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亡者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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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so,all the night tide I lay down by the side of my darling, my darling. my life and my bride, in the sepulcher there by the sea.In her tomb by the sounding sea.——Edgar Allan Poe

【埃德加.愛倫坡(美國著名的詩人、短篇小說作家、編輯和文學評論家):就這樣伴著潮水我整夜躺在她身旁 我的寶貝 寶貝 我的生命和我的新娘在那海邊的墳冢旁 傍著空闊大海的墳冢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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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2日

凹凸市雲霧小區   時間18:53分

在經歷了漫長的下班高峰期的堵車以及公車自身的不斷停站和發車的情況下,兩個人終於到了雲霧小區的大門口。

此時的埃米已經換下了自己的白大褂和厚重的皮鞋,現在的他穿著灰色的中袖衛衣,藍色的牛仔褲搭配黑白條紋相交的跑步鞋,背著白色的雙肩包,而且衛衣正中心的六芒星圖案讓人覺得格外顯眼。從之前埃米從B2層的更衣間裏面出來,到坐在公車上的時候,卡米爾就一直很想說現在的埃米看上去也不像是個法醫,倒像是個剛剛下課的大學生。

但是為了防止身旁這位法醫小朋友又被自己搞生氣而不幫自己,卡米爾選擇默默的在心裏面吐槽。

不過幸運的是,從警局出門到坐上公交都比較順利,而在這一趟巴士上面也沒有什麽乘客,而後面的座位更是空空蕩蕩,他們可以自由的坐在後面,小聲商量著案情的情況並且不用擔心洩密問題。

“你為什麽會認為那裏還有線索呢?”

“如果我跟你說是直覺,你會信麽?”

“不會,你是一個犯罪心理學專家,你有你的理由去相信那裏還有線索。”

“現在在我所設定的假設裏面,有兩個人到過那裏,殺人藏屍的,還有放火的。”

“你並不認為這是一場一個人幹的連環殺人案?”

“我認為是一場多人犯罪,至少現在已經出現了三種不同的犯罪簽名了,你是法醫,你解剖屍體的時候應該也看出了不對勁吧。”

“嗯,三名死者死於三種不同的死法,而且每一種的殺人方式的變化也很大,如果不是因為那朵在現場一模一樣的大麗花,我們法醫辦公室可能都不會把這三起案子作為一個系列去調查。”

“這也是一直困擾我的問題,明明這三起案子可以當做個案,但是卻又因為那一封信和那朵大麗花綁在了一起。”

“是啊,上頭壓的也很緊,如果兩個禮拜不破案的話,所有案子的調查人員通通都得走人。”

“典型的官僚主義。”

說著說著,公交車也到站了,兩人下了車在雲霧小區的大門口自然而然的就先受到了一番盤問。

“凹凸市警局,法醫,埃米。”

埃米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證明給門口的保安,而保安知道了來者的身份之後,立馬明白了他們來的目的,於是迅速給他們放行。此時的小區裏面一片死寂,走在小區的主幹道上面也看不到幾個人的身影,只有幾棟樓那裏亮著的燈光還告訴著這個小區還有人住。

“這個點按理說不應該那麽安靜才對。”

“火災發生以後,雖然殺人案沒有被透露,但是很多人覺得這裏安全成了隱患,所以不少人都離開了小區。”

有一點風吹草動就要先關心到自己的生命安全先,雖然沒錯,不過還真是典型的人性之惡啊。

來到十三棟的大樓樓下,正門口還站著兩位身穿警服的警察,而黃色的警戒線也拉伸在正門那裏。看樣子這整棟樓的居民都應該離開了...仰望著這棟樓的漆黑的窗口,卡米爾想著。

“凹凸市警局,法醫,埃米。”

“埃米法醫這麽晚了還來麽?”

“嗯,局裏面說還有些地方需要勘察。”

“那那位是誰?”

“重案組請來的犯罪心理學專家,別擔心,他沒事的。”

門口的警官點頭表示了允許,卡米爾將警戒線往上拉起一小段,讓埃米可以貓著腰走過去。

“你先請。”

“謝了。”

然後卡米爾再蹲下來穿過那條警戒線,兩人一前一後的走進電梯,按下了最頂層的按鈕。

“你還挺有紳士風度的。”

“我就當那個是誇獎了。”

“本來就是誇獎。”

“嗯,這棟樓的居民全部疏散了麽?”

“是啊,為了怕有記者混在居民裏面,所以就幹脆聯系了這座小區的房地產公司,然後他們就安排了一棟樓給這裏的原住民住,不過好像很多人都怕再發生火災,所以去住的反而少,找酒店的倒是挺多的。”

“這也正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不過也沒什麽記者來這裏就是了,很多報社的頭條現在選擇的還是公園的那場謀殺案,對於這次沒有任何‘人員傷亡’的火災他們才不關心呢。”

正吐槽著,電梯就到了最高層。哪怕過了一天,他們依舊還能聞到煙熏和汽油的味道。為了防止這個地方再起引起火災的原因,所以消防隊就整個樓層除了電梯以外全部斷了電,靠著月光兩人當然看不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於是雙雙打開了手機電筒,走進了那幢發現屍體的公寓。

“燒的那麽嚴重,難怪羅德烈什麽都找不到。”

看著地板和墻壁上的燒痕,埃米也理解了羅德烈抱怨這裏工作量太大的原因了。

“你沒過來這裏?”

“沒有,我姐來的這裏,我的話那個時候在百貨大樓那邊。”

“這樣啊。”

順著手機的燈光在客廳裏面照射著,埃米查看著被燒的殘缺不堪的沙發和一些損壞的家用電器,除了這些之外,他真的沒有發現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了。

“我沒有找到什麽,說實話,火勢能得到控制就算不錯了。”

“看看這個,埃米。”

卡米爾拿著手機的手電筒,照著他頭頂上的那個煙霧報警器,埃米走到卡米爾的身旁。

“德國制造,公寓樓專用的組合式煙霧報警器,一旦一戶人家出現情況整棟樓都會響起警報,我在美國看到過。”

“至少昨天起火的時候,這個可是一點用都沒有。”

埃米看都不想看一眼那個煙霧報警器,正當他想前往屍體的發現地,也就是衛生間的時候,卡米爾卻拉住了他的手。

“嗯?你在幹麽?”

“你有帶手套和證物袋麽?”

“有,在我的背包裏面。”

“拿出來吧,我現在有個推測。”

隨後,卡米爾把一個燒的只剩下架子的沙發椅推了過來,踩在上面讓自己能夠伸手觸碰的到煙霧報警器,接過埃米遞給自己的手套,開始近距離查看這臺煙霧報警器。

“你在想什麽?”

“消防隊的報告說的是這臺煙霧報警器的電池沒有電了才導致沒有發出警報,對吧?”

“嗯,沒錯。”

“而在縱火犯罪組的組員審訊這棟大樓的管理員的時候,管理員發誓他每兩個星期都會去檢查煙霧報警器的電池,而他上次來檢查也就是上周的時候,這裏還是有電的電池。”

“嗯,報告上面是這麽寫的。”

“沒錯,但是消防隊和縱火犯罪組因為大樓管理員有酗酒犯罪的前科所以認為他因為喝酒而疏忽了這裏的檢查,也因此讓他的證言不可信。”

說著卡米爾拿著手套然後打開了煙霧報警器的電池存放蓋。

“但是,如果他說的是真話呢?”

“你的意思是說?”

“有人故意把老電池和新電池進行了對調,這樣子可以延緩消防隊來的時間,發生案子的時候又是清晨,很多人都在家裏睡覺,如果不是因為一個早起的學生的話,估計等樓下一層的人醒來發現火災的時候,整個樓層包括這個煙霧報警器和屍體可能都會不覆存在。”

“也因為這個想法...這個犯人在把電池安裝的時候可能就沒有戴手套。這場火因為發現的早,所以火焰只破壞了地面和墻壁上的痕跡,而天花板上煙霧報警器的和這節電池,可以說是完好無損。”

說著,卡米爾取出了煙霧報警器的電池,埃米急忙拿出了證物袋,把電池裝了起來。

“縱火犯打的就是這樣的如意算盤。”

“但是犯人也有可能戴了手套去安的電池。”

“我知道,但是值得一試。”

埃米點了點頭,然後把證物袋放進了自己的包裏,兩個人對於客廳的勘察完畢之後,就來到了臥室的位置。

一切都跟那天的場景是一樣的,破損的磚塊和木屑散落在地板上,被封死的衛生間在安全斧的劈裂之下打開一條新的通道,衛生間的浴缸還散發著一股惡臭,而整個房間的光源也只有卡米爾和埃米的手機電筒罷了。埃米走進了衛生間裏面,拿著手機四處照射著,而卡米爾則是在外側的臥室中,看了看那張被燒焦的大床。

“現場調查的人員把能調查的痕跡都調查了一遍了,但是結果卻沒有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浴室裏面沒有被火給侵蝕的地方也找不到麽?”

“浴缸內部大部分的痕跡都被死者自己的血給汙染了,而其他地方比方說那個放著大麗花的洗手臺都是擦得幹幹凈凈的,就連馬桶和那邊的淋浴間也一樣擦得真的可以說是光彩照人了。”

說著,埃米還拿著手機照了一下那邊蓋上的馬桶和關閉著的淋浴間。卡米爾沒說話,他看著四周的環境,想象著場景的情況。

死者躺在浴缸裏,兇手已經註射了毒藥了...然後...再繞到浴缸另一頭,從後面劃過她的脖子?

“除了浴缸裏面之外,別的地方還有血麽?”

“沒有,根據魯米諾反應,除了這個浴缸和臨近浴缸的墻壁上有血,其他地方都沒有。”

兇手在這個浴缸裏面給死者註射了毒藥然後再割了喉...可是...

他什麽要多此一舉?

如果他跟這個女人真的有不共戴天的仇恨的話,那他為什麽要費盡心思的要把這裏封住,他把門卸下,把磚頭和水泥嚴嚴實實的鋪上讓人以為這裏沒有房間,為的就是掩蓋她的屍體,消除她的痕跡麽?這些蓋磚頭的活動可能就要花上他一天的時間...按常理,他如果這麽仇視這個女人的話,他沒必要做那麽多的行為,他大可可以在這裏把她分屍把的屍塊丟進河裏或者把她的屍體從這裏扔到很遠的郊區埋起來讓警方都發現不了。

他犯不著為了一個仇人花上自己一天的時間去掩蓋她的屍體。

矛盾,太矛盾了...

這感覺他是在保護他的屍體不受到打擾,而不是單純意義上的藏屍。

難不成是三個人作案?殺人者,藏屍者和放火者其實是三個人?

“我聽說你並不認為放火的和殺人的人是一個人?”

“沒有,我認為是兩個人,當然也有可能是一個多重人格患者,但是幾率不大。”

“如果是兩個人的話,那麽那個縱火犯可真是毀了第一個殺人犯辛辛苦苦的傑作啊。”

“怎麽說?”

“你也知道,他把這裏的門卸下來,然後鋪上磚頭,搞得這裏跟沒門似的,如果不是火災,並且紫堂發現了問題,那麽她可能要在裏面藏一輩子呢。”

“是啊...”

是啊...被磚頭封的死死的,連裏面的空氣都出不來,就那樣子衛生間像個死者的棺材...

......

等一下?

死者的棺材?

腦海裏,浮現出這裏只是單純的一堵墻,一個黑影,他把門卸下,他看著浴缸裏的屍體,然後一塊又一塊的把那些磚頭壘上去,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卻又完美無缺,他讓這裏看上去就是一堵墻,這樣子的話...就沒有人...沒有人能來打擾她了...

“我錯了...”

“哈?你在說什麽?”

“從頭到尾,殺人者,藏屍者,放火者,從來都不是兩個人,是三個人。”

“你...你說什麽?!”

“這裏也不是藏屍者藏屍的地方,這裏是她的墳墓。這裏是那個藏屍者給死者的墳墓。”

“這...這太不可思議了吧。”

“但也是最合理的解釋,而且...我認為,是藏屍者割開了死者的喉嚨。而藏屍者來的時候,死者應該還活著。”

“為什麽?既然她已經被下了毒,發現她那種情況了,不應該立刻送她去醫院麽?!”

“最近的醫院離這裏有多遠呢?”

“......30分鐘的路程。”

埃米和卡米爾看著浴室,埃米也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知道已經回天無力了,白磷和石灰的毒藥,白磷在死者體內燃燒的痛苦...所以他...”

“割開了死者的喉嚨,想讓她先提前失血過多而死...那個藏屍者,和死者。恐怕,是對愛人。”

出於愛,而做的一切。

那天的情況又是怎麽樣呢?

可能死者被第一個兇手在浴缸裏面註射毒藥之後,就倒在了浴缸裏,而兇手迅速的離開了現場。

死者用著她最後的力氣,告訴了她愛人她的位置。

她愛人迅速趕到了現場,但是...

他們兩個都知道,這一切都已經無能為力了。

那又是一場多麽痛苦的事情呢?

毒藥已經滲透到了她的全身,她現在經歷著被毒藥折磨的痛苦,而她的愛人只能在旁邊眼睜睜的看著她受苦。

殺了我

死者在死前那麽說道。

然後他這麽做了,他拿著美工刀,割開了死者的喉嚨...

“可能是家人麽?”

“有可能...但是家人在這種情況下會特別盲目,哪怕是已經沒有辦法了,家人都還會把她送進醫院,那麽我們發現她的屍體就應該在醫院而不是這裏。但愛人不一樣,他知道自己伴侶的終點在哪裏,與其讓自己的愛人受著生不如死的折磨,他還不如親手...親手結束她的生命。”

因為,這就是他愛的體現。

“他卸下了門,拿著水泥和磚頭,不惜花上一天,甚至可能被業主發現的風險,為的就是這一件事,讓他的愛人永遠沈睡在這裏。”

“然後他埋葬了她麽......讓死者被掩蓋了起來。也讓這裏成為她的墳墓,讓這裏成為她最後的安息的地方。”

“我們走吧,既然這裏是她的墳墓,我們就別打擾了,所有應該有的線索,我們都有了。”

“好...”

埃米回應了一聲,然後跟著卡米爾離開了這幢公寓。

......

這裏是你的墳墓。

而這,是我給你的葬禮。

永別了,我的愛。

他,填上了最後一塊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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