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全亮了。

隔著窗簾都能感受到陽光的暖意。沈滄靠在床頭，依舊保持著輕摟他的姿勢。

床頭櫃上放著兩個冰袋，身上已經沒那麽疼了。

七八年來，他被病痛折磨過上百次，還是頭次那麽安穩地度過一晚。

他扭頭看到沈滄安靜的睡顏，低頭輕笑了下。

沈滄其實沒有睡熟，摟著許棠直到他睡著，一直不敢亂動。聽到他的動靜，很快醒了過來。

“許老師睡醒了？還疼嗎？”

“好多了，昨晚……謝謝你。”

見他氣色好了很多，沈滄放心地笑了笑，輕輕把他放倒在床上：“老師餓嗎，我去給你買早飯。”

許棠點頭：“就粥吧，黑米粥。”

“好的，你等我一下。”

一晚上沒開口，沈滄嗓子發癢。

他偏頭輕咳了幾聲。

“你沒事吧？”

沈滄搖頭。

“別忘了自己也吃點。”

等沈滄走後，他挪了下身，夠到床頭櫃上的手機。

打開一看，昨晚顧翊昀給他發了二十幾條消息，還有幾個未接來電，全是在關心他的情況。

這老狗逼還靠譜了一次。

許棠覺得該給他回個電話，問下視頻的事情，還有嚴喻哲的情況。

接通電話後顧翊昀的聲音似乎很疲倦。

“許棠，你總算知道回我電話了，昨晚我差點被你們兩個急死！”

“嚴喻哲怎麽樣了？”

“還是先告訴我你的情況吧。那個，手有事嗎？”

許棠頓了頓，想到昨晚被沈滄抱在懷裏的時候，不自覺笑了下：“有點疼，不過不用太擔心。”

“抱歉，節目還是得錄，讓醫生給你打個石膏，我回頭發通告，就說你帶傷堅持錄綜藝。”

聽他的意思又要炒作，許棠無奈地嘆氣：“隨你吧，嚴喻哲呢？”

電話那頭陷入沈默。

“對不起，許棠，我可能也不是個合格的男朋友。我居然……”

許棠聽他停頓，著急接上他的話：“你居然什麽？”

“昨晚他冷靜下來，知道推了你之後，哭得死去活來，我就……騙他吃了安眠藥。”

顧翊昀給他吃安眠藥？！

“那現在呢？！”

“還睡著呢。”

許棠把和他相處的片段仔細回憶一遍，從排斥緊張到興奮狂躁，幾乎是完成了周期性的變化。

“顧翊昀你個畜生！我不是早提醒過你帶他去看醫生嗎？你怎麽踏馬就不信我的話！亂給人家吃什麽安眠藥！”

許棠想起昨晚自己的慘樣，嚴喻哲恐怕沒比他好到哪去。

但至少他有沈滄陪著。顧翊昀這個混球幹的都是什麽好事？！

“我之後可能帶阿哲回寧慈一趟，等他穩定了再回來。應該還來得及。”

“那你綜藝不管了？”

“具體事宜我過幾天和你面談。”顧翊昀被罵得沒脾氣了，“還有，視頻的事情解決了，我走之前會把所有的花絮推送和文案工作都交代好，不會再隨便消費你了。”

“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說。顧翊昀，嚴喻哲現在是你男朋友，我沒有資格照顧他，全靠你了。當年的事確實是我錯在先，把他害成這樣，你再不對他好點……”

病房的門突然被撞開，沈滄拎著一袋早餐，徑直沖過來。

“許老師！你怎麽坐起來了？”

“一大早你和誰打電話？”

“你難道不知道腦震蕩需要靜養嗎？！”

許棠身體還很虛弱，聽到他連聲質問，嚇得手一松。

純黑的手機滾落在雪白的被單上。

“餵？許棠……”

沈滄直接按下了掛斷的小紅鍵，只留顧翊昀在電話另一頭懵逼。

“許老師，誰允許你坐起來了？”

“這是我工作上的事……”

許棠還保持著握手機的姿勢，眼神發懵地看著他。

他永遠理解不了昨晚沈滄把他抱在懷裏時，心中的千萬思緒。

沈滄的視線幾乎被眼淚模糊，他深吸了一口氣，沿著指縫的空隙徑直扣入他修長的手指，把他放倒在床上。

“我要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什麽都不允許！”

身子倒下去的時候許棠心一輕。

十指相扣的手在枕頭上砸出輕響，後頸枕在他的手上。

“沈滄？”

他的掌心正好暖了他冰涼的手指。

許棠越掙紮，他握得越緊。

他的溫度和力度，一切都在他心理防線的邊緣瘋狂試探。

“你這個蠢樣是在騙我照顧你一輩子嗎？”

溫柔的聲音在他耳畔輕撓，和他貼合空氣中盡是溫熱。

許棠登時身子發熱，閉上眼，莫名的感覺卻如同漲潮般洶湧而至。

“許老師，看著我。”沈滄抽出手，抵著他的下巴把一點點掰過來，“睜開眼，看我。”

額前碎發隨著他的動作輕撓。

一點點細微的浮動都撓著他的心。

“如果你願意給我這個權利，我就不再放手了。”

“許老師，我……”

沈滄突然語塞，那句“我喜歡你”差點沒輕沒重地出口。

許棠心一陣輕，頻率全部亂套。後背是病床上，他已無處可逃。

他對沈滄，起反應了。

甚至超過了他和嚴喻哲告白的那晚。

許棠感受著臉上燒起來的一片熱，挪了挪身體。

“唔…”他咬住嘴唇輕哼了聲。

好在蓬松的被子能很好的掩蓋他的反應。

僵持了幾秒，沈滄才反應過來自己做得有些過頭，慌張地放手，捂著嘴猛咳了幾聲，踉蹌地靠在床頭櫃上。

病房裏只有他不斷的咳嗽聲，許棠聽得心揪。

昨天他枕著冰袋摟了他一晚上，恐怕是著涼了。

之前和嚴喻哲在一起的時候，基本上是他在照顧對方。

沈滄就這樣闖入他的生活，闖入得毫無防備。

沈滄垂眸苦笑了聲：“抱歉，許老師，我剛才是不是嚇到你了？”

聽到他沙啞的聲音，許棠眼神晃了下。

那算是告白嗎？

他感受著身體不安分的回應，在被子裏蹭了下，低聲道：“沈滄，我希望註意你的言行。你才剛嶄露頭角，需要女友粉老婆粉支持你，你的身份不允許你戀愛，更別說……出櫃了。”

“如果你再這麽口無遮攔的亂來，遲早有一天會被人拍到大做文章的。”

“可是這都不妨礙我想要照顧你的心意！”一時沖動後聽到對方拒絕的理由，沈滄眼眶發澀。

“許老師，那些媒體和輿論我可以清理幹凈。”

“我絕對不會在鏡頭前隨便撩你。”

許棠聽到他帶哭腔的聲音，苦笑道：“沈滄，你是個優秀的新人。有演技，學歷高。只要你立一個溫柔寵粉的人設，未來可期。”

可是未來沒有你，又有什麽可期盼的？

沈滄壓制著心裏千萬情緒，直勾勾地盯著他。

看他那受傷的小眼神，濕漉漉的眸子，許棠無奈地偏過頭望向窗外的陽光。

他琢磨不透沈滄的意思，但他希望沈滄對他僅是關心。

雖然沈滄的溫柔確實是可以讓他放下所有戒備去擁抱的熱烈。

“作為老師我能教你如何提升演技，作為導演我能給你優質的資源，這對你而言就是最好的。”許棠身體的異樣漸漸退去，聲音也恢覆了平靜，不像是拒絕，僅僅是陳述事實。

兩人間的氣氛漸漸尷尬。

沈滄甚至慶幸自己那句喜歡沒有說出口，不至於沒法收場。

告白不成，演技來湊。

沈滄低頭擺弄著塑料袋：“對不起，許老師，看你昨晚太痛苦了，我有點被你嚇到。我就是不想看你這麽難受，你千萬別誤會我。”

許棠點了點頭：“這種模棱兩可的話……”

沈滄卻直接打斷了他：“我知道了，放心吧許老師。趁熱吃早飯。”

言罷他走到床邊，低頭把床搖起來，枕頭墊好在他身後。

許棠想道謝，但還是忍住了：“…勺子給我吧，我會用左手。”

“許老師是左撇子嗎？”

“傷了七八年，不是也練出來了。”

沈滄的心像是被什麽猛紮了一下，靠在墻邊不動聲色看他吃完。

聽嚴喻哲說視頻的事情已經解決了，許棠打開手機看了眼。

顧翊昀把視頻剪成了花絮在官微上推送，還一本正經地解釋了——由於工作人員的疏忽導致部分視頻洩露，對視頻當事人造成了不良影響，特此道歉並嚴肅批評了該工作人員。

他還順便吊胃口，說昨天已經完成默劇考核賽的錄制，沈滄該組並未使用音頻，等播出後各位網友可以後續關註。

下面網友也紛紛站出來跟風洗白。

看到事情解決，許棠松了口氣：“沈滄，回去接著錄節目吧。”

“什麽？！”

“我打電話讓顧翊昀接你回去。”

“可是我說過要讓陪你到出院的！”

“這些不用你操心了，要是沒什麽問題我過幾天就能出院。”

“可是……”

“沒有可是，沈滄，別和我耍性子。”

沈滄猶豫，沈默了幾分鐘，朝許棠攤手：“許老師，把你的手機給我。”

“幹什麽？”

“存我的電話。”

接過手機，沈滄熟練地輸入一串數字，按下撥通建。他褲兜震動，一首《慢慢喜歡你》響起。

甜膩的歌詞響了十幾秒，沈滄深吸了口氣，悻悻掛斷：“許老師，有什麽事情你一定要聯系我。”

見許棠還沒反應過來，他又補充道：“必須第一個聯系我。”

作者有話要說：  果然驕傲使人變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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