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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紅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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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動手的那個少年,出劍狠厲,一招一式幹凈利落,將另一個逼得連連後退,直到被一株紅梅攔住後退的去路,然後被一柄寶劍抵住胸口。

勝券已握,那少年收起劍,在寒風中舞出一道劍花,下巴微揚,將手中長劍插入劍鞘。

不等一旁觀戰的伏禾詩有任何言語,一陣掌聲就從她身後傳來。

轉身看去,來人正是伏家家主,伏靖。

伏靖眼中是不加掩飾的讚賞與肯定:“後生可畏,不愧是慧因的徒弟,身手果然了得。好!”

被擊敗的那個少年,聽到聲音立即站穩,收劍,兩人都對伏靖拱手以示敬意。

伏靖哈哈一笑,揮手說到:“在這裏不用講究那些禮數。”

說完,拉過伏禾詩,對那兩位少年說:“這是我的愛女,伏禾詩,年芳十八。”

然後又轉過身來對伏禾詩說到:“這一位,”指著剛剛贏得比試的少年說,“是慧因師父的得意弟子,駱其塵。他的身手想必你都已經看到了……”

不等伏靖說完,伏禾詩就打斷了他,她看著另外一個少年,眼中滿是好奇:“那這一位呢?”

“哦!這一位啊,這一位也是慧因師父的弟子,陸卓英。”伏靖的視線終於落到了那個少年的身上,

“雖然在武功上稍微遜於駱其塵,但為人正直,頗有俠義氣概。”

陸卓英聽到這樣的評價,微微一抿嘴唇,有幾分羞愧又有幾分謙遜地笑了笑。

伏靖為人直爽,在察言觀色方面卻有不足,並未察覺到伏禾詩對待另外兩個人的笑不過是在客套而已,喜悅地以為伏禾詩相中了這兩人中的一個。

伏靖領著駱其塵就往院中一處八角亭子走去。

“我備下了美酒,還請兩位小友賞光與在下共飲。”伏靖並未等兩人的回答,拉著駱其塵就往亭子方向走去。

自己的掌上千金卻被忘在了一邊,落到了兩人身後。

陸卓英也跟在身後,恰與伏禾詩比肩前行。

“剛剛為什麽要手下留情?”伏禾詩低聲問到,“你不該輸得那樣不堪。”

陸卓英微微一笑,“在下技不如人,輸得理所應當,豈有手下留情一說?”

“我也曾習武,我的父親是名震一方高手,我的眼睛應該不會出錯。”伏禾詩說。

陸卓英的視線又往自己的足尖方向近了幾分,頭也又低下幾分,“在下武藝不精……”

“你的確武藝不精,”不等陸卓英說完那些客套的話,伏禾詩便厲聲打斷了他,“卻也沒有不精到會被那人打得連連敗退的地步。”

伏禾詩和陸卓英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視線也落在離她有兩步遠的那兩人身上。

雖如此,陸卓英卻有幾分被震懾和被看穿的感覺。於是不在和伏禾詩說話,沈默著往前走。

伏禾詩沒有繼續追問,稍微加快了腳步,跟到了伏靖身邊,直留陸卓英一人落在後面。

八角亭子四周都用厚厚的簾子遮住了,只留下正對院中梅花的那一面,亭中點著爐火。雖是在寒冬季節裏,仍有幾分暖意。

亭子中間有一張圓桌,上面備著熱酒小菜。伏靖邀兩人入座,自己坐到駱其塵身邊,又把伏禾詩拉到自己另一邊。

陸卓英在駱其塵身邊坐下,卻正好和伏禾詩坐了對面。

四人占了半張桌子,留下一面正對亭外梅花。

“我本是個粗人,並不愛花草,禾詩的母親對這些卻是愛的深。除了這一院紅梅,待積雪消融之時,這院子還有數十種其他花草會一一覆蘇。”伏靖眼中帶著笑意,抿一口酒,“一年四季,這院中的花從不間斷,看得多了,我倒比禾詩的母親更加喜歡這些了。”

駱其塵臉上的笑容不曾變過,在伏禾詩眼中,這笑太過生硬。

一側的陸卓英,仿佛做不來這樣的笑臉,側頭看著亭外風景,只在伏靖說到高興之處的時候,他才回過頭來對伏靖和伏禾詩微笑一下。

“在我這年紀,名聲也好,財富也罷,都不再如年輕時那般重要。唯一想要的,就是禾詩能找到一個對她好的人……”伏靖說著話,坐在他身邊的伏禾詩提起酒壺給他添酒,酒壺擡得有些過高,酒落到杯子裏發出了不小的聲響,倒出的酒也濺出幾滴,正好落到伏靖的手背上。

伏靖的話被這聲音打斷,另外三人還是都聽出了這話中的意思。

“你們都是慧因師父的弟子,他老人家近來可好?”伏禾詩放下酒壺,擡起眼簾看向陸卓英和駱其塵。

駱其塵臉色突然僵硬了一下,臉上的笑容褪去,語氣卻平和如初:“慧因師父一月前就已故去。”

伏禾詩聽到這話也頗為震驚,慧因竟然已經故去了?

“我們對此竟然毫不知情?”伏禾詩眉頭一鎖。

“慧因師父對人生早已大徹大悟,對生死也看的極淡。後事也是全都按照師父生前所安排好的,一切從簡。”駱其塵說到。

火爐裏的炭已經耗去大半,亭子裏冷了一下。伏靖對站在一旁的家丁招了招手,那家丁便捧出兩個狹長盒子。

伏靖接過兩個盒子,布滿皺紋的手撫過盒子上花紋,充滿了愛惜。

他把兩個盒子在桌子上擺開,揭開塵封已久的盒蓋,兩柄寶劍赫然出現在四人面前。

看到盒中之物,伏禾詩倒吸了一口氣,臉色一冷薄唇抿緊,甚至還有些怒意。

這兩柄劍一般長短,鐵質劍鞘上刻著花紋,一把上書“無欲”,一把上書“破軍”,兩把劍靜默不語,卻有

駭人寒氣。

伏禾詩心裏早就篤定了伏靖的打算,他肯定是算計著要把自己嫁個這兩人中的一個,現在連這兩把劍都搬出來了,竟然連“嫁妝”都準備好了嗎?

伏禾詩佯裝不知伏靖心中所想,開口問道:“父親,為何要把這個拿出來?”

伏靖拿起那把“破軍”,摩挲著劍上凸起的紋路,眼中閃著些許光彩,“傳說很久之前,一位前輩曾用它以一人之力擋百萬雄兵,這把破軍可以稱得上是神兵了。只是,這把劍再也無法物歸原主了。”

伏靖有些惋惜地說:“我與慧因初識之時,我與他都正當年少,我們二人相約飲酒,慧因不勝酒力將這把劍輸給我,卻再未要回。”

“卓英,你是慧因弟子,得慧因武學真傳,這把劍我擅自做主,替慧因轉贈與你。”伏靖語氣溫和,手上卻暗自下了幾分氣力,陸卓英竟然無法推開那把劍。

陸卓英接過劍,冰冷劍氣穿透手心,直逼心底。陸卓英心裏竟然有些相信那個以一敵萬的神話了。

另一把劍的劍柄處凝結著厚厚一層包漿,是經常使用的樣子。想必它的主人也是一個常年行走江湖的人。

“這把劍陪我走遍大半天下,雖無破軍之名,卻也有戰無不勝的閱歷。如今我身已老,這把寶劍卻不該和我一樣沈寂在一方木匣之中。”伏靖說完這話,眼睛轉向駱其塵,“駱小友如不嫌棄,還請駱小友替老夫接管這把劍。”

破軍贈陸卓英,無欲贈駱其塵,顯然伏靖在心裏早就選定了駱其塵了。

伏禾詩把伏靖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起身走到二人身邊,取走二人手上的劍。

“破軍殺氣重,武藝不精的人怎能駕馭。況且,這位駱其塵才更得慧因師父所愛吧?”伏禾詩說,“破軍贈與他才更為合適。”

“無欲,性柔而內剛,配這位武藝稍弱卻宅心仁厚的陸卓英更為合適。”說著,伏禾詩將那兩把劍的主人做了個調換。

伏靖沒有料到伏禾詩會有這一舉動,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父親覺得這樣如何?”伏禾詩問。

伏靖看了看自己的女兒,又看了一眼陸卓英,點了點頭,“這倒也在理,只是這寶劍已經易主,還得問這二位小友同不同意了。”

“伏小姐有如此見解,讓駱某佩服。既然伏小姐這樣說,在下便接受這把‘破軍’,陸師兄可肯將這把劍讓於我?”駱其塵征求著陸卓英的意見。

陸卓英並沒有猶豫,相當爽快地就答應了。

爐火滅了,熱酒也涼了下來。八角亭子裏,寒風陣陣。賞梅飲酒這事也只能暫時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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