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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蘭蕊 或許,他已經踏上了找尋你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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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外祖父夫妻一道, 乘坐馬車抵達金陵那日,是個很晴朗的午後。

回到闊別已久的金陵, 遠遠望著那高高的城廓, 方蘭蕊禁不住有些恍然。

不知不覺,竟過去了這麽久。

她正待放下簾子, 卻聽一側的外祖母周氏喚道:“阿蕊。”

方蘭蕊微怔, 應道:“怎麽了?”

“你看那裏。”周氏目光溫和,將視線落到了城廓涼亭處的男子那兒。

涼亭一邊的柳樹上拴著一匹馬,在日光下悠閑的甩了甩尾巴, 打個響鼻。

涼亭裏的男子高大挺拔, 遠遠望過去,仿佛是在看著這邊。

——是他。

馬車近了, 周氏瞧的分明,微微笑了:“好俊的後生。”

“是挺俊的,”在一側閉目養神的董太傅睜開眼, 看向外孫女, 也笑了:“除去信寫的亂七八糟, 字寫的難看點, 便沒有什麽毛病了。”

若是在去年, 方蘭蕊被人這樣打趣, 少不得要面紅耳赤, 可經了這麽久的事,反倒閑適許多,只笑盈盈的道:“我也覺得他極好。”

她伴隨著二位長者游走四方, 見識諸多,他們的身份畢竟擺在那裏,每每到了地方,便去驛館投宿,也無人怠慢。

除去方便跟地方官員交流之外,也是方便金陵的家人知曉行蹤,免得憂心。

而他,每每當她到了一個地方,都會寫信過去。

有時是說幾件趣事,有時是發發牢騷,有時候,說的又是無關緊要的小事,連他母親新養了一只漂亮的貓,都同她說了。

極瑣碎,可是極貼心。

至少,她很喜歡。

外祖父與外祖母都很開明,見她有信到,也不會追問,反倒是她落落大方,沒什麽遮掩的將信給拿二人看。

董太傅說,雖然筆墨極差,也無甚文采,但語淡情真。

她也這樣覺得。

等到了城廓腳下,她吩咐車夫停下,下了馬車,徑直進了涼亭。

周氏笑瞇瞇的看著她的背影,向董太傅低聲道:“好事將近了呀。”

“近點好,”董太傅目光慈祥的望著外孫女,道:“妙妙已經有兩個孩子了,她這個做姐姐的,也應該出嫁了。”

“也是,”他這樣一說,周氏也感慨起來:“妙妙倒是有福氣,接連兩個都是男孩子。”

董太傅笑著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罷了。”

方蘭蕊走過去時,章武候也迎了出來,四目相對,一時之間,卻靜默無語。

如此沈默一會兒,還是章武候先行開口:“過得還好嗎?”

他生的很高,方蘭蕊要微微擡頭,才能看見他的臉,她目光溫柔而不乏堅毅,問:“你覺得呢?”

章武候笑了,緩緩道:“我覺得,很好。”

他目光低垂,恰好看見她腰間絲絳上系的玉佩。

水盈盈的綠,是他贈與她的那塊。

章武候彎下腰,伸手握住了那塊玉佩,輕聲問道:“你一直都帶著它嗎?”

方蘭蕊目光如水,靜靜的望著他,說:“是呀。”

簡簡單單兩個字,便再無其他。

章武候看著她,她也同樣凝視著他,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一笑。

“——你臉紅什麽?”

他難得的有點赧然,卻也沒否認辯解,只是執起她的手,送到唇邊輕輕一碰。

“回家去吧,方大人和方夫人應該等急了。”

深深的望著她,再也無需任何多餘的言語,他說:“我明日登門提親。”

方蘭蕊面色白皙依舊,不顯緋色,唇角的笑意卻是如何也掩蓋不住的。

董太傅問她:“怎麽,定下來了?”

“是,”她答道:“就是他了。”

董太傅與周氏對視一眼,相視一笑,卻也不說什麽,只是道:“阿蕊喜歡,我們便是支持的。”

章武候到了近前,向兩位長者問安,身份輩分擺在那裏,董太傅夫妻也受了,含笑說了幾句話,便告辭了。

他們離京太久,家中掛念的人不少,委實是不得久留,章武候也能理解。

他站在路邊,目送著馬車遠去,最終消失在視線中,唇角卻一直不曾落下。

其實,在覺知寺那日,並不是他第一次見她。

西涼之戰結束時,他回京述職,並帶著西涼使團進京,見過皇帝之後,還得了三日假。

母親黃氏久久不見他,心中難免掛念,母子二人淚眼凝視,說了許久許久的話,終於將話題轉到了他的終身大事上。

“淑惠大長公主的群芳會又要開始了,”黃氏收了眼淚,一面親自為兒子添飯,一面道:“你既閑來無事,不妨過去看看。”

章武候對於那些是不怎麽感興趣的,照舊想要回絕,話到了嘴邊,就被黃氏給堵住了。

“你有志氣,這是好事,娘不攔著你,”黃氏溫聲道:“之前你說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娘什麽都不說,可是到了現在,打仗打贏了,你還是找個樣子,就不像話了。”

黃氏自己經歷過苦楚,也不是硬逼著兒子為難的惡人,只是道:“我不急著抱孫子,也不是想為難你,只是娘年紀大了,也不知道還能陪你多久,見你孤零零的一個人,哪天人不行了,連眼都合不上的。”

母親說成這個樣子,章武候無論如何都得答應下來:“娘,你放心吧,我去還不行嗎。”

往常年遇見這種情況,他還能拖一個靶子出來

——娘你看,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樣啊,陛下不也一樣嗎?

可到了今年,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進宮去述職的時候,就見宮裏面喜氣盈盈,正在布置帝後大婚的事宜,連素來嚴肅端謹的皇帝,面色也驟然柔和許多。

真叫人牙酸,被拋棄的章武候這樣想。

等到第二日,他早早被黃氏催著出門,到了清芳園去。

人還是那些人,話還是那些話,其實,也沒什麽意思。

他懶得應對旁人,四下裏看了看,找了棵極高大的樹,借著茂密枝葉的遮擋,懶洋洋的閉目養神。

然後,便聽見那個姑娘鏗鏘有力的說話聲了。

下意識的,他撥開擋在自己面前的枝葉向下看,卻對上了一雙澄澈卻冰冷的眼睛。

——去你媽的,這兒怎麽有蛇啊!!!

章武候言而有信,第二日便登門提親,方家也沒有拿喬,高高興興的應了下來,兩家約見之後,便開始操辦婚事。

如此快的速度,震掉了金陵許多人的眼珠。

剛開始的時候,也有各種各樣的風言風語。

譬如說,方家的姑娘出去拋頭露面不檢點。

再譬如說,章武候年紀比人家大那麽多,等等等等,許多不好聽的話。

但是,隨著宮中帝後的賞賜落下,所有人都消停起來,外頭傳揚的也變成了兩個有情人彼此相守,不離不棄的故事。

方蘭蕊坐在鏡前梳妝,聽了也不過一笑置之。

她覺得很好,他也覺得很好,那就夠了,為什麽要理會別人怎麽說,怎麽想呢。

每個姑娘都有獨屬於自己的姻緣,他可能會來的早些,也可能會來的晚些,皆有天定。

倘若他遲遲沒有來,也不要太過急。

或許,他已經踏上了找尋你的道路,可是路太長,相距太遠,他一時半刻到不了,你要耐心等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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