此,徐碧城看著李小男和陳深兩個人明明相互有情卻在相互折磨,實在是為他們擔心。現在她既然知道了陳深受傷的消息,還是要告訴李小男的,至於她選擇見還是不見,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徐碧城不能在唐山海在辦公室裏久留,小夫妻在上班的時候還秀恩愛那麽長時間可就有點過分了,也會惹來嫌疑的。出了門沒走幾步,徐碧城就被柳美娜給攔住了,柳美娜挽住徐碧城的胳膊,也是面帶憂色:“誒,碧城,你說陳隊長他,到底有沒有事啊?”

徐碧城給她一個安慰的笑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肯定會沒事的。”心下卻是想著,差不多了,再過幾日就是柳美娜的生日,那天,她就要下手得到鑰匙。

而柳美娜此時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絲毫沒有註意到徐碧城有些覆雜的神色。

畢忠良拐了趟畢宅,接了太太劉蘭芝一起去醫院探望陳深,在醫院等了大概有一個多小時,才見陳深悠悠轉醒。

陳深剛一清醒,入眼的便是眉頭緊鎖的畢忠良,和神色焦急的劉蘭芝,發現他醒了,劉蘭芝一下子松了口氣,臉上終於帶了些笑意,有些激動地伸手推了推旁邊還在深思的畢忠良,提醒道:“忠良,忠良!陳深醒過來了!”

畢忠良這才與陳深視線相對,見他醒來,也是神色緩和了許多,但還是虎著臉訓斥:“你看看你,見著子彈都不會躲的嗎!早就跟你說了,必須學會拿槍,你看你那剪刀能派上什麽用場?還不是在這裏躺著!”

劉蘭芝被畢忠良的話的臉色煞白,不禁高聲叫道:“忠良你,你說什麽!什麽子彈啊槍的呀?你老實交代!陳深的傷到底是怎麽來的呀!”

畢忠良和陳深皆是是心裏一沈:遭了!畢忠良也是氣糊塗了,直接當著劉蘭芝的面把這些話說了出來。

“蘭芝啊,這個你就不要問了……”

“是啊嫂子,沒什麽的,就是…上次那幫土匪混混…沒事的,我也不過是一不小心被牽連了而已。”陳深也幫腔。

劉蘭芝將信將疑的,最後還是放過了他們兩個,沒有再深究。只是仍然憂心忡忡的,感慨似的說:“陳深你說你都這麽大個人了,做事怎麽還這麽莽莽撞撞的呀!你要是平時老實點,怎麽會惹上那種壞人的呀!這要到以後小男嫁給你,她得受多少委屈呀!”

聽到李小男的名字,陳深一下子僵住了,眼底一片晦暗苦澀,強扯出個假笑,本想像平時那樣開玩笑的回幾句話,卻什麽也說不出。

劉蘭芝沒有察覺出陳深的異樣,反倒是畢忠良看在眼裏,心道:劉蘭芝是不知道他們兩個的情況,但那個李小男搬出行動處的事,畢忠良怎麽能不知道呢?畢忠良看得出這些天來陳深的失魂落魄神思不屬,他猜這肯定是和那個李小男有關系的。畢忠良想了想,找了個借口支走了劉蘭芝,只留他們兄弟倆在房間裏。

畢忠良直視著陳深,問他:“你和那個李小男現在到底什麽情況?”

陳深望著天花板,沈默了一會兒答到:“她把我甩了。”實際上呢,是他不要她。

“哼,要我說,你就是活該!你還想跟她好嗎?”

“……想。”做夢都想。陳深楞了楞,這次選擇說實話。陳深不想再進行這個話題,便說:“老畢……這次是我對不起你,沒能把貨和人守住。”

畢忠良搖了搖頭:“算了,也不怪你…就是有一樣,槍,你必須得給我重新拾起來!”

陳深敷衍了事,又說了一會兒,畢忠良和劉蘭芝就離開了。陳深抵不住困意,睡了過去。

而就在他熟睡時,李小男悄無聲息的推門而進,走到他的床前,用一種極為覆雜的目光看著病床上的陳深,那其中有幾分憂,幾分怨,還有滿滿的哀傷。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又轉身想要離開。

可就在這時,忽然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拉住她,李小男驀地轉身,就見陳深紅著眼,開口:“……小男,你還願意嫁給我麽。”他的聲音嘶啞,語氣小心翼翼,又充滿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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