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

而場地正中卻伏著一個雪白的身影，如一朵含苞的白色花蕾，於滿眼繁華中散發出潔凈的清涼。那雪白花蕾隨樂聲緩緩舒展，待白色精致的紗裙徹底展開時，那少女也完全立起身來，黑色發辮蕩開，露出帶著白色面紗的臉，只黝黑明亮如星光閃耀的明麗雙眸，和瑩白飽滿光潔無瑕的額露在外面，她的眉卻不像那十二個女子那樣修得極細，卻更加的黑，與那雙如能說話的清澈眼眸相輝映著。

只這露出的眼眸，就壓倒了之前的於滇美女們。所有人的目光徹底被這白衣女子牢牢拴住，而最震驚的人，就是亓玉玨！因為這樣只露出眼睛額頭的樣子，正是他在月亮湖畔見到的香香的樣子。

白衣少女於緩慢音樂中，雙手輕展，眾人這才看見她雪白衣裙間，尚有一條長長的彩色披帛，令她過於素白的身姿，瞬間炫麗起來。

她柔韌的細腰，時而隨漸快的弦樂旋轉，時而扭動起伏，無論是眼神，還是柔若無骨的手臂、腰肢，都與樂聲相融，每一舉手投足，都帶著極美的韻律。吸引著所有人的眼光，都隨著她的舞動，感受著樂聲與舞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只覺著這樣的樂曲，便該由這樣的舞姿來詮釋，那舞動的身影，已不再是一個人在舞動，而是樂聲幻化出的一縷幻影。

她完美舞動的雪白身姿，如一朵冉冉盛開的雪蓮花，在她手上飛舞的披帛，正如白雲間一條彩虹，在一片純凈中絢爛！

她舞了這許久，被驚艷的諸人這才發現，她跳的舞並不是先前大家看到的其他於滇女子跳的於滇舞，而是以柔美和繁覆著稱的華天舞蹈，這樣的舞想要跳好是極難的。

亓玉玨看著那個跳舞的人，耳中是那麽熟悉的樂曲聲。這支舞曲的曲調，曾經是他坐在華都王府的銀杏樹下彈奏的次數最多的一首蝶戀花。她跳給他看，那是她從蓮芯那裏認真學來的舞步，然後和著他的曲樂聲，一段一段編出的舞。

那是只屬於他們的蝶戀花，他說過這支蝶戀花她只能為他跳。她此刻在這大殿中跳是為了什麽，還有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不是叫她在家等著他去提親的嗎？

亓玉玨心中莫名的不安著，將酒杯舉到唇邊欲飲，才發現杯中竟是空的，那滿滿的一杯酒水早已灑在衣衫上。

悠揚清越的琴聲，如遠去高歌的鸝鳥，聲音緩緩消失。大殿中隨著繚繞樂聲的消散而安靜下來，沒有一個人發出一絲半點兒的聲音，都似不願適才的歌舞結束，不願那雪蓮般的女子離去。

圍在邊上的十二名女子不知何時已退開，白衣女子澄澈黑眸若有似無地掃過亓玉玨，然後望著主位上的順帝，眸中帶了恭敬笑意，廣袖揮舞間，臉上面紗落下，對著順帝跪下叩拜道：“女兒李明月叩祝父皇萬壽無疆！”

如翠玉相擊，似珠落玉盤的清麗鳴脆的聲音落下後，原本安靜的殿中，吸氣聲伴隨著驚嘆聲，以及杯盤落地的碎裂聲紛至沓來，更聽見有人高聲道：“好清雅的香氣！”說這話的人，手中牙著只餘一根，滿臉癡迷地輕嗅著，離開座位，走向立在那裏的白衣女子，李昊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的步伐，他不甘地掙了掙，大聲對席間眾人道：“就是她身上的香氣，這裏更香了。”

於滇順帝微笑著朗聲道：“這是朕的小女兒明月公主，因自小就體帶一股香氣，所以小字逸香。”亓玉玨不可置信地盯著立在那裏的香香，她那張臉哪裏是他曾經日日所見的樣子，完全的光潔細膩，潔白無瑕，只那挺直細巧的鼻梁，那大小適中的殷紅唇瓣還是熟悉的樣子，而那雙初見就令他再難忘懷的澄澈明眸已不覆當初的幹凈清澈，而是帶了幽深的漣漪。

兩人默默註視中，順帝滿意地掃視著殿中帝王皇子們臉上的表情，他對著香香揮了揮手，“香香，你先下去。” 香香垂眸，雙手交叉胸前，彎腰對著順帝行禮後，轉身步出舞場，黑亮的長發編成的一把細辮子，隨著步子的移動，在窈窕的背影間微微晃動。

“世間竟有如此美麗的女子，連背影都是這般的迷人！”亓玉珩的淡淡的聲音令驚怔中的亓玉玨回過神來，他沒有回頭看亓玉珩，但心中很是不安，自己這位皇兄對女色並不是很感興趣，竟也驚嘆起香香的容顏來。

同時他想起了對面的宋子墨似乎也一直對香香用心良苦，如今見香香如此面目，不知會不會如自己般吃驚。於是看了過去，宋子墨卻不見半點兒詫異，只帶了喜悅的愛慕癡纏地凝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變起便在這一刻突然發生了，走至舞場邊緣的香香，在接近那扇用作表演出場的屏風時，之前伴舞的十二名彩衣女子中的一人突然撲出，手中一把鋒利的匕首對著香香紮去。香香大驚之下，反應也快，側身躲開致命一刀，轉身向著殿內跑來。

屏風後的混亂聲，和女子尖叫聲，很快被沖過來的皇宮衛隊控制了局勢，但先前表演雜耍的幾個胡人也沖著香香身後追來，顯然也是想要殺香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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