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滄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飛舞，悠悠琴聲裏，世間美好悉數流淌著。

許棠沒說話，靠在墻上安靜地看著他。

受傷之後他就再沒彈過鋼琴。現在看他彈，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心癢。

等沈滄一首曲子彈完，他上去拍了下他的肩：“讓我來彈下吧。”

沈滄扭頭看他：“許老師也會彈鋼琴？”

許棠點頭，往前跨了一步，沈滄起身準備讓他。

“你不用走，你也知道……我右手沒法彈。”

許棠頓了頓，把目光投向他。

沈滄驚訝地眨了眨眼：“所以許老師要和我一起彈？”

“去把我的平板拿來。”

接過平板，許棠翻出了貝加爾湖畔的左右手簡譜。

“我很久沒彈了，正好慢慢來，我順便給你講點我自己的感受。”許棠頓了頓，又補充道，“你來踩踏板，我就隨手彈吧。”

左手比右手先開始幾個音，許棠手指按下的瞬間，琴鍵的質感都有些陌生了。

“許老師你慢慢來。”

“嗯。”他指間動作頓住，擡頭看譜子，又試了幾個音，慢慢找感覺。

許棠的手指骨節分明，按在黑琴鍵上尤其明顯，甚至瘦得有些脫形。

看著他右手自然擱在腿上，沈滄有些心疼，不小心按錯了幾個鍵。

許棠用餘光瞟了眼他：“專心點。”

前奏漸起，許棠緩緩道：“沈滄，你舞蹈不行，就要在別的地方補救。在這個音樂裏，你的情感是最重要的。”

“你要去思考，為什麽和你的愛人分開。還有，再見到她的時候是什麽心態。”

前奏結束，許棠的手指輕巧地點過黑白琴鍵，一點點靠近沈滄。身子也不自覺地往他身邊靠近，自己卻沒有察覺。

“湖畔依舊，篝火再燃，可你們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愛人。”

指尖飛舞，流淌著往日時光，蔚藍河畔肅穆而清澈。

他微微垂眸，纖細的睫毛投下碎影。直到一曲終了，沈滄的餘光裏依舊是他。

如此簡單美好。

“許老師，要不我們再彈一首吧？”

“行了，彈琴是為了給你找感覺。抓緊練舞，我還想早點回去休息。”

“你不是說練不好要把我關門外？”

“那等下你就別跟我回去了。”

沈滄沒忍住笑了出來。

許棠抓起文件夾拍了他一下：“笑什麽，快點練。”

沈滄慘叫了一聲：“啊啊啊，許老師別拍，我疼！”

“疼？”

沈滄轉身盤腿坐在地上，無辜地眨巴著眼睛：“老師，臺上一分鐘，臺下一年功，這話真不是白說的。”

“哪裏疼？”

“渾身上下都疼。”

許棠被他委屈巴巴的口氣逗笑，轉眼又嚴肅起來：“你以為當明星那麽容易？我讀書的時候見過周圍太多同學，練舞練得一身傷。”

“不過我覺得他們還是幸運的，只是小傷，不毀其身。”

許棠翹著二郎腿，坐在鋼琴椅上淡淡地看著他。微斂眼瞼下是他捉摸不透的眼神。

沈滄明白他的意思，乖乖地爬起來：“我馬上練，絕對不拖累許老師陪我熬夜。”

“看你和於冬安配合的舞步已經學差不多了，我教你幾個簡單的動作自己跳的時候過渡一下。”

“真的？”

許棠站起身，偏著頭似笑非笑：“讓我想想有沒有還算簡單的舞步。”

“許老師當時怎麽會想去學古典舞？”

“是我爸媽的意思，我覺得還行就練了練。”

許棠在腦子裏把他學過的知識濾了一遍：“就不給你做示範了，聽我口令。”

“單腳起，身體前傾，手臂擦著耳根向前送出去。”

沈滄歪歪扭扭的照做。

“保持住三秒。”

“然後深蹲，身體前俯貼於地面，展背……”

許棠看他僵硬的動作，搖了搖頭，拿起文件夾又拍了兩下：“沈滄，肩膀往後擰，做到位。”

“你是男生，動作勝在力度，要和於冬安的柔美區分開來。”

沈滄又開始嚎叫：“啊啊啊許老師真的疼！你別掰我，輕點……輕點！”

許棠被他喊得心一沈，揉了揉他的肩，無奈道：“稍微忍著點，這是你必須經歷的過程。”

沈滄回應了一個受傷的小眼神。

許棠被他看得很不舒服，嘆了口氣，丟掉文件夾。

手頭力氣他有數，盡量輕點幫他糾正錯誤。

沈滄溫熱的身體和他冰涼的手指對比鮮明，吸氣呼氣聲都一清二楚，在兩人狹隘的空間裏擾動。

許棠晃了晃神。

大概練了半個多小時，看沈滄後背洇濕一大片，許棠身子也有些發熱。

他拍了拍他的肩：“今晚差不多了，回去吧。”

“真的嗎？！”

“看你挺累的，回去好好休息下吧。”

這倒是真話。沈滄真的累得不行，想出道當明星比他大學四年背書看切片還累。

一到房間，他就癱在床裏。

許棠皺眉：“去洗澡。”

“沒力氣洗，想睡覺……”

許棠沒接話，從包裏翻出一個銀色的瓶子，對著兩人間的空隙噴了幾下。

一片冰涼的薄荷味散開。

“許老師這是幹什麽？”

“你這樣放一晚上就臭了。”

“……”

沈滄沒想到許棠還有開玩笑的時候，隱隱有些想笑，磨蹭地爬起來：“可是真的很累很疼。”

看著他卷起的褲管下幾處淤青，許棠沈默。

等沈滄洗完澡出來的時候，許棠正環胸立在門口。

沈滄都被他嚇了一跳。

他遞過來一瓶藥膏：“稍微擦點，後天要上臺了，別影響發揮。”

沈滄眼睛閃光：“老師你真好！”

“可是許老師，我背後的傷，抹不到……”

許棠明白他話裏的意思，挑眉：“得寸進尺？”

沈滄擡手揉了揉後背，倒抽冷氣，眉毛擰成一團：“不行，真的好疼。”

“……”

許棠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僵持幾秒，無奈嘆氣：“坐到床上去，把蓋子擰開。”

沈滄雖然瘦，但隱約可見肌肉，背闊肌的曲線在健康的膚色上勾勒出來。

他沾了藥膏，在他背上緩緩抹開。

沈滄輕聲倒抽冷氣。但許棠的手法很熟練，把藥膏抹開後沈滄就覺得舒服了許多。

他扭頭看了眼許棠，想到他前幾天縮在廁所裏的樣子。

那麽多年他也是這樣給自己處理的吧？

心一揪，沈滄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側身把許棠拉進懷中。

手裏的藥膏應聲落地。

“沈滄……”許棠沒反應過來，一頭紮進他懷裏。

沈滄輕挑起他的下巴，兩人直直對視，嚇得許棠身子一斜。

沈滄又一點點把他的下巴擡起來。

“你幹什麽？！”

“我就是突然想到許老師疼的時候，我卻什麽都不能為你做。”

“我很自責。”

“……”短暫沈默，許棠故作鎮定地爬下床，“先把你自己管好吧。”

“那等我把自己管好，就來照顧許老師？”

許棠不明白沈滄為什麽執著於這些，聽到他想照顧自己，無力地笑笑。

他還沒廢到這種地步。

“我希望自己不會有那天。”

然而話一出口，心卻不自覺跳快了些。

“我去洗澡了，其他地方你自己塗。”

陪沈滄練了兩晚上，最後一天排練的時候，兩人的完成度已經很高了。

雖然部分動作還不太自然，但眼神演繹得很好，動作也卡點到位。

於冬安都忍不住誇他“進步神速”。

馬思斯怪裏怪氣：“天，沈滄哥你該不會是喜歡上冬安姐了吧？這情感流露太真實了！”

就連於冬安都有些被沈滄的氣質吸引。

“沒有，冬安姐你放心，我對你絕對沒有非分之想。”沈滄老實巴交地回答。

周雙煜在一旁笑而不言，憑借他和他家先生多年相處的感覺，準備搬著小板凳安心當觀眾。

比賽當晚，許棠他們組的貝加爾湖畔拿到了團體總分第一的成績，就連周雙煜沈滄這兩個沒什麽基礎的人單項得分都在87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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