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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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搞明白現在是個什麽樣的情形, 張子安就聽到一聲大喝。

“抓起來!”

四周立刻湧上來一堆人,把張子安用力拽過去, 張父張母被這突然湧上來的人給推搡到一邊去。

張母差點跌倒,還是張父眼疾手快把人給扶住了, 片刻轉過心神,張母就死勁拉住前面那個抓著張子安的人:“你們幹什麽呢1不準動我兒子,你們給我住手。”

張父也在後面幫張母,院子裏有站在其他地方的官兵上前大力拽住張父張母,把他們按住然後拖進東邊屋子裏。

張子安也從一開始的懵然回過神,推靠過來的一群人,看這群人身上的袍子, 是京城外南營的人!但現在不是想這些人都是隸屬哪兒的時候,張子安從小就讀書,也沒幹過什麽大力氣的活兒, 跟這些受過風吹日曬日日訓練兵士的一比,根本就沒什麽看頭, 幾乎就是幾瞬的時間, 張子安就被牢牢制住, 壓在一邊動彈不得。

南營曹大人,從院中央踱步過來道:“別掙紮了,跟著我們走一趟吧, 張大人,實在是對不住了!”

張子安心裏微沈,被官兵推著從門裏出去, 餘光瞟到正屋的妻子和妹妹使勁推開門想上前也被外面的官兵牢牢擋住。

安知這心頭就像外面的天氣,陽光清透卻透著冷。

她想起來了,平隆帝半百生辰那年,永安公主攛掇她自己哥哥三皇子,去皇上那兒要了大理寺的權,幫其掩蓋罪行,期間處置了不少無辜百姓。

這些記憶就像埋在安知的腦海底面,隨著這些官兵抓人的浪濤在腦海裏沈沈浮浮,不斷飄在自己腦殼裏,讓心也跟著起起伏伏,不得安寧。

那次有好些官員被拉下來,安知不知道的知道的一大堆,張子安在書裏是永安的丈夫,什麽事兒都沒有,甚至是其中隱隱的得利著,但是現在,得利變成受害,安知都不敢想自己哥哥真的被抓了會怎麽樣。

她之前一直覺得子安哥現在的官職沒有到上達天聽的地步,只是在京城中排得上名號,況且與三皇子應是也沒什麽交際,甚至於張家一家人,都沒有與皇家的人沒什麽太大的牽扯,這次突然出事著實把安知給弄蒙了。

即使是沒有張子安迎娶永安公主一事,難道張子安也難逃最後慘遭一死的命運?

安知之所以突然想起來三皇子的這件事,還是因為,她知道這一年,平隆帝會駕崩,駕崩!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轉折點,屆時不論是民間還是朝堂,都會一下子暗流湧動,亂七八糟。各方勢力都會露出來,皇上一共六個兒子,能夠爭奪皇位的不多,只有三皇子、二皇子還有榮王,但其實,二皇子根本不頂用,他一兩袖清風,置身事外,能則上,不能則躲,不管是遇見了什麽事情,都是一副坐懷不亂的樣子,仙風道骨,甚至一個不註意人都找不到。

但是皇帝具體是什麽時候駕崩了,安知也不知道,她根本沒有特意記過,誰會在看小說的時候專門記得XX年XX號皇帝駕崩,舉國大喪嗎?

所以安知現在就很焦慮,她知道這場鬧劇會持續很短,平隆帝甚至一開始的時候,就沒打算放下手中權力讓三皇子去肆意妄為,他從始至終,其實只希望讓自己的三皇子做一個無憂無慮,安安穩穩長大的孩子,以後安分點留在自己母妃身邊,但他沒想到這種感情上的縱容讓一個母親不想管的孩子,變得在心理上覺得高人一等,甚至覺得至高無上的權利也是自己應得,因為根本沒有別人告訴他,他不是皇上親生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坐上皇位。

平隆帝也是想著借著這次的懲治貪官汙吏的事情好好敲打敲打他,這些三皇子抓的人,平隆帝早就準備了一手的資料,甚至自己一直寵愛的三皇子才是貪墨賑災銀的最大幕後黑手之事在不久前也知道的門兒清,他就是想在這個兒子最喜悅最飄的時候讓他摔疼了,讓他知道人在做,天在看,始終要留有底線!

可平隆帝一切都想好了,就是沒想到,他自己會在這之後很短的時間會駕崩!皇上沒想到、三皇子沒想到、那書裏被冤枉其實最後應該被救出來的人沒想到、宮中嬪妃沒想到,甚至是安知這些讀者也沒想到,皇帝竟然會死!

不過,當這一切還是小說的時候,這些人怎麽死都只是一個故事情節,太過遙遠,設身處地在小說裏,這就不是一件無關緊要事了,這關系到自家大哥的死活!

這些因為是貪官汙吏而被抓進去的人,最後都會在皇帝死後,被人們遺忘,然後在三皇子登基之後那一段短暫的統治下,悄無聲息的死去,這些人不會被株連九族。

但是!這都是□□裸的人命啊,

在張子安被帶走後的一段時間,院子裏的官兵很快就撤走了,在他們走幹凈了後,安知第一個打開房門,林天荷的臉色看著有些蒼白的嚇人,在京城長大的她,沒親身經歷過這種情況,但是她知道,遇到這種情況後,被帶走的人會經歷什麽,小侄子之前一直木著臉趴著鋪子上,現在聽到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好像被挑動了身上的某一根神經,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院子裏片刻間就是小孩子孤零零的大哭聲,林天荷沒心思去哄他,她的手不自覺撫上已經稍稍有點小形狀的肚子,腿腳虛軟。

安知一開門就直奔鎖了張家父母的屋子,張母的胸口劇烈起伏,久久也沒有平息,一回家就突然遭遇這事情,誰都會受不了。張母攥緊安知面對她的肩膀失聲道:“你哥他沒犯事兒啊!他沒犯事啊。”

“他要是幹了一點出格的事兒,我就第一個饒不了他!那些人都怎麽回事兒啊!他們抓錯人了!”

不論是什麽時候,人們對於官兵都有一定程度的敬畏,這是一個常年威嚴的職業,總與固定的事情掛鉤,不說平頭百姓,即使是家裏有人坐官了,這種情緒依然不能緩解。

安知看張母張父的樣子,心底湧上一股酸澀,在這個世界生活了這麽多年,但是真正遇上什麽事的時候,自己根本就不能夠幫上什麽忙,甚至很多時候,都是被人幫忙,像是張子安現在的事情,即使安知在腦海裏知道了發生了什麽,可還是不知道找誰能夠解了這個局,大人物搭不上,小人物用不了,求人都沒處求去。

一個古代的女性,根本沒有什麽機會去借助大層次的力量,這是從根本上就限制了女人的一部分能力,甚至這個社會的潛移默化,女人從來都是被迫接受命運的一方,她們天生弱勢,隨著大逐流,誰都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對的。

現在安知就是這種感覺,一種身為底層民眾的無力感……

她有點希望這個時候能夠見到柳長青,也給這個家,帶來一點不一樣的氣氛。

從沒有在什麽時候,想見一個人的欲望有這麽強烈,以至於安知在聽到柳長青的聲音的時候,還覺得是虛幻。

直到柳長青摟著安知的肩膀一直說沒事,虛幻的感覺的才漸漸踩實,然而,聽到柳長青的話,安知的心裏湧上來的只有絲絲苦澀。

怎麽會沒事呢,只有她知道,這天,真的要變了……

柳長青看張母現在的樣子,沒敢把安知給帶出去,但是自己心裏也暗暗想著,回去以後要找上姐夫,這事情,姐夫應該是知道的,直覺是沒什麽事,在張家呆了一會兒,院子裏一團亂,柳長青一個外人也不好瞎指揮,他只是聽了風聲來看安知。

在安知送他出來的時候 ,他偷偷摸了摸姑娘的小手,帶著安撫地意味。安知擡頭看他,眼裏充滿無可奈何。

……

除了城裏幾個官員被抓了,一切都還是風和日麗的樣子,平襄王原定三月中旬就帶著柳長青回寧郡,結果現在也變了註意,柳長青沒有關註他留在京城是有什麽算盤,只自己一定要留下來。

現在是初春,城裏的景色裹挾著殘冬的韻味,平襄王住的地方有個小花園,裏面已經有好些花兒都已經盛開,世子宋愉,在裏面和王爺玩,王爺也足夠耐心,一點不嫌棄兒子黏人又調皮,柳長青進去的時候兩父子眼神都沒有向著他飄過來一點,不,小侄子是偷偷的瞟了幾眼的,只是心裏還記得父親的話,決定按耐住湊上去的心不理舅舅。

柳長青也不惱,臉上掛著笑去平襄王那兒套話,先問的是林大人的事,京城這些被抓的人,不僅是張子安,還有張子安的岳丈林大人。三皇子這次的動作挺大,放開了手幹,抓人前也都沒聽到什麽風聲,平襄王也從沒有提過。

柳長青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想法,但是直覺這事兒與自己的姐夫有些關聯,他不是最討厭三皇子了嘛,怎麽可能一直都沒有反應。

還是說這件事就是他推動的?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柳長青望向自己姐夫的眼神,越發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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