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香香原本是為了和父親賭氣，偷跑出來住在月亮湖畔，可是很快就被三哥找到，她堅決不肯回去，她三哥便只好在那兒陪著她。後來無意中結識了亓玉玨，她首先被他的外貌吸引，然後又被他雍容華貴的風度和淩厲矯健的身手所迷惑。心中有了好感，竟然助他得到了他們的月亮神。

所以當她聽說他要回華都時，她不舍與他分別，便想跟著他去華都游玩一圈，反正她現在也不想回家去。誰知變故突起，面對刺客的劫殺，他竟然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了一劍。只那一瞬間，他便穩穩的住進了香香的心中。

而她三哥聽完她的講述，沈默許久後終於答允她跟隨他去華都一行，只派了兩人暗中護衛她，不到萬不得已，無需出現在香香眼前。

她一路與他同車照顧他，雖然笨手笨腳，他卻始終寬容以待，溫和而客氣地對她。看著他被傷痛折磨，不聽所有人的勸說，忍著痛苦不肯休息，不顧性命地趕路。這讓她實在不明白，華天的皇帝不是他的親哥哥嗎？他不是華天國除了皇帝以外最有權勢的王爺嗎？為何卻如此的身不由己，連性命似乎都不由自己。

本來怕他傷心，忍著不問，後來到底還是不解地問了，他淡然答道：“我和他首先是君臣，其他都是次要的。”一直盯著他眼睛的香香，從他淡然平靜的眼中見到了一絲別樣的情緒，那抹異樣一閃而逝，香香並沒看懂。

香香從未離開過於滇國，本想能隨亓玉玨來華都好好玩玩，如今雖然來到了華都，住在華麗寬大的安王府裏。但香香便是連逛逛安王府的心情都沒有。亓玉玨從昨日擡回府中，到此刻已是未時，穆先生不曾離開片刻，還有宮中的禦醫，給他灌藥、紮針，可是他就那樣默默的躺著。

香香心中茫然而恐懼著，她怕他會死去，於是她悄然步出房間，虔誠地跪在地上，祈求神靈能庇佑著他。

恰此時天璣和搖光走過，看見跪著祈禱的香香，搖光憂煩的臉帶了怒色道：“王爺若不是為了救這個女人，怎會受傷！”天璣默默註視那無助的身影嘆道：“王爺都沒有怪她，你又何必如此。她本單純而良善，對咱們華天國的事全然不知，那些刺客是沖著王爺去的，若真因此害她丟了性命，咱們豈不愧對於她？所以王爺的傷怪不得她。還有，王爺吩咐過，不許咱們洩露她是女兒身，所以你以後說話註意些，他叫阿力！”

見天璣為她說話，搖光極不滿地瞪視他一眼，甩袖而去，天璣楞怔片刻，緊跟著進了王爺臥房。

雖已是春季，但房中炭火燒得極旺，室內溫暖無比，安王赤著上身躺在床上，穆懷秋正在給他施針，禦醫陳冬陽從旁協助。

孟非妍進來，看見亓玉玨胸前密集的銀針，紅了眼圈問道：“玨哥哥還沒醒嗎？”沒有人回答她，只有一室的靜默。

突然一聲微弱的咳嗽聲，令房中所有人精神一震，看向床上的亓玉玨，他蹙眉輕咳著，穆懷秋見了，示意一旁的天樞扶他坐起。接著見他猛咳兩聲，吐出一口暗紅的血來。

穆懷秋緊繃的臉暫時松懈下來，與天樞扶著亓玉玨重新躺下，然後拔出他身上的銀針退至一旁。天樞眼光掃過，兩個貼身丫鬟上前給亓玉玨擦拭了身子，天樞幫著將他的褻衣穿好，拉過薄被替他蓋上，聽得穆懷秋輕聲喚道：“王爺！王爺？”亓玉玨眼皮跳動，須臾緩緩睜開眼來。

非妍歡叫著沖到床前，“玨哥哥，你終於醒啦！”剛剛醒過來的亓玉玨無力說話，喘息著眼光掃過屋中眾人欣喜的臉。順著他搜尋的眼光非妍想起缺了一個人，便轉頭問道：“怎不見阿力？他去休息了嗎？”

眾人茫然間天璣答道：“她在屋後替王爺祈禱。”“那我去叫他，玨哥哥醒了，他一定很高興。”非妍說完便輕快地出去叫香香。

寧妃和初陽公主到安王府時，見安王已醒，兩人皆松了口氣。亓瑤見了滿屋的人，臉上早已布滿羞澀的紅暈。眼光卻急急凝在床上的亓玉玨身上。

房中都是跟隨亓玉玨多年的人，自然了解公主的秉性，知她性子孱弱，不喜呆在人多之處。天樞幾人立刻退下，李伯儒和穆懷秋、陳冬陽等人也與寧妃和公主見禮後，走出臥房。孟非妍與亓瑤因年紀相當，自幼相熟，便沒有離開，香香自然也沒想到要避開。

亓玉玨微笑著溫和地盯著亓瑤，沙啞的嗓音柔聲喚道：“阿瑤，你來啦。”亓瑤眼中淚水奪眶而出，幾步奔到床前，趴在哥哥身上嚎啕大哭。亓玉玨憐惜地輕拍著她的背，口中哄著：“阿瑤別哭，七哥沒事的。”聽著七哥虛弱安撫聲音中濃濃的寵溺之情，亓瑤哭得越發厲害，緊緊抓住七哥的手臂，身子輕微地顫抖著。

見亓瑤哭得如此傷心，亓玉玨心中也有些難受，他知道她心中的恐懼，她是個心思細膩敏銳的孩子，性子又弱，偏偏待在傾軋厲害的後宮裏，自他們的母親去後，年幼的她更是失了依靠，自己是她唯一的庇護，所以失去自己會給她帶來多麽巨大的打擊，是柔弱的她無法承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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