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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翠綠色(質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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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盧兩國約定的十年很快就要過去了,南國看上去很重視這件事,南國國君派二皇子親自待人前往盧國接南國四皇子回國。

在這件事上,盧國自然是不能懈怠的。南國皇子還沒到盧國境內,盧國義親王便率領一直精銳部隊恭候在兩國邊境了。

見到二皇子,盧國義親王心裏默默松了一口氣,眼前這個儒雅如書生的人,不像棘手的角色。

陸君華天生一副靜默的樣子,後天受書卷濡染又養成了優雅溫潤的氣質,看上去的確更像個謙遜公子,而非弄權掌勢的帝王之子。

義親王在接待陸君華雖算不上無微不至,卻也可以說是面面俱到。雷厲風行的義親王對待南國也是不敢輕視的,唯恐得罪了這位皇子,壞了盧國十年來終於修養起來的國力。

去盧國國都的路上,陸君華並沒有和南國義親王說過多少話。義親王和他談論,他也只是應和,不論義親王問什麽陸君華仿佛都不很精通。能讓陸君華想說的話,都是關於“陸君言”的。

“二皇子此次前來,我盧國必定好生招待,我已經命人準備宴席,到了國都好好替二皇子接風。”

陸君華聽到這話對義親王微微頷首,回:“有勞了。”

“我盧國這些年來,有幸得上天庇佑。年年風調雨順,百姓也得以修養生息。若是二皇子肯賞臉,本王願意親自引二皇子游玩我盧國山川。”

不等義親王說完,陸君華就打斷了他,“義親王的好意,陸君華心領了。此次,我來到盧國,於我雖不過是為了接回弟弟,但於我南國則是為了兩邦友好,實在難以耽擱,還望義親王海涵。”

陸君華這話分得很清楚,明明白白地告訴了義親王:

我作為陸君華個人,來你盧只是為了接回弟弟,對你盧國山川美景沒什麽興趣。我陸君華又作為南國皇子,此次來你盧國,是象征兩邦友好的使臣,肩上擔負的責任你小小義親王耽擱不起。

義親王不知道聽沒聽出陸君華的意思,聽到陸君華拒絕,又聽他提到兩邦。當然立馬選擇“海涵”了。

而盧國國都這邊,做了十年陸君言的陸卓玉終於要離開盧國了。但皇宮裏一直不拿他當人看的人,依舊不拿他當人看。

南國二皇子已經到了國都了,盧國皇宮裏依然歌舞齊喧。

陸君華在皇宮外歇息一夜,第二天便進了皇宮。

脂粉氣、女子香,雕梁畫棟、鎏金琉璃。

奢華的皇宮裏,一股艷俗的氣息撲鼻而來。

與陸君華一同進宮的義親王臉上自然是掛不住的。但此時又不能表現出任何“以下犯上”的舉動,只得黑著臉默默隱忍。

盧國國君和陸君華年紀相仿,卻比陸君華更顯得不羈。

那國君雖然沒有焚香沐浴、齋戒三日,國宴還是設下了的。

席上最搶眼的不是桌上擺得那些山珍海味,而是臺下那濃妝艷抹、衣不蔽體的鶯歌燕舞。

陸君華自然沒有再笑,從那些人出現在國宴上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冷臉看著哪些人,就像看一堆爛在陰溝裏的腐肉。

“二皇子覺得這歌舞可還行?”高高在上的盧國國君倚在軟榻上,半舉著酒杯問席上的陸君華。

陸君華拿起手邊酒杯,“國君對歌舞的品味,著實讓君華大吃一驚。”

稍微對歌舞有點品味的人都能看得出陸君華這是在諷刺,但座上的兩人,一個是大國皇子,一個是大國國君。兩人就算打起來,旁人怕也是沒有插嘴餘地的。

那國君不知道是真的傻還是裝得傻,聽到陸君華的話反到得意地笑了笑,“不急不急,下面還有更好的呢。”

國君話音剛落,臺下水袖絲竹就收住了,舞女琴師全部退下,那一方空地突然又空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一個人手中捧著一張古琴,出現在門口。

外面的陽光太耀眼,屋裏要暗得多,坐在屋裏看不清那人背光的臉。

國君招了招手,那人得到命令就緩緩走了進來。

今天雖陽光正好,但仍舊處於寒冬季節,屋裏屋外都有幾分寒冷。那人穿得很單薄,一件翠綠色的紗衣可以把裏面白色底衫透出來。那件翠綠色紗衣比剛剛那些舞女的衣服好不上多少。

那人走近,陸君華看清了那人的臉,平眉鳳眼,生得很好看,和陸君言有八分相似。

一股怒氣從心裏升起,陸君華捏緊了手裏的酒杯,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君主,只覺得心裏一陣惡心。

臺下那人除了陸卓玉還會是誰?陸卓玉盤腿而坐,瘦長的手指撫上琴弦,一曲樂章從琴弦間緩緩流瀉出來。

琴聲清麗而悠揚,盤旋而縹緲,如寒冬中一陣不知來處的清香,沁人心脾卻難以把捉。

同一個大殿上,兩種截然不同的音樂,真讓人覺得這盧國國君是個完全不懂音樂卻硬是要附庸風雅結果落得不倫不類的人。

“怎麽樣?”國君問陸君華,“所有音樂在我看來都是一樣的,分不出什麽高低貴賤,但是臺下這人所彈的樂曲卻一直給朕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二皇子怎麽看?”

陸君華從席上坐起,向國君作揖行禮,回答:“音樂也好,畫作也好,詩歌也好,無非都是在說所作者的心思罷了。”

“哦?”少年國君問,“怎麽?二皇子在這些方面有研究?”

二皇子微微一笑,“倒不是很有研究,不過略懂皮毛罷了。”

“那二皇子能跟朕講講二皇子聽到的皮毛嗎?”國君居高臨下,看著陸君華。

陸君華沒有推辭的意思,“所有為陛下演奏的人都是想取悅陛下,所以在陛下聽來其他人的演奏總是一樣的。”

“那這人呢?”國君指了指臺下正在彈琴的陸卓玉。

陸君華轉身看著陸卓玉,“我的弟弟他不想取悅任何人,彈奏的不過是他自己的心情罷了。”

陸卓玉一直沈穩著的曲調突然顫抖了一下,隨即又恢覆了常態。

“這音樂也太過沈重了,還頗帶寒意,實在不適合在這寒冬聽。”陸君華一邊說著一邊往陸卓玉身邊走。

陸君華的腳到了陸卓玉跟前,陸卓玉的手就停了下來。

陸卓玉擡起頭,看這個眼前這個“哥哥”一言不發,眼神卻有一絲像無法馴服的豹子,淩厲而不訓。

陸君華解下身上的狐裘丟到陸卓玉身上披好,然後又從陸卓玉手上拿過琴。

“你也會彈琴?”國君好像來了興致。

“略懂。”陸君華回答。然後坐到陸卓玉身邊,低聲囑咐到:“待會兒捂上耳朵。”

陸卓玉疑惑,但還是照做了。

陸君華不愧是陸君華,琴聲中也帶著幾分書卷儒雅氣息,恬淡而不失波瀾,的確比陸卓玉所彈奏的要有幾分情感。

席上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地用手指敲起了拍子。

所有人都開始沈浸其中的時候,曲調突然高揚,愈演愈烈,宛如地獄惡鬼群嚎,像是要把人的天靈蓋都給掀掉。

席上的那些大臣哪裏敢捂耳朵,不僅耳朵捂不得,還得強顏歡笑“陶醉其中”。

那皇帝大概真的是聽什麽都一樣吧,表現地竟然異常冷靜。直到陸君華一曲終了都沒有動彈一下,陸君華心裏默默佩服了一把。

“獻醜了,”陸君華終於收手,笑著對在座的人說。

那些人各個黑著臉,強顏歡笑地稱讚著神音。

陸卓玉看到這一切有些繃不住那張臉,抿嘴的力氣又加強了幾分。

那皇帝大概並不是什麽都區分不了的,陸君華這一曲奏完,他便草草讓宴席結束了。

宴席結束,陸君華終於正式見到了陸卓玉,也終於看到了他的處境。

“這十年他一直都這樣對你?”陸君華看了一眼他身上來不及換下的翠綠衣衫問。

陸卓玉沒作任何回答,只是將身上披著的狐裘裹得緊了一些,把那件羞辱意味十足的翠綠衣衫遮得嚴嚴實實。

“換上衣服,要回去了。”陸君華沒有追問。

陸卓玉和自己的弟弟一般大,容貌也十分相似,出身也是帝王之家,十年來卻是如此境遇,這讓陸君華心裏有些愧疚和壓抑。

陸卓玉這一路並不像穿著綠衣演奏時那麽沈默,陸君華說的話,他會回答,即便說的並不多。

“你想要做皇帝嗎?”離南國邊境還有幾尺距離的時候,陸卓玉突然主動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陸君華微微一楞,沒有想到該怎麽回答。

陸卓玉接著說到:“我希望你能把皇位給你弟弟。”

陸君華知道眼前這人並不簡單,有足夠的能耐在那種非人境地中發展自己的勢力,又忍得了盧國皇宮裏的那般恥辱。但他此時說的話太過直白,也太過敏感,實在不像是他該說的。

“你是陸君言的哥哥,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暗中幫他。”陸卓玉說,“我希望,你在皇位和你弟弟之間選擇你弟弟。”

“為什麽?”陸君華問。

陸卓玉看了他一眼,“這個皇位只有陸君言能坐。”

陸君華仍舊是一臉不解的樣子,“為什麽只有陸君言一個人能坐呢?”

“因為他是你們所有人中最有資質的。也因為我會幫他。我必須讓他當上皇帝。”陸卓玉回答。

陸君華也算是皇位繼承人之一,但聽到這話他並沒有生氣反到忍不住笑了出來,“好啊,那就請你幫我弟弟當上皇帝吧。不過我可告訴你啊,相當南國皇帝的人可多了去了。你要想幫他,可是要吃苦的。”

陸卓玉很坦然:“我沒辦法選擇,倘若他不當皇帝,這件偷梁換柱的事必定會暴露。到時候天下肯定又會大亂。”

“你當真這麽在意這個天下?”陸君華問,“而且,你為什麽這麽肯定,君言能做到你期望的一切呢?可能即便他做了皇帝,天下還會大亂呢?”

陸卓玉狠狠瞪了陸君華一眼,“如果他不當皇帝,那我這十年有什麽意義?奪皇位這件事,他不能輸!我花費十年只為保住一個人,我不能接受那個人是個廢物!”

陸君華聽完這話,頗為震驚,“好,我會助你們一臂之力。但是,我剛剛說的可不是開玩笑,如果要保君言安全,那不難。但是,如果是要保他上皇位,你可能會死!”

陸卓玉坦然一笑,“陸卓玉已經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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