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安當然不是來借江山的。

不過, 等她說出來, 軒轅烈感覺她要借的跟江山也差不多了。

“你說你要藍瑾瑜？！”

軒轅烈驚呆了，半天回不過神來。

“是啊。皇上不會舍不得吧？”

“……”

軒轅烈沈默了。

在他印象裏, 謝長安是喜歡女人的啊。也正因為如此，她之前找自己要藍瑾瑜做教習師傅, 自己也沒有反對, 因為知道她不會對藍瑾瑜有什麽非分之想，只是想戲弄一下藍瑾瑜而已。

這麽多年, 他能允許謝長安在後宮裏橫沖直闖，甚至亂七八糟, 也是因為將一切都掌握在了手中。

整座皇宮，都是皇帝的耳目。只要他想，沒有什麽是他不能掌握的。

所以，對於謝長安的那一切放縱, 他都睜只眼閉只眼，因為那些事並不會動搖他的大事。

甚至, 就連謝長安對趙語冰的感情, 他也了如指掌。

正因為如此，當初謝長安一會要把藍瑾瑜弄回來賜婚，一會要把藍瑾瑜弄去當教習師傅羞辱, 他也都認為是謝長安為了趙語冰, 所以也就沒有點破, 還順著謝長安的意思, 助紂為虐。

甚至, 他還暗中覺得這事其實也挺好。

作為一個帝王，他還是挺喜歡大臣們鬥來鬥去的。雖然謝長安不是大臣，但她後面是謝家。謝家和藍家分領文武兩系，如果有矛盾是最好的，就算沒大矛盾，有點小摩擦也是好的。

這樣才方便他這個皇帝從中平衡取利。

所以，如果謝長安只是想欺負羞辱藍瑾瑜一下，他還是很願意睜只眼閉只眼的。

但現在情況顯然有變。

之前，關於皇後和藍將軍的傳聞他還是聽到了一些的，說皇後關起宮門獨寵藍將軍什麽的。但是他沒信。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宮裏的事一旦傳成流言，幾乎都是假的。

更何況，他一直知道謝長安喜歡女人。

這就跟他喜歡男人一樣，是不可能改變的。

如今，看謝長安的樣子，顯然是動了真情了。

軒轅烈也是情道中人，自然一眼就看得出對方眼裏的情意。

“朕不同意！”

第一次，他直接否定，不再給任何轉圜餘地。

謝長安其實也並不意外。

但是，還是要裝出一副震驚的樣子：“皇上，臣妾曾經的要求不論多麽過分，您都會應允。為何現在突然這麽不近人情？”

“不近人情？呵。”軒轅烈望著謝長安，“明人不說暗話。你很清楚藍瑾瑜的地位。”

謝長安當然清楚。

不過，她還是打算繼續裝傻：“皇上，藍瑾瑜不過是一介武夫，並沒有什麽大不了。如果皇上願意，隨時可以廣召天下英雄，比武選將，再選出一個藍瑾瑜那樣的高手，也不是難事啊。”

“再選一個藍瑾瑜那樣的高手不是難事？”皇帝冷笑，“這話，皇後自己信麽？”

“當然信啊。難道皇上不信？”謝長安笑，“難道皇上不信我大行泱泱大國，選不出第二個，甚至第三、第四個絕頂高手？”

大行國的確是泱泱大國。其間自然也有很多武學高手。但是——

“皇後真的認為有人可以代替藍瑾瑜的地位？”軒轅烈冷冷望著謝長安，似乎要將對方看穿，“這眼光、這見地，可不像是朕一向的皇後。”

“皇上若是不信，可以真的設立一個擂臺試試啊。”

謝長安微笑回望軒轅烈。

兩人眼神交鋒，皆是雪亮。

謝長安翹了翹鼻子：“皇上敢不敢賭一賭？”

其實謝長安也清楚：藍瑾瑜的地位之尊崇，不只是因為她武功天下第一，更是因為她的威望、能力和軍功。

這天下可以有無數個武功高手，卻只有一個藍瑾瑜。藍瑾瑜的地位之尊崇，不是任何武學高手可比。

但是，她故意不去爭論這觀點的正確性，而是直接提出跟軒轅烈打賭。以她對軒轅烈的了解，他是不會不應賭的。

其實，不管是不是軒轅烈，只要是個皇帝，基本都有自己的驕傲與自負，對於“你敢不敢賭一賭”這樣的問題，回答一般都是肯定的。

果然，軒轅烈雖然心有不甘，但最終還是悶頭應了下來：“好，朕跟你賭。”

“皇上果然豪氣。”

謝長安趕緊把這事打上死扣。

“……”

軒轅烈突然意識到自己進套了。

但是，作為皇帝，既然已經“金口玉言”，就算是知道是套也得鉆了。

這就是“自己選擇的套，跪著也要鉆完”。

“好，皇上您廣發布告，召天下英雄來戰唄。”

謝長安笑瞇瞇。

軒轅烈一時沒反應過來，點了頭：“好。”

謝長安含笑跪安：“謝皇上。臣妾告辭。”

看著她施施然姿態、卻分明是腳底抹油速度的樣子，軒轅烈心裏一沈：糟了，中計了。

是的，中計了。

原本這就是個毫無意義的賭約。別說沒人打得過藍瑾瑜，就算真的有人打得過藍瑾瑜，軒轅烈也會想辦法讓他打不過。

也就是說，這是謝長安的必輸之賭。

既然如此，他就應該盡快結束，而不該浪費時間。

因為，在浪費的這段時間裏，藍瑾瑜都在謝長安那啊！

可惜，反應過來之後，已經只能跪著鉆套了。

軒轅烈很氣憤。但又無可奈何。他決定今晚好好從自家丞相身上討回來，哼哼。

謝長安自然不知道自己走後某皇帝對他家丞相的邪惡心思。她現在滿心都只有她家將軍。

誠如軒轅烈所想，在比武擂臺開打之前，藍瑾瑜都是屬於謝長安的。

而謝長安也想抓住這段時間，好好享受跟藍瑾瑜的獨處時光。

反正她已經打定主意了：這輩子，只想跟藍瑾瑜在一起。

甚至，只想跟藍瑾瑜獨處。

這些年的日子，已經讓她懶怠之極，誰都不願接觸。

可以說，除了服侍她的宮女太監侍女和後宮女人們，任何人對她而言都是負累。

尤其是有壓力的接觸，她更是能免則免。比如她這些年幾乎就不見謝家人，也樂得免去見太後的俗禮。

總之一句話：她連活著都覺得累。

可是，跟藍瑾瑜在一起則完全不同——她，只要看到藍瑾瑜就高興。

能有一個人，讓她只要一看到就高興，多難得啊！

她可不想放過。

就算是現在身體和精力各方面都調理好了，她也依然不想為難自己。這輩子她為別人活得夠多了，如今只想為自己而活。

藍瑾瑜，就是她現在生活裏最想要的人。

所以，她無論如何都要得到這個人。

雖然跟軒轅烈的賭約還沒有勝負，但她已經只準備接受一個結果，那就是必須留住藍瑾瑜。

而等待的日子，她自然也不會浪費。人生多段啊，自然要及時行樂。藍瑾瑜，就是她的“樂”。

不過，因為有了未來的不確定性，她對藍瑾瑜更多了一份珍惜。

兩人之間的感覺是相互的。謝長安這邊溫情無限，藍瑾瑜那邊自然也同樣給予反饋。

兩人之間的窗戶紙已經完全捅破，謝長安也就再沒什麽顧忌，各種含情脈脈。

不過，謝長安沒有顧忌，藍瑾瑜卻不會沒顧忌。

要知道，她是女兒身啊！

藍瑾瑜曾經被無數女子示愛，明示暗示都有。但，她是典型的直男癌，不，比直男癌還直男癌！所以，那些女人們的心思她是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

但是，不知為何，她對謝長安異常敏感。

哪怕是謝長安一個小小的暗示，她都能心動半天。

是的，這個女子跟以往任何女子都不同，她能讓自己心動。

可是，自己並不是男子啊！

其實，就算自己是男人，謝長安也是當今皇後，跟自己是不可能的。

甚至，謝長安曾經喜歡的，原本就是個女人。

可是，現在自己是以男子的姿態在謝長安面前出現的啊，而她對自己展示愛意……

那麽，這些愛，到底是對一個男子說的，還是對一個女子說的？

藍瑾瑜這麽多年行走世間，從沒被人拆穿過。所以，按理來說，謝長安是把自己當成男人來喜歡的。

可是，分明謝長安又時不時調戲、暗示，明裏暗裏都似乎知道自己是女兒身啊？

藍瑾瑜完全拿不準對方的心思。

甚至，她連對方對自己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都分不清。

這讓她十分混亂。

從來沒有為戰事之外的任何事糾結過，即便是為戰事，也不需要糾結，直接打過去就行。

如今，卻是破天荒糾結了。

謝長安感知到對方始終沒對自己敞開最後一道心理防線，也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便幹脆剖白心跡：“藍將軍，我想跟你一輩子在一起，不知你意下如何？”

她沒有自稱本宮。

她已經很久沒在藍瑾瑜面前自稱本宮了。

謝長安目光灼灼，望著藍瑾瑜。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藍瑾瑜也已退無可退。

她低頭沈默，思考著該如何回覆謝長安的表白。

一輩子在一起？

她自然是千千萬萬個願意的。

但是——

“皇後娘娘，有些事，你未必清楚……”

終於，藍瑾瑜決定賭一賭。

拿自己的生死，賭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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