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拜訪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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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sincere artist tries to create something which is in itself a living thing. ——

Painter William Dobell

【William Dobell:真正的藝術家想要創造的是有生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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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4日

凹凸市美術館   時間  10:17分

凹凸市美術館是凹凸市的地標性建築之一,整個建築仿造的是盧浮宮的方式建造而成的,這樣一個巨大的方塊建築,上面的每一塊磚頭都刻著歷史長河上知名藝術家的名字,整個建築只有正門一個出口,沒有窗戶也沒有地下入口,作為凹凸市最大的公立美術館,因為它時不時會接收一些傳世之作而把安保做的滴水不漏。入夜,美術館會每個十五分鐘變換一種霓虹燈的顏色,這既是給游客欣賞拍照的,也是給半夜回家的人們一個照明燈。雖然凹凸市美術館的游客從來都是那樣,不多不少,它沒有迎接過大量的游客潮,但是也沒有遇到過沒人參觀的情況。比起它本身,它北面的女神廣場顯得倒是更有人氣一些。廣場上,矗立著的雕像是在九十年代後期一位傑出的雕塑大師打造完成,五座雕塑,一尊斷臂維納斯的雕像坐落在噴泉的中心位置,廣場的東南西北分別座立了四座女神像,她們圍繞著斷臂維納斯,註視著她。這樣的設定大家把美術館面前的廣場稱為女神廣場,而那四位女神也分別是希臘神話裏赫赫有名的女神,她們是赫拉,雅典娜,德墨忒爾和阿爾忒彌斯。

金向來對於美術館沒有什麽感覺,在以前跟姐姐秋住在一起的時候,秋作為興趣愛好喜歡時不時的拿出顏料和筆刷做一些自己看不懂的油畫,而比起圍觀姐姐花一個下午去畫一幅油畫他更願意選擇去外面打打籃球踢踢足球或者跟格瑞膩歪膩歪什麽的。到了大學,有時候羅德烈或者是紫堂幻會是不是拿出美術館的免費參觀卷詢問他想不想一起去看看什麽摩登藝術展,什麽古典科學文化展覽等等,但最後的結局都以玩著手機游戲的金閃爍其詞的岔開話題而告終。就連到後面和格瑞的約會自己也更寧願選擇小吃街而不是這種藝術氣氛太濃的地方,他從來不覺得自己適合這種地方,同樣也覺得格瑞不適合這種地方。藝術家所代表的都是奔放且自由,他們隨心所欲,生活四處留情,可惜他成為不了那樣的人,更不用說格瑞了。

格瑞能在這麽年輕就成為一流的檢察官,其工作的嚴謹認真態度都是常人無法相比的,時間安排的分秒不差,文件整理的整整齊齊,講道理,如果自己做那麽多文書工作,倒還不如趕緊寫辭呈或者就地挖個坑把自己埋了來的輕松。一路上,格瑞都在專心開著車,而自己也拿著PAD在查閱著美術館的資料,兩人有一句每一句的搭著話,但實際上都把心思放在案子上,不曉得的從車外面真的看不出這是一對快要結婚的青年男子,更像是一對小情侶鬧冷戰互相不想搭理對方。

格瑞脫下西裝換了便服也還是一如既往的顯示出一種冷峻,白襯衫搭配藍色牛仔褲還有一雙擦得光鮮亮麗的皮鞋,一種成功人士出來休閑的樣子。比起格瑞,金的打扮就顯得更像是個大學剛剛放假的學生出來玩的模樣,黑色鴨舌帽,白色的短袖上面還印著加百列的英文名外加上兩側顯眼的一對天使翅膀,藍色長褲和軟底運動鞋,從外表上看金真的不像是個25歲的凹凸市網警主管。停好車,走到美術館門口,金下意識的從自己的錢包裏拿出來大學時期的學生證,他看了一眼格瑞,笑道。

“怎麽啦?這招一直很管用,到現在他們都以為我還是在校大學生然後就給我打折。”

“金,你開心就好。”

自己戀人長得太年輕這點格瑞十分清楚,沒等格瑞再說什麽,金已經沖到了櫃臺小姐旁,靠著自己的幼顏買了兩張打了五折的學生票。正當格瑞還站在美術館大門前,四處張望的時候,一個動聽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檢察官先生,您也會光臨寒舍真是不勝榮光啊。”

門口,一個拿著女士香煙的藍發美女正看著格瑞,她的身旁穿著一群搬家公司制服的工人。維多利亞和她那只綠皮小機器貓的出現倒是格瑞沒有想到的,她讓旁邊一個身穿西裝的青年男性去指揮那些搬家公司的員工之後,就徑直走到了格瑞面前,手上的煙還散發著濃郁的櫻桃和泥土氣味。

“我想您應該是為了案子來吧,沒想到檢察官先生會實地考察真是敬業吧。”

“我也沒想到您身為美術館的館主會出現在這裏,您的工作不應該是在辦公室裏面批改文件麽?”

“我還以為那是您的工作呢。”

女人冷笑了一聲,她身旁的機器貓立刻從肚子裏面掏出了一個煙灰缸,維多利亞用優雅熟練的動作熄滅自己手裏的煙,那只機器貓也極其聽話的在收回煙灰缸之後蹲在一旁一動不動。她的身後,那些搬家工人把一件件用油布紙包裹起來的大型長方形物件通過推車,手搬和拆分的方式井然有序的送進美術館裏面。畫麽?看著那些工人們滿頭大汗的樣子,格瑞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種厚重的木質畫框和裏面名家之作的畫像。維多利亞也回頭一看,似乎揣摩出了格瑞的心思,說道。

“不是什麽名貴的油畫,甚至都根本不是名家的畫,那些都是本市一些落魄藝術家的畫作。”

“落魄藝術家的畫作能夠擺在凹凸市的公立美術館裏嗎?”

“哼,這個問題我也想這麽說,但是真的很蠢,你得感謝市長,因為他和他的競選團隊為了下一屆的連任,搞了一出所謂的資助貧困藝術人才所設立的公益活動,他一分錢都不出,可是卻讓我們這幫開美術館和畫廊的要主持工作,要求我們把那些揭不開鍋的藝術家的畫作拿過來展示,還得給他們一些錢這樣子顯示出一種公益活動的優越性。”

從維多利亞那輕蔑的笑容和不屑的神情來看,她真的非常討厭這個事情。

“你不生氣?”

“我當然生氣,這裏是凹凸市最好的美術館,而我居然要因為一些政客玩想要收藝術家的選票而搞出無理取鬧的事情買單,至少那個老東西別指望我和我的家族投票給他了。”

落魄的藝術家的確是一群很可憐的人,在歷史上,很多藝術家的畫作都是死後才出名的,其理由就是因為他們死了,使得那些畫作成為了珍品才讓他們的名字登上了藝術界的舞臺。詩人,畫家,音樂家,在以前的時代,這些人如果家庭不是非富即貴那種,是不可能撐得起作為藝術家的開銷,這個到了現在也一樣適用。而越是有名的畫家,也越是當時他所處的那個時代最差,最不被重視的畫家,就像梵高,到最後瘋了在田野裏面開槍自殺死了也沒有得到一個好好地安葬。

“如果不是莎拉死了,那些畫還不用那麽快回到我的美術館裏面來。”

“什麽意思?”

維多利亞看著搬運畫作進入美術館的工人們,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個活動是在七月中旬發給各個畫廊和美術館的,當時我的美術館沒有拒絕的理由,講真話,誰會花個錢就去看一些落魄藝術家的畫作,這對我的生意虧損那群市長的團隊把他們身上的衣服全部扒光賣給我都沒用。後來莎拉的出現讓我可以用‘英國友人的完美攝影展’來擋住市長大人那難纏的競選團隊,好把她的照片掛在最顯眼的位置然後將那些垃圾畫作通通送回倉庫。”

“可是莎拉.貝森的死跟這個有什麽關系?”

“就像我跟您提到的,她不僅僅是我的飯票,還是我的擋箭牌,市政府的時間是在每年的八月底,如果她不死的話我可以讓她留在凹凸市一直留到八月中旬,那個時候,民眾之間的選票已經截止收官,剩下的就是市政府內閣在那裏每天電視機面前上演的爭吵鬧劇。”

“市長那時候已經不會在乎藝術家的選票了,因為投票已經結束,而你完全有理由拒絕接下來的任何請求也不怕出事。”

“沒錯,我打的就是這個算盤。而現在莎拉死了,她的畫作兩天後將會作為遺世之作進行拍賣,而凹凸市藝術界的規矩就是拍賣的作品在拍賣前四十八小時要從美術館的展覽區消失,這也是我為什麽我必須今天叫那些工人過來把那些壓箱底的畫作搬回來的原因,我已經沒有擋箭牌了。”

長長的一聲嘆息之後,女人從自己衣服口袋裏掏出香煙,她叼著香煙,機器貓也順勢從肚子拿出打火機遞給了她。如此漫長的聊天之後,維多利亞與格瑞告別,重新回到了搬家公司工人的旁邊,繼續指揮他們搬運畫作,在一旁一直玩著手機等著他們兩個的金也拍了拍屁股,起身走到格瑞面前。

“她就是美術館的館長啊,長得是挺好看的。”

“她跟我說了一些落魄藝術家的事情。”

“那個上個月搞得‘支持藝術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的事情,我看了新聞的。”

走進美術館的路上,金就跟格瑞講了這個事情,現任市長為了連任,於是就打出了支持藝術,倡導藝術生活的口號,來舉辦了這個活動,活動上說,只要是有畫作,無論是人物像,風景畫甚至是超現實主義派的作品都可以拿到凹凸市美術館進行參展和展示,那些廣告雖然大同小異,但是最後都無一例外的提到了如果那些落魄藝術家的作品如果被前來參觀的名師大咖給相中的話,除了那拍賣費完全歸他們所有,市政府都還會再給他們一筆獎勵金,加起來的價值可能超過一百萬。對於任何貧窮的人而言,這筆錢都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其實我剛看到廣告的時候,本來還以為那些藝術家都挺清高的,按理說這種事情他們要對方扛著八擡大轎才會把自己的畫捐出來,結果聽說不到3個小時就收集了差不多300多幅油畫。”

金感嘆著這個活動的反響如此之大,出乎了很多當時並不看好的人的想象。

“自己飯都吃不上了,現在有個機會能讓自己名垂青史,藝術家的清高和尊嚴在這個時候抵不過饑腸轆轆的。”

按照大門口前臺工作人員發放的導游手冊,兩個人乘著電梯來到三樓的攝影展覽區,展區內人員稀少,游客寥寥無幾,留下來的也只是一些工作人員,而他們還在從墻壁上卸下莎拉.貝森的攝影作品。可憐的貝森小姐,如果她知道自己死後自己的攝影作品要被丟到倉庫這麽對待,真的不知道她會怎麽想。金在為這位可憐的攝影師表示同情的時候,也在讚嘆莎拉生前高超的攝影技巧。

廣闊無垠的非洲大草原,一只雄獅靜靜的註視著遠方,夕陽西下,陽光把它的影子照射的很長很長,它身為霸主是在緊盯他的獵物,還是在註視自己的家人?

荒無人煙的大山深處,兩只麋鹿矗立在樹旁,他們似乎在互相餵食,又似乎在舔舐著對方的傷口,烏雲密布的背景之下,一束陽光投射進來,招災它們身旁,顯得格外耀眼。

波濤洶湧的海面上,幾只海豚伴隨著日出從水裏躍起,那迅捷的,充滿著活力的模樣被記錄在了相機中,站在照片前,仿佛能聽到它們的啼叫,也能聞到海水的氣息。

“講句實話,她拍的真的很棒,我有種想後天也來買走她一副攝影圖片的沖動。”

“嗯,的確。”

他們兩人逛遍了這一層全部由死者莎拉.貝森所拍攝的畫作,有沙漠,有冰山,有懸崖,有天空。每一幅照片都是絕品,每一幅照片也讓人十分懷疑這是不是電腦特效搞出來的東西。一想到一位擁有如此攝影天賦的天才最後卻落下了一個被人從背後用安全斧劈死,塞進衣櫃裏的結局,金不由得感嘆世事無常。伴隨著兩個人看完了這一層樓的照片,那些工作人員也把這些將在後天用於拍賣的,莎拉.貝森的遺作給一一包好,放在專用的推送車上,一批批的送走。很快,另一輛車子從樓下上來,金和格瑞知道,這些就是維多利亞講的,那些落魄藝術家的作品。

這些作品並沒有金想象的那麽糟糕,裏面有油畫,有素描,有水墨畫,也有超現實主義的畫作。這些畫的畫框都無一例外的用了市場上最便宜的普通木質畫框,可見那些人的生活拮據。但是,這些畫比起剛剛那麽帶有震撼力,那麽現實和美麗的攝影作品來說,的確缺乏了很多東西,甚至可以說是擺不上臺面。也難怪為什麽,身為美術館館主的維多利亞會那麽抵制這些藝術家的畫作流入到美術館裏面來了。

“馬馬虎虎的畫作。”

“是這樣。”

比起剛剛仔細的看著莎拉的作品,金和格瑞對於這一些新送來的圖片也只是匆匆瞥過一眼就不想再去看。真不知道那些藝術家們是抱著什麽心態把自己的畫送進美術館,那麽多的畫作被選中成為一百萬的獲得者可謂難過登天,這裏的所展示出作品的畫師至少有多少?100個?150個?這些畫師真的可能就一兩個能夠名垂青史,剩下的還不是該去收容所的去收容所,該改行的還是要改行呢。

這麽一想,金反而感謝自己沒有藝術細胞這個東西,比起畫畫,他更喜歡在電腦上面工作,而自己的姐姐也相對於的更喜歡法律方面的事物多一些。看了幾分鐘後,他就有些不耐煩了,也正好到了飯點,跟格瑞一說,兩人打算出了美術館去附近的小飯館解決一下。在吃飯的時候還可以問問其他組的人情況如何,比方說剛剛發了信息的雷獅和安迷修那一組。

“格瑞,我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嗯,行。”

格瑞也點頭答應了,他們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兩位搬家公司的員工正搬運著一副畫像走進展廳。因為要先讓工作人員通行,所以兩人就在旁邊等著,這也給了他們時間去觀察這幅新搬進來的畫作。畫是一幅油畫,而上是一個女人,一個身著紅色旗袍的年輕女子,她拿著一把舞扇,俊俏的臉龐,堅定的神情,讓人感覺是一位烈女。比起其他一些無法入眼的畫作,這幅畫顯得格外突出,可見畫師的技藝高差,描繪人物活靈活現,如果要說在這麽多畫作中能拿到100萬的,估計也是它。

工作人員已經把畫搬入了展廳,而就當格瑞打算帶著金離開的時候,金卻扯住了他的袖子,用驚愕的表情看著那幅畫。

“怎麽了,金?”

格瑞也感受到了金的不對勁,然而後者並不說話,他只是迅速的拿出PAD,在屏幕上點擊著圖標。

“格瑞,你看。”

PAD上,第二位,死在雲霧小區的死者瑪格麗特.紮博的大頭照片顯示了出來,剛開始格瑞還沒有反應過來,但是跟著那幅新掛上去的畫一對比,他就明白了。

那個畫中身著旗袍的女子,就是瑪格麗特.紮博醫生,而這也說明了,現在發生的事情都是有聯系的,不可能是巧合。

兩人都迅速沖到那幅人像畫前,在畫框的低端尋找著作者姓名。

作者:托拜厄斯.阿諾

作品名:《紅色大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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