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二

香香衣衫已近乎濕透，冷得鉆心，膝蓋也如針紮般刺痛著，雪卻沒有小下去的意思，依舊大片大片的融化在她的發間和身上。

突然覺得沒有雪花繼續落在頭上了，擡頭見一把傘撐在上方，她以為是畫眉，誰知卻是一個小宮女，帶著一臉的緊張懼怕，不停偷看著花園的方向。

心中嘆息著，若是雲雀，肯定緊緊跟在自己身邊，此刻怕也跪在這裏，畫眉到底是愛惜自己的，從皇後到來，她就沒有露過面。

淡淡一笑對那個小宮女道：“反正都已經濕透了，你也不用給我撐傘了，若被皇後看見跑不了一頓板子，你還是回屋子裏去吧！”“奴婢是林舒姑姑挑來明華宮的，她叫奴婢無論如何都一定要照顧好娘娘。”聲音帶著一絲緊張的輕顫，卻堅定的用雙手握緊傘把舉在香香的頭頂上。

“你叫什麽名字？”“奴婢叫蕊兒。”小宮女恭謹的回答。“幾歲了？”“十三。”香香擡頭看了她稚嫩的臉一眼，是個圓臉盤的可愛小姑娘，不由對著她輕輕一笑。

蕊兒只覺香香這一笑令她有眩目的感覺，不由忘記了緊張懼怕，跟著傻傻盯著她的臉笑道：“娘娘好漂亮，您是奴婢這輩子見過的最漂亮的人！”

漠然輕笑著轉開臉，寒冷的感覺越來越重，頭也隱隱的痛起來。凝神間聽得徐綰她們的腳步聲，她推著蕊兒道：“你快進去，皇後她們過來了！”

本就膽顫心驚的蕊兒聞言，不及多想，將手中傘向香香懷中一推，跳腳沖進房去。秦雅如過來只看見閃進門去的一角衣裙，她認得那是宮女的衣著，再看香香身邊倒落在地上的雨傘……

“看來雲雀這賤婢雖然死了，你身邊還是有不懂規矩的宮人，本宮還是要替你管管的！”秦雅如抿唇冷笑著，“來人，進去把畫眉拉出來！”

很快畫眉被兩個金輪宮的太監拖出來跪在秦雅如腳前。畫眉慌亂而無措的瞄了眼香香，然後垂頭跪在那裏，卻聽見皇後威嚴而冷漠的聲音，“明華宮宮人畫眉，藐視本宮，不守宮規，居然敢偷偷給罰跪之人撐傘，把她拖下去砍去雙手！”

“皇後娘娘，奴婢沒有，不是奴婢送的傘！”畫眉大驚著邊磕頭邊叫著，秦雅如卻不為所動，徐綰對立在那裏的太監道：“還楞著幹什麽，沒聽見皇後的話嗎？趕快拖下去！”

原本就站在畫眉身後的兩個太監俯身來抓畫眉，畫眉掙紮著不肯，她見皇後無動於衷，又不顧一切的側身去拉跪在那裏的香香哭喊道：“娘娘救救奴婢吧！”

本就跪得膝蓋疼痛無力的香香被畫眉奮力一拉，便側身倒地，畫眉嚇得立時撒手，口中扔哭叫著，“娘娘救命呀！”

香香跪起身，擡頭看著秦雅如，“皇後做事還真是沖動！”香香唇畔的淡諷笑意刺激了秦雅如，於是也厲笑著對她道：“你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休想本宮能饒過這個賤婢！”

“她早就背叛了我，皇後饒不饒她我並不在乎。我只是好奇著皇後為何就這麽急著想惹皇上厭棄！”香香的話令秦雅如有些糊塗，她茫然地與徐綰交換著眼神，徐綰也是一臉茫然，不過她倒是擡手制止了正拖著畫眉的兩個太監。

然後看著香香，“本宮掌管後宮一切事宜，便是你也可處置，難道還不能處置小小一個宮婢！”口氣威嚴卻透著一絲絲色厲內荏。

香香淡淡道：“去年皇上當著闔宮嬪妃，下令砍了濃墨的雙手，今日皇後終於找了個微小的借口也要砍去畫眉的雙手，皇後心中所思相信所有人都明白！”

說完看著秦雅如眼中遲疑又補了一句，“皇後難道不知道，畫眉早已是皇上的人了嗎？”秦雅如恍然驚覺般盯著香香已淡然垂下的雙眸。

感覺到徐綰輕拉她的衣袖，轉目於她，徐綰輕聲道：“雪越下越大了，表姐，咱們還是走吧。不要待在這個晦氣的地方！”“好！”原本有些不知如何收場的秦雅如順著徐綰的話，點了點頭攜了她的手，擡步前對香香道：“你就在此跪足兩個時辰再起吧！”留下林嬤嬤監督，皇後一行終於離開了明華宮。

看著被雨雪淋得衣衫盡濕，在風雪中渾身顫抖的香香，僥幸逃脫的畫眉爬到香香身前哭著磕頭，“謝娘娘救了奴婢！”

香香淡淡道：“你進去吧。”畫眉見她跪在那裏不再看自己，又有林麼麼虎視眈眈在一旁，想起雲雀死時的慘狀，心中懼怕，到底退回房中去了。

時辰一到，畫眉就帶著蕊兒一起沖出房去，來到香香身邊，眼巴巴地看著林麼麼，林麼麼淡漠地“哼”了一聲轉身離去。

二人趕緊來扶香香，香香此時已沒有因濕冷而顫抖了，如一個僵硬的假人般跪在那裏，發髻上結滿了冰淩，臉色白得與身周的雪一樣，睫毛上的雪花竟不融化，就那麽小小的堆積著。

畫眉顫抖著喚她，許久才見她眼睫輕顫，眼珠似轉動了一下，畫眉哭著召喚了兩個明華宮的太監過來一起將香香連摟帶抱的送進房中。

從換衣到沐浴，再到穿了幹的寢衣躺到床上，香香一直是昏迷不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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