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心理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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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棠被他推搡著下車的時候,腳步已經軟了。

他被帶到了一個偏僻的谷倉。

上海接連下雨,陰濕的空氣裏泛著腥味。

許棠難受地皺眉。

趙楓橋又把口罩拉上:“別說話,跟我走進去。”

被拎著走了很長一段路,趙楓橋把他帶到兩棟平房間的空地。

“沈滄呢?”

他突然冷笑了聲:“你不是也說了,他是無辜的嗎?”

許棠脊背一涼。

“處理一個比兩個人容易多了,你覺得我怎麽可能鋌而走險?”

他利用沈滄騙自己?許棠深吸了一口氣:“那他人在那兒?你對他做了什麽,給他拍出這種視頻?”

“許老師不是也會後期制作嗎?怎麽擱在這裏就什麽都不會了?”趙楓橋冷笑,沖著他膝蓋就是一腳,許棠被踹翻在地。

他顧不上疼,仔細回想那個視頻,絕對不是簡單的合成技術。

鹽酸山莨菪堿註射液……那個藥的名字從他腦中蹦出。

“你是不是給他註射了A類藥?”許棠擡頭看向他。

“聰明。”趙楓橋一臉苦相,“把你這麽難纏的人騙進這個局,還真是花了我不少力氣。”

“我不允許你傷害他。”許棠一字一頓,想從地上爬起來。

“我不會再讓你爬起來了,許棠,我們之間的恩怨結束了。”

趙楓橋單手插兜,從容不迫一語,隨即身後一陣轟響。

許棠被突然其來的響聲嚇得縮成一團。

果然,他最怕的還是爆炸。

他單手扳住肩頭,撐地跪著,再次開始顫抖。

“你爸又不是我炸的,我也是受害者……為什麽你非要置於死地?”

沒想到趙楓橋換了個娓娓道來的口氣:“其實我從來不想你死。身敗名裂才大快人心啊。可是酒吧、禮物、醫院、駱平……一次次,你都避開了。”

“話說回來,你真的喜歡沈滄?真是感人的師生情。”趙楓橋把他抓起來,“不過,有什麽話下輩子再和他講吧。”

聽到沈滄的名字,許棠打起了幾分精神。

許棠不可否認,他後悔過當初救人的決定。

但如今,他不後悔救的是沈滄。

許棠的口氣突然冰冷堅硬起來:“我不允許你傷害他。”

在趙楓橋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許棠已經擡肘掃到了他的下巴,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朝著膝蓋一頂,直接過肩摔。

許棠人還沒站穩,就看到趙楓橋兜裏摔出兩部手機。他一眼認出自己的,七手八腳抓起來,一邊往外跑一邊開鎖。

遠處鐘樓突然敲響了九點的鐘聲。

他慌亂地切換到語音界面:“沈滄救……”

後背被人猛得推了一下,手機摔了出去。

趙楓橋飛奔過去搶手機,被許棠攔腰一腳橫踢,踹得唾沫橫飛。

“可以,你還是一如既往地能打。”趙楓橋踉蹌地後退了幾步,拽過他手腕直接反擰在身後。

許棠瞬間破功,淒慘地叫了聲。

確認他興不起風浪,趙楓橋罵罵咧咧一句,撿起了手機。

許棠的電話被打爆了,而聊天界面,那段幾秒的錄音已經過了三分鐘。

沒法撤回了。他氣得罵了句臟話,扭頭看向他:“這都是你自找的,別怪我。”

許棠已經耗光了力氣,此刻只能無力地跪在地上,連拉帶扯拖回谷倉,領口的攝像頭被他解掉,然後拖進了一個房間。

趙楓橋把他手機狠狠砸爛,一起丟了進去。

門被從外面鎖上了。

那間房裏縈繞著一股刺鼻的芥末和蒜頭味,嗆得他眼淚鼻涕直流。

沈滄坐在車裏,頭還是眩暈的。

正如許棠的猜想,他下午在昏迷中被趙楓橋註射了過量的山莨菪堿,導致急性藥物中毒,被拍了那幾秒的求救視頻。

但沈滄對此幾乎沒有印象,山莨菪堿的毒性也退得很快。

他盯著許棠發來的幾秒語音發呆。沈滄就?什麽意思?被人打斷了?

再發過去的時候許棠一句也沒回覆。

“顧翊昀,是誰陪他去醫院的?快點給醫院打電話確認他的位置。”

“好的,我馬上。”顧翊昀打了114又轉進中心醫院的前臺,好不容易才接通。

沈滄又點開語音一遍遍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許棠已經不在醫院了。”/“有鐘聲。”

聞言,兩人又異口同聲地對視了一眼:“什麽?!”

“鐘聲,他的語音裏有鐘聲。”沈滄指著車載地圖,“不在醫院了?又有人想害他?快點把地圖打開,找鐘樓!”

“好,好的。”顧翊昀腦子沒有反應過來,手先開始操作了。

沈滄又一遍遍聽語音:“你知道許棠在哪個醫院嗎?”

“中心醫院。”

“10千米……”沈滄喃喃自語,“中心醫院附近的鐘樓,輻射十千米以內。”

“你確定嗎?”

“我特麽大學是個理科生!”沈滄湊過去,目光在地圖上游走,看到了雙子大廈的老鐘樓,指著隔江的那片老城區,“這兒,放大給我看下。”

顧翊昀趕緊照做。

沈滄呼吸抖得厲害,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你和我說一下許棠今天具體的情況。”

“我不在現場,我只知道他是因為劇場模擬爆炸的聲響引發了PTSD。”

“爆炸?”沈滄沈默幾秒,“如果是人蓄意為之,和當年爆炸案有聯系,能持續刺激許棠的場景,應該是谷倉。”

他又撲上前,雙指敲擊屏幕放大地圖,目光在老城區游走,然後盯死一處。

“操!這裏真的有谷倉!”

“那現在怎麽辦?”

“帶我去那兒,先不要報警,我怕許棠別人挾持。”沈滄橫下決心,“我去和他交涉,一旦確認情況,我就通知你報警。”

顧翊昀覺得這簡直比他拍諜戰片還刺激,兩人互換一個肯定的眼神,他加速一路飆了過去。

許棠在谷倉裏漸漸掙紮不動了。

他只能判斷出周圍有毒氣體的濃度很高。

高到能把他活生生熏死。

磷化氫環流熏蒸,谷倉儲存糧食常用的殺蟲手法。

能殺蟲,也就能熏人。

趙楓橋站在對面那幢房子的鐵質樓梯上,冷冷註視著那扇鐵門。

“許棠!你在哪兒?!”沈滄焦急的聲音在兩幢樓之間回蕩。

趙楓橋突然睜大了眼。

沈滄深吸一口氣,看著地上幾處翻出細土的劃痕,緩緩舉起雙手:“我知道,除了許棠還有人在這裏,對吧?”

“你是誰?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沈滄……”許棠聽到動靜,努力挪到門口,想敲門卻沒有力氣。

沈滄努力分辨地上的痕跡,分析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他確認許棠被救護車送到了醫院,然後在醫院裏被人劫走?

想起許棠醫院被灌藥那次,許棠提到那個人帶了變聲器。

可能是熟人。

這次可能還是他嗎?

“你經紀人之前有做過什麽反常的事情嗎?”許棠聽到自己急性腸炎之後,很快給出了這樣的反應。

“你那經紀人呢?怎麽沒有和你在一起?”顧翊昀房間找他的時候,第一反應也是如此。

他的經紀人趙楓橋!

一個一直被自己忽視的熟人。

“操。”沈滄低聲罵了句,堅定地擡頭掃視了一圈。

“你還沒有走對吧?你把許棠弄在哪裏了?”

還是沒有回應。

“趙、楓、橋。”他一字一頓,念出了那個名字,“我沒有說錯吧?”

站在樓梯上的趙楓橋身子一斜。

“許棠在你手裏,是吧?”沈滄其實慌得不行,生怕自己判斷錯誤。

“你究竟把許棠藏在那兒了?”沈滄警覺地環顧四周,卻緩緩拿出手機,“信不信我給你打電話?”

他悄悄打開聊天頁面,給顧翊昀發過去一個表情。

和空氣僵持了一會,他悻悻道:“好吧……”

沈滄蹲下身把手機放在地上。

許棠終於挪到了門邊,用盡所有力氣拍響那扇鐵門:“沈滄!救我……”

“許棠!”沈滄終於聽到,尋聲奔過去。

然而一走進就能聞到刺鼻的化學藥品味道。

“趙楓橋!你個畜生你想活生生熏死他嗎?!”沈滄一邊砸門,一邊破口大罵,“我告訴你,你逃不掉的。就算你可以悄無聲息弄死他,我依舊可以把你拉到測謊儀上一點點攻破你的心理防線。你給我出來,我不信你會離開現場。”

沈滄根本使不上力氣,雙手十指相扣成拳,對著門鎖哐哐亂砸,指骨處已經全被磨破了。

他顧不上疼,他和許棠只隔著這一扇門。

“許棠,門能從裏面打開嗎?”

“好像不能……”許棠聽他砸門的聲音,眼淚已經湧上來了。

你這輩子為誰拼過命?

沈滄給了他一個轟轟烈烈的答案。

“別白費力氣了,既然這麽想死,我順便送你一程。”

趙楓橋帶著防護口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悶悶來了一句。

沈滄轉身看向他,借著燈光看清楚了他的輪廓:“為什麽這麽對許棠?”

“這個嘛,進去之後你自己問他。”趙楓橋目光垂在他身上。

拖住、拖住,警察馬上就能來。這是沈滄腦中唯一的念頭。

“你原本是怎麽想的?把許棠的死偽裝成PTSD,然後意外被關谷倉熏蒸室。殺了他之後繼續回來做我的經紀人?”

他努力觀察趙楓橋的眼神,希望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趙楓橋晃了晃眼神:“這個你到死都不會知道了。”

沈滄看他從口袋裏拿出鑰匙,咽下口水:“三月份醫院那次,也是你做的對吧?”

趙楓橋一腳踹翻了他:“這些問題你到地底下去問鬼吧。”

他的口氣,似乎有點急了。沈滄隱約覺得自己已經觸及到他的核心思路。

“是不是只要不留下痕跡,或者鉆法律空子,你就覺得自己可以為所欲為?”

趙楓橋沒有回應,準備開門。

沈滄也沒有猶豫,一把沖上前擡手掃過他的下巴,抓住他拿鑰匙的手,順著鎖骨到心臟,狠狠劃出一道血痕。

“沈滄!”趙楓橋手裏的鑰匙應聲落地。

沈滄痛苦地倒向一側,看向他:“現在有證據了,你跑不掉了。”

趙楓橋看著他一身的血,心理防線瞬間被擊潰。

“你個瘋子!你們兩個都是瘋子!全特麽愛自殘!”趙楓橋怒不可遏,沈滄就地打滾避開他一腳,起身直直把他往墻裏推。

“這不叫自殘。”他使全部力氣,“為了他,遍體鱗傷又何妨。”

警車的鳴笛聲終於響起。

看著趙楓橋空洞的眼神,沈滄用盡全部力氣,把他按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在二零零幾年的時候,確實出過類似的事故。真實的教訓T^T

順帶說明下:趙楓橋唯一的敗筆應該就是把許棠的手機帶在身上(不然我棠總就真涼了)。

但他沒有把許棠的手機關機是因為——顧翊昀還在不停給許棠打電話,突然關機反而證明有人動過手機且許棠可能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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