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一

亓玉珩的話再次熨貼了秦月如的心，她溫順的接過王允身邊一個宮監遞上的茶盞，低頭看時，淡碧的茶水清亮透明，淡淡的煙氣氤氳間，那縷清香撲鼻而來。

她知道這是申田郡的特產茶葉碧瑩香，每年早春時出，一年只得十餘斤，確實珍貴無比，她還是成樂郡王妃時，因她喜歡，每當出茶時節，慶王必要派人給她快馬送兩斤過來的。

“真香呀！”亓玉珩淺淡的聲音驚醒了她，她擡頭看著他殷殷的眼，將茶盞端起淺啜一口，滿嘴馨香間似有一絲異味，不由蹙了眉細品，卻又無處捕捉，於是又喝了一口，這次因存了心便立刻覺出了異味。

詫異的擡起頭，卻看見適才躬身奉茶的那個宮監，竟不顧尊卑的直視著她，“是你！”秦月如立刻認出了那個宮監竟然是慶王貼身親隨之一，此時他只是穿著宮監的衣服而已。

心中似明白了什麽，猝然回眸盯著亓玉珩，亓玉珩迅速轉開了眼，再低頭看了眼手中茶盞，憤怒和驚怕的顫抖讓她再端不住茶盞，“咣當！”一聲脆響，茶盞連著茶水撒落在宮殿的地磚上。

她盯著亓玉珩，再不是一貫的溫婉嫻雅的□□，再沒有溫柔得體的笑容，只有不敢相信的驚怒，和聰敏自詡後發現被人算計的絕望崩潰！

“你之前諸般做作，就是為了今日讓我心甘情願喝下這杯茶？”亓玉珩轉眸避開她犀利的眼神輕聲道：“是。”

那樣簡單而又冷漠的一個字，她秦氏姐妹的一生，就這樣被他毫不在意的被他拋卻在這繁華冰冷的後宮，甚至連安然度日都不可能，全都要死於非命！而她自詡聰明的秦月如還要被他哄騙著自己喝下□□！

腹中絞痛起來，身體不受控制的軟倒下去，一雙手扶住了她，但被她倒下的力量帶倒，坐到了地上，卻將她抱在了懷中。

擡頭看去，抱住她的卻是那狠心絕情的景陽帝！嘴角已流出暗色血來的秦月如淒然問道：“皇上是因為不想讓我當皇後嗎？”

“不是，朕說過朕的皇後只能是你們秦家姐妹，以後朕不會再有皇後了。”雖冷漠無情，亓玉珩凝視著她的鳳眸中還是溢出了憐惜和不舍。

“那是為什麽？”亓玉珩瞟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慶王親衛，“慶王用一百萬銀兩買你一命！你知道朕如今內外皆憂四面楚歌，急需慶王那一百萬銀兩和他的支持！”

“所以……皇上就放棄……臣妾？”秦月如隨著急促的喘息開始大口的吐血，耳鼻眼中也開始溢出血來，亓玉珩看得不忍，柔聲道：“你還有什麽心願，朕一定滿足你。”

秦月如嘴唇翕動了一下，還沒發出聲音，就被腹中劇烈的絞痛所阻，面容痛苦扭曲間，口中暗黑的血如水般湧出，她曾經美麗動人的杏眼瞪得大大的，直直落在亓玉珩臉上……

亓玉珩伸手到她鼻端，已全無氣息，他默默的去闔她大睜的眼，卻怎麽也闔不上，他嘆息般低聲道：“朕會以皇後之禮葬了你的。”話落後再伸手抹下，居然順利的將她的眼睛闔上了。想她這短短一生的籌謀，如今也只求得這一個死後虛榮了！

華都城北門，一隊浩蕩的隊伍向著城門駛來。當先是一輛由四匹健馬拉著的，闊大而精致，且又唔得嚴實厚密的馬車，其後是三輛尋常馬車，但車廂看著也是做工精細之物，每輛都由兩匹健馬拉著，另有百餘騎身著軟甲的護衛相隨。

守城門的士兵正要上前，車旁一騎率先過來，那人黑色箭袖上紅色絲線繡的北鬥七星，讓城門官兒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安王身邊第一護衛天樞！

於是他搶前迎上，對著馬車躬身行禮道：“可是安王大駕？”“正是，我們王爺要出城辦事。”天樞俯視著他，聲音是一貫的清冷，城門官立刻回身對守城士兵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恭立一旁，目送安王車架緩緩馳出城去。

待安王車馬行得遠了，那守城的衛兵隊長上前對城門官道：“老爺，咱們不是該循例檢查馬車裏嗎？為什麽看都不看一眼就放他們出城？”

那城門官輕蔑地瞥著他冷笑道：“如今這華都城都是安王的天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還敢檢查他的車架？你看著吧，也許很快咱們華天的主就要易人了！”

“不會吧？”那小隊長難以相信的瞪大眼睛。城門官更加不屑地鄙睨著他賣弄道：“皇上毒死了他的準皇後，自己如今也剩下不到半條命的臥床不起，丞相稱病不朝，朝中掌權的大都站在安王一邊，軍隊也被安王牢牢握在手中，你說會有怎樣的結果？”

他又四處看了看壓低聲音道：“聽說當年先皇本就屬意安王，不知為何沒留下遺旨，被皇上得了那張龍椅去，如今怕是想明白了，要奪回來也未可知！天意呀！”

再說安王的馬車上，闊大的車廂裏只坐了亓玉玨和香香兩人，穆懷秋雖跟著，卻在後面的馬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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