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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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要到皇上面前盡孝心, 自皇上傳出病重那日起,三皇子就進宮隨侍在左右, 皇後冷眼瞧著,並沒有什麽表示, 甚至於臉上一直和顏悅色,特別是對著三皇子的時候。

三皇子在皇帝面前時常賣乖討巧,倒也惹得皇上心情舒暢,不過三皇子還是年輕,心裏壓不住事兒,平陽許大人一案因為皇上沒親口下旨諭,到現在還在拖著, 針對張子安的流言也無關痛癢,三皇子就覺得這照顧父親的活不能白幹啊,便在一個下午, 請求皇上把相關的案子都交給他。

這話一說出來,皇上的本來一直掛在嘴邊的笑還是沒變, 甚至笑聲都是一如既往和樂, 只是眼神定在自己這三兒子身上, 停留幾秒,才在兒子擡頭時轉過目光,叫三皇子根本沒有註意到自己父親意味深長的目光, 也就是當天,皇上就吩咐把這件事全權交給三皇子,並沒有太多過問。

三皇子大喜。匆匆把今日份哄皇上的話說完, 第二日就出宮去了,也沒管宋家前些日遞上的拜帖。徑自去了大理寺審訊犯人的地方按捺著心中的興奮,隨著大理寺的官員在裏面走了一遭,單純就是來顯擺皇上把這些事情交給他做,讓別人知道他這個兒子,多麽有能耐。

心中默默摩拳擦掌,就想大幹一場,把平陽那小知府狠狠磋磨一頓,人要是死了,誰還知道自己做過那些的幕後事兒。甚至於張子安,因為看不慣,也要好好嚇一嚇,讓他們都知道好好聽自己的話才是正道。

張家這邊,張子安找了個時間就帶著張父張母,上了宋家,退親!

這親一日不退,張母心裏就燒得慌,就覺得自家安知會受委屈。

可不是!這前段時間,他們家安知糟了多少流言蜚語,都是因為這門親,實際上到底誰對誰錯,張母都沒理出個頭緒。

不管誰對誰錯,張父張母站在宋家的高墻外,這婚就退定了。

宋家門房眼瞅著一對中年夫妻等在門口,不過看著張父張母兩人身上的穿著,並不認為是要登宋家門的,便依舊和另一個守門的人隨意嘮嗑,時不時眼瞟過那邊的兩人,張父張母一起坐著馬車來,要在宋家門口等從書院直接來這的張子安,然後一起進去。

可還沒等一會兒,那門房覺得這兩人一直杵在宋家家門口不大好,吊兒郎當地到張父張母站的地兒趕人。

門房手中拿著饅頭,一邊吃一邊道:“去去去,幹什麽呢,站在人家跟前杵著,沒見著這高門大戶的,白的拉低了人家的門檻。”

這話說得是真的不中聽,把張母心裏頭那本來的煩躁勾成了一團火,蹭蹭往上冒:“怎麽了!怎麽了?不就是站一會嘛,少塊肉還能怎麽滴,就宋家還能大過天不成,離門這麽遠也管,管得還真是寬啊。”

那門房嗤笑一聲:“你一個平頭老百姓,別跟我嗆聲,我跟你們講,宋家可不是你們可以得罪的!”

張父張母,平常的衣服都是撿著舒服的穿,林天荷想幫二老買些衣裳,結果張母就是不同意,張父的衣服都是張母自己裁布做的,自己身上的也是能自己做就自己做,實在憊懶就去成衣鋪子裏去買,張母的手藝是沒問題,可當然比不上大戶人家的繡娘還有街上的裁縫,甚至樣式也非常老式,張家不講究這些,關鍵有些東西就愛拿這個看人。

宋家的門房就是這其中的一個。

張母看不慣這人嘴臉,心裏卻泛著一種倔強,就不告訴這家人自己是來幹什麽的,心中對宋家的感官更是直線往下墜,看看家裏的下人就知道這家的主子都是什麽人了。這種狗眼看人低的做派,張母瞧不上,心中也暗暗慶幸,從這個事兒就能知道宋家的門風,這樣看自家那好脾氣女兒嫁過來不是要吃悶虧?

這門房以前在平陽借著主家的名頭狐假虎威了挺長一段時間,反正有什麽事都有那做夫人大丫鬟的姐姐來說好話,府裏其他人也多少記著這夫人身邊大丫鬟的名頭,處處讓著這個小門房,這到了京城也一副捧高踩低的模樣,殊不知京城不比平陽,這裏隨隨便便一個街上走的,身份都能比他這個門房高上一大截,就連宋老爺,在京城也處處讓著別人,生怕初來乍到得罪了什麽人……

一輛馬車從巷子外面一直駛到宋家的門前,馬車四面絲綢裝裹,簾子是一水兒的青藍綢紗,輕輕把四周窗牖遮擋,宋家門房瞪了一眼張父張母,忙過去幫著給馬車裏的人掀簾子。

一襲青衣,款款長衫,黑發一絲不茍挽起,不是張子安是誰?

門房狗腿湊至近前道:“這位爺可是要進府?奴才先進去通報一聲可好?”

張子安點頭,接著看見爹娘就站在不遠處,忙擡腳望那邊去,嘴裏賠笑:“今日事情有點多,耽擱了一刻鐘,是兒子對不住,讓你們等這麽久。”

門房一聽這話,腦子停了那麽一瞬,臉上一陣熱,轉過身去,也不管張父張母有沒有說他什麽,趕緊的奔到府裏,先通傳去了。

張母白了一眼那個門房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背影,張父拉了拉她,低聲笑了一下,讓她別太計較,這種人多了去了,沒得讓自己心情不好。

張母順手把張父的手給拍一邊去,張子安就笑看著,低頭把身上衣服整理的一絲褶皺都沒有,看得張母拿手肘搗張父,看看,您這兒子多講究,這孩子從小到大還沒見過他在外面竟然這麽精細。

大概等了一會兒,就有下人前來請張父張母一行進去,那一開始的門房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張家現在心裏想著安知的婚約,沒工夫理這些細枝末節,只想趕緊見了這家的老爺夫人,然後把安知的婚事給退了,這樣的大戶人家,張家可高攀不起……

張子安就不懂了,你一個經商的,在平陽的時候怎麽就這麽嘚瑟呢,自己怎麽說也是朝廷五品朝上的官員,自己的妹妹有什麽不好,非要這麽埋汰她,還放出那種流言,逼著一個小女孩答應婚約。

宋府的廊檐下,張子安走動間腦子在思索,卻越想越覺得自己萬分優秀,自己妹妹是在優秀的氛圍下長大,越想越覺得是宋家不知好歹,胸中氣焰比火高,張父張母在後面看著宋家這宅子,一路上嘀嘀咕咕,那廊柱上雕刻花鳥蟲魚,四周院子寬敞又大方,,惹得張母在張子安身後道:“這還真是不一樣,怪不得姿態這麽高。”

張子安小聲回道:“這些也不算什麽,等我看好了宅子,定讓妹妹那腦袋瓜子想些好點子來,她那一手設計的功夫,真真是獨具一格”

“就盯著你妹妹那腦袋瓜子,還有你自己幹什麽去了。”

張子安聞言呵呵笑兩聲,一開始前來找宋家退婚的氣焰,也被張母這話給熄滅了不少,實在是沒什麽可驕傲的,自己的老婆還是因為安知在陰差陽錯之下而認識的。

宋家的老爺在西廂房裏一聽張家上門了,心裏就咯噔一下,直覺定不是什麽好事,可是又不能推脫不見,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況且他們上門如果自家真的躲出去,外面的流言一定又是指責宋家的無賴,那時候小兒子的名聲更不好聽!

宋母和宋老爺待在一處,聽到張家上門是又恨又怨還慌張,這可怎麽辦,她可不想讓自己的兒子被退親啊,心裏恨不得化身母夜叉出去,嚇死這一個個糟心的人。

她一扶額,嘆了口氣,望向自家的老爺,等著他拿主意,宋老爺沈吟片刻道:“等會兒,我們就一口咬定當初不是逃亡而是出城游玩,還有小兒子的事,咱們就說只是腿斷了,人事還是可以的,雖然外面說什麽的都有,可沒有人真正知道呀,都是一個個亂傳的,夫人,你不要慌了陣腳,咱們家兒子的婚事,總會有著落,就算安知的黃了,宋家找個心甘情願跟著小兒子的人也不是什麽難事。”

夫人沈默想了想:“就安知那個小姑娘,一看就知不是什麽省心的,跟著我們家兒子訂婚了還和別的人卿卿我我,該咱們看不上她!”

“對!就是這個理兒!”宋老爺附和。

反正千錯萬錯自家兒子沒有錯。

張家一行人先是被宋家的下人帶進了正廳,喝茶等了一會兒,張母瞧著這四周的景致,看下人已經出去候著了,對著張子安道:“這宋家有錢是真有錢,可咱們不能光看錢啊,銀子咱自家也不缺啊對吧。”

張子安點頭,可突然覺得自己娘親這話說得有點不對勁:“娘,你對我說這些幹什麽,我又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

“我沒說你是,我只是和你說一下我的意思。你看你想這麽老多幹什麽。”張母坐正身體。

張子安頭頂黑線。

沒讓張家等多久,待張子安杯子裏的茶水喝了一小半的時候,就聽到了宋老爺中氣十足的問候聲,接著就是嘈雜的腳步。

張子安聽著宋老爺隔多遠就一口一個親家母的叫著,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心裏就一陣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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