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舒宸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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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U……”天晴在心中默念出來。信封上印著這個名字,和EMU公司的logo。

天晴拿起信件,看了又看,想到了什麽。

“我以前有個同學,他們公司想找他合作但次次都被拒絕了。他實在是沒有辦法就試著讓我來說服他。”

明妮的話,天晴想起來了。

那時候因為在意城密楠的事,所以沒有對明妮這句話多加留意,也沒把在舊資料室裏發現的東西和她的話串聯起來。現在再重新細心地想想……天晴已經猜到了個大概了。

舒宸,就是明妮要找的那個同學!

換句話說,舒宸拒絕了EMU公司的邀請,寧願留在施音附中教書?

這一點讓天晴難以置信,她又翻了翻其他的信件。原來不僅EMU有向他發出過邀請,連日本的好幾家公司和外國一些很知名的交響樂團都曾邀請過他。

天晴繼續翻查,還有很多舒宸小時候獲獎的報道。原來這些報紙和雜志,他自己都有留著的!

可是最出乎她意料的,還是一些歌曲的手稿。她看了看那些手稿上寫著的歌名,突然眉頭緊皺。她還記得有一次跟城密楠吃飯,城密楠問她最喜歡他的哪首歌,天晴便在紙上寫下了幾首,後來被告知,這些歌和另外一些當□曲,都是施音附中的校長作的。

現在,那些歌的手稿,竟然就在舒宸的箱子裏!天晴一時無法接受,也想不明白。她現在的腦子裏一片混亂,只能跌坐在地上。

“天晴?”宿舍門被打開,舒宸回來了。“你……在幹什麽?”

天晴轉過頭看著他,卻絲毫沒有做了壞事後被人發現時的那種驚慌。她拿起一封信件,擺到舒宸面前。雖然她並未說話,但是他舒宸也知道,她這是在質問他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舒宸環顧了一下四周:幹凈的宿舍,疊放整齊的衣服和樂譜……他明白了,天晴是在幫他打掃和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了那些東西的吧。

上次天晴拿著報紙來問他的時候,他就知道她並不相信自己的說辭。只不過他也沒想到,事情會敗露得這麽徹底。

想瞞她大概是行不通的……舒宸坐在床上,不敢看著天晴,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她才好。

“你看看那些報紙……看能不能發現些什麽異樣吧。”舒宸嘆了口氣妥協了,但似乎也不願意馬上就把事情全部說出。

天晴照他說的做,去翻查那些報紙,但她卻沒能發現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幾乎每份報紙上都印著舒宸小時候的模樣,旁邊配上一段讚美的文字。

等等……全都是小時候的模樣?

天晴對比報紙的日期,發現了在這些報紙中,舒宸的最後一次獲獎是在他快十六歲的時候。

這太奇怪了!一般來說國際大獎這種東西,拿到二十五歲都能繼續拿。舒宸在當時也算是很知名的小提琴新星了,怎麽獲獎就停在了十六歲之前呢?這說不通……還是說,舒宸在自己十六歲以後就再也沒有留過報紙?

看到天晴去看報紙日期,舒宸就知道她已經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了。他開始開口道:“那些報紙,都是我父親幫我收集的……”

“你父親……在你十六歲以後就死了?”天晴手語道。

舒宸搖搖頭。“我父親是在我十八歲的時候死的。”

十八歲……正是舒宸來到施音附小教書的年紀,也是舒宸與天晴初識的年紀。

那,為什麽……

“我父親在我十六歲的時候就生病住院了……”舒宸補充道,“病魔折磨了他足足兩年,他才離開人世的……”

原來,是因為舒宸的父親生病了,所以沒再收集報紙了。

“不過,”舒宸擡頭說,“報紙之所以沒了,不是我父親沒再收集了……而是因為我從那以後起就沒有再參加過任何一場比賽。”

天晴決定不再亂猜。她在舒宸身邊坐下,靜靜地聽著他的故事。

“其實我父親的身體早就有問題了,不過那時候他的生意開始蕭條……他為了把錢留下來讓我出國深造,就隱瞞了自己的病情……結果我快十六歲的時候,他的病情爆發了,也因此入院了。

“我一直都不知道原來父親有病……也一直都不知道原來他為讓我可以有機會出國留學而拖延了醫治……等到他病到要住院的時候,我才知道這一切……不過已經太晚了……

“我那時候在美國,根本就不敢回來,我連機票錢都不想浪費……我在美國一間舞廳裏拉小提琴,而且為了能夠拿到更多的錢,我同意他們利用我的名氣來做廣告……結果,我被美國那邊的學校開除了……因為他們認為我敗壞校風……

“我在美國呆了兩年,在那裏賺美金寄回國內,而自己在美國則窮困潦倒……直到我父親死了,我都沒能趕回來見他最後一面……

“那時候,我在舞廳拉小提琴的事情已經弄得街知巷聞了,別說美國名校了,就連國內的二流音樂學院都不肯收我……最後還是校長他收留了我……同意讓我在施音附小裏任教。

“後來,這件事情漸漸地淡了下來,陸續又有一些公司和樂團想找我合作……不過我都沒有答應,因為那時候我母親身體不好,我想留在她身邊照顧她……而且當初校長同意錄用我是冒了很大的險,我不想辜負他,從施音附中裏跑走……”

天晴坐在舒宸旁邊,甚至動也不敢動一下。她聽著舒宸訴說自己的過往,雖然他的語氣很平淡,不見悲傷,但天晴還是不能不為之觸動。是遺憾,她能從舒宸的故事裏聽出一種遺憾。對父親的遺憾,對自己的遺憾……

“最重要的是……”舒宸接著說,“我已經失去了對獎牌,對榮譽的追逐的熱情了……當知道我父親為了我的前途而放棄治療的時候,我就很後悔……如果自己當初不那麽鋒芒畢露……如果當初自己不熱衷於出國深造……或許我父親就不會死……”

天晴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好。她能感受到,現在的舒宸需要的已經不是安慰了,而是其他的一些東西,但她又說不清舒宸到底需要些什麽。

冬季的夜幕很快就降臨了。剛剛舒宸回來的時候,並沒有開燈。現在聽完了這個故事,房裏可以說是接近全黑了。天晴摸索著想去開燈,卻不小題踢到了地上的箱子,整個人踉蹌了一下。舒宸立即反應過來,站起來伸出手去扶住天晴。

在這樣漆黑的環境裏,天晴甚至看不清舒宸的臉,但卻能聽到自己那不斷加速的心跳聲。

啪!舒宸伸手去開燈,宿舍裏一下就亮了起來。

原來感到尷尬的,不止天晴一個。

宿舍裏的氣氛突然變得很奇怪。剛才舒宸講自己的故事時,還是有一點沈重的感覺的,現在卻蕩然無存了。

“至於那些歌曲手稿……”舒宸走到那些信件和手稿旁邊,蹲下整理。但很明顯,他是為了轉移氣氛才會主動把歌曲的事提出來的。“這些都是我作的……是我作了以後交給校長,讓他以他的名義發布出去的……我不想那些在邀請我的團體知道我還在作曲……不然的話他們肯定沒有死心的那一天的……”

不……天晴卻不這樣想。一直以來都是舒宸子在幫她……她也想幫舒宸一回。她走到舒宸面前,對她手語道:“沒有死心的人,是你。”

舒宸看著她,停住了手上的動作。他沒有疑惑,沒有否認,但也沒有讚同。總的來說,他是沒有反應,似乎在等著天晴繼續說下去。

“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所說的那樣,完全失去了熱情,那為什麽你又要留著這些報紙和雜志?為什麽你又要留著這些信件?還特意把它們帶在身邊?還有,如果你真的不想展露自己的才華,又怎麽會把自己創作的歌曲交給校長?”天晴手語道。

舒宸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沒有出聲,沒有反駁或認同,因為天晴全都說對了。他只是搖頭,自己已經二十五歲了,舞臺已經早就不再屬於自己了。他最佳的學習時間是在舞廳裏度過的,而他最佳的展現時間,是在施音附小和附中裏度過的。小提琴界新人輩出,舒宸並不認為自己能夠重新搶回本來屬於自己的那一席之地。

天晴能夠明白舒宸在想些什麽,也知道他為什麽會搖頭。她抓住舒宸的雙臂,用力地搖晃他,似乎是想借這樣的舉動讓他清醒過來。

“打臺風的那晚,你問我,既然我有勇氣逃出自己的夢想,為什麽沒有勇氣逃出自己的陰影。這句話,為什麽你就只會問別人,卻不會問一下自己呢?”天晴手語道,“你罵我忘了給自己心裏的傷口止血,為什麽就不罵罵你自己呢!”

給心裏的傷口止血……陰影……夢想……

是的,我是有夢想的……我的夢想是站在世界的舞臺上……做最出色的小提琴家……

原來在自己的陰影裏,困得最深的人,就是我……

舒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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