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客棧只有兩間上房，已全部有人住了，看著本就簡陋的客棧，諾敏不甘地對老板道：“你去問問，我們是女客，實在是不方便，可不可以讓一間上房給我們，我們多給房錢都行。”

掌櫃猶豫著親自跑上樓去與先前的客人商量，少頃滿臉欣喜地跑回櫃臺對等著的諾敏道：“姑娘可是碰上好人啦，先前的客人答允讓出一間上房給姑娘。”

因怕香香跑開，諾敏一直和自己的丫鬟一左一右將香香扶著，來到客房門前時，諾敏感到香香身體突然繃緊，便下意識地點了她的啞穴，然後再擡頭看時，卻是先前的客人還在給她們騰房間，而那站在樓道上的公子俊逸灑脫，著一件亮麗的靛藍寶花羅衫，見她看過來，便對她溫潤頜首一笑。

在此見到他，微微驚詫的諾敏依然保持著警惕，她側首對丫鬟輕言：“你先扶她進去。”然後下意識地擡手理了理鬢邊的頭發，上前施禮道：“多謝公子讓房之誼。”那穿靛藍衣衫的公子輕笑著回禮道：“姑娘客氣，大家出門在外，原該互相照應。”諾敏滿心忐忑地凝著他含笑的面容試探著問：“公子可還記得我？”

聞言那公子面上的輕笑綻開，咧嘴暢快道：“姑娘這身打扮，我方才見到姑娘的第一眼便認出來了。”諾敏松了口氣，亦笑言：“可公子方才的樣子似乎完全不認得我。”“我不知姑娘可還願意相認，怎好貿然唐突。”諾敏臉上笑顏更盛，她再次對那公子行禮道：“小女名叫諾敏，再次謝過當初馬驚時，公子援手相救之恩！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一直笑著的藍衫公子在聽見諾敏的名字時，笑容凝在了唇角，“你叫諾敏？可是那個狄國的公主諾敏？”“是。”口中答著，眼睛卻看見那溫潤的容顏變得淡漠而冰冷起來。那藍衫公子疏離的聲音響起，“賤名不足掛齒，天色已晚，公主還是早些休息吧，在下也要歇息了。”言畢拱手回身邁進房中。

被點了啞穴坐在房中的香香將外面走廊上的對答聽得清清楚楚，她在上樓的瞬間就認出了立在樓道上的獨孤燁，心中驚喜著想要叫他救自己，卻被身邊警覺的諾敏點了啞穴，然後被送進房中，只能眼睜睜地坐失良機。

翌日，坐在馬車上的兩人依舊誰都不說話，香香昨夜睡得不好，她知道諾敏亦輾轉一夜，今日淩晨聽著隔壁的人啟程離去，諾敏方讓侍衛們結賬離開。知她是怕獨孤燁識得自己，所以躲著他，看了眼諾敏眼睛下的烏青，香香心中不忍，忍不住輕嘆一聲。

諾敏警覺地盯著她須臾，終於輕聲道：“你認識他是嗎？”香香轉眸看著她滿臉的期盼，“你喜歡他？”諾敏心中掙紮著，轉開凝視著她的眼睛低聲道：“我喜歡有什麽用，我是和親的狄國公主，只能嫁給華天皇族，況且他一聽到我的名字身份，便立刻對我充滿厭惡之情，再不肯理我。”

看著她眼中的失望傷心，香香問道：“你們是怎麽認識的？”想著那日的情形，諾敏嘴角微微翹起，“我剛到華天時，想去京城的街上看看，便騎著馬上了街，誰知馬兒不知為何突然驚了，我怎麽都拉不住它，眼看著不僅有可能馬兒踩傷人，我還會從馬身上掉下來摔傷，這時，他出現了，拉住了驚狂亂跑的馬，也將筋疲力盡快要摔落地上的我救了。”

聽了諾敏的敘述，香香想起了自己走失那日的事情，方才明了那日獨孤燁阻驚馬救下的人居然是諾敏。看著愁眉不展的諾敏不由勸道：“看來你對他動心了，昨夜我聽見他起初對你並無敵意，只是因為你的身份令他排斥你而已，你有沒有想過放棄公主的身份，再去找他，或許他會接納你呢。”

諾敏聽了，眼中喜色浮起，但旋即那抹喜色淡然散去，她皺眉看著她苦笑道：“哪有這麽容易，我既身為狄國的公主，我的命運便是註定了的，我無權改變，我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我們耶律皇族的一切利益！”說到此處，她眼中的愁苦之色已消失，代之而起的是獻祭自身的虔誠，那份虔誠使得她之前黯然的眼光在此時竟熠熠生輝起來。

看著眼前少女滿臉煥發的神采，香香突然害怕起來，難道自己也會終將走上這條獻祭之路嗎？不會，父親和哥哥們那麽疼愛自己，從小將自己送到天月山，不在家裏成長，或者就是為了避免這一宿命吧。

她搖搖頭，讓自己拋開這些奇怪的想法，有些急切地抓住諾敏的手，“公主，你既已認命，就重新選一個華天皇族的人和親好嗎？別和我爭亓玉玨好不好？”看著香香眼中的熱切，諾敏有些不甘心地說道：“我雖然認命，但我依然希望找一個我可以喜歡的人，而亓玉玨就是那個華天皇族唯一讓我想要嫁的人！”

香香失望地盯著她，“亓玉玨不會娶你的，他那日當著華天皇帝，當著所有人的面拒絕了你。”諾敏冷笑，“那咱們走著瞧！”馬車裏再次恢覆了安靜。

“告訴我他的名字，我或者可以考慮答應你的要求，換個人和親。”安靜中這突兀地響起的聲音，令香香驚覺著再次看向一臉疲憊的諾敏。不忍她眼中無奈的糾結期盼，香香輕聲道：“他叫獨孤燁，是鎮國公的庶子，還……沒有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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